夫郎是炮灰病美人

作者:岛里天下

段阎抱着怀里柔软的一小团时,恍若做梦似的。

他看着小家伙裹在襁褓中巴掌大小的小脸蛋儿,皮肤幼嫩泛着一股新生的红,好像是春里头茬生长出来的芽包似的。

小芽包此时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浅而淡的睫毛被浸湿了,像是短暂的见过了离开母体后的世界,已经重新安稳的沉睡了过去。

段阎只觉得小芽包轻得不可思议,不大像一团沉甸甸的血肉,更像是一小团会呼吸会哭闹的棉花,太过柔软了!

“小少爷可不算轻,老妇接生不少,抱出小少爷时,估着得有六七斤重呢。”

接生婆带着喜意笑吟吟说道:“虽是结实着,却没太折腾人,公子头回生,生得却多顺。”

穆灵慧也道:“这孩子确是结实,岁岁出生时那会儿才得五斤重,一丁点儿,家里都愁得不成。”

段阎面上的笑容便更为温柔了些,将小家伙又送到坐靠在床边上的宋风随看了看。

宋风随才生产完,唇上没多少血色,人也可见的虚弱,但见了健健康康的孩子时,心中又无限度的安稳和熨帖。

接生婆倒是说得不错,这小崽子在肚子里的时候没少折腾人,出生倒还乖顺,他没受太多苦头。

此番生完了,虽力气弱,但是却还有精神。

小两口抱着孩子在床边上逗看了会儿,这才转与宋五深宋雪木他们抱抱,一屋子的人瞧看着孩子,慈笑着说眉眼和段阎像,又说嘴巴和鼻子跟小宋哥儿像,夜色深深,难掩喜悦。

这厢孩子顺利生产,打赏了前来接生的一众人后,又连夜捎送了信儿回岩镇,将喜讯告知给段老爹段老娘和宋祖父晓得。

“竟是个小男孩儿。”

灯火灭去了几盏,通明的宅院总算是重新恢复了夜色中的宁静。

宋风随躺靠在段阎的怀里,眼皮子有些打架,可脑袋却还十分亢奋,迟迟睡不着:“怀着时多闹腾,这吃不下那闻不得的,我想着娇气些,许是哥儿丫头。”

段阎轻轻抱着人,想着孩子,面上温和的笑容不减。他着急一场,此番静了下来,不知声音怎都弄得有了点沙哑。

“左右哥儿丫头还是小男孩儿,我都很喜欢。只却是苦了你。”

他下巴蹭了蹭宋风随的发顶,心中爱、欢喜,怜惜和心疼交织,心绪说不出的复杂。

“却也说不得多难受,生小崽子前我一点预感都没有,只还觉得心中松畅,说要生便就真的生了,没曾一回惊一回吓的。”

宋风随伸手去摸了摸肚子,他怀阿霁的时候肚子本就不大,现在小崽子从肚子里出去了,但肚子似乎并没有就此瘪下去,好像还是圆滚着。

段阎看出他的心思,手掌覆住了他揉着腹部的手:“得有些日子才能恢复回去,这般什麽都别想,头一紧要事便是好生休养。”

宋风随轻应了声,埋了脑袋在段阎胸口前,闭上眼睛预是睡了,可才合着眸子没得会儿,忽又睁开眼戳了戳段阎的下巴。

“我又有些想阿霁了。”

段阎微低头亲了下巴间的手指一下:“那我去抱来。”

翌日,宋风随醒来时,天色昏昏沉沉的,他只还以为时辰尚早,待着迷糊劲儿过了,才发觉罕见的起了雨。

一场秋雨一场凉,他下意识的搂了搂盖在身子上的薄被。

安哥儿进来说,已是过了午了。

宋风随琢磨着怎睡了这样久,但细细算来,又并没有睡太多时辰。

昨儿生下阿霁已是下半夜了,收整好躺在床上又睡不着,同段阎说了好些时候的话,还把孩子从奶娘那处抱回了屋里来看了好一会儿,正在睡下时,天都快见亮了。

安哥儿前来服侍,与他添了件厚些的衣裳,还给戴了头帕。

宋风随在铜镜前左右转着脑袋,看着额头前多的一块抹额,说是为防止产后受风防寒使的,他从前探望过产后的贵家娘子,也见这般穿戴。

时下自也戴上,觉是有些奇异。

他虽也二十了,但面好长得嫩,不仅不显年纪,还有些看着年少,此番戴上云纹莲花的缎带头帕,一时都稳重了不少。

宋风随偷着笑了声,才落下音,段老娘听得他醒了来屋里看他。

段家二老昨夜里得到消息,高兴的不成,接着又互是埋怨了一场,段老爹说段老娘该早些过来照看着宋风随的,这大孙子都出生了,他俩才得到信儿。

一早上天还没亮堂,又雨兮兮的,赶着马车捎带着宋祖父一并都过来了。

三人在外头看孩子,这个抱了那个又抱的,竟是还抢起来了,怎么都看不过来,喜欢得紧。

段老娘晓是宋风随醒了才先退下阵。

“祖父竟是都来了,外头落着雨,公爹母亲过来可受了淋。”

“雨不大,便是夏月急风骤雨都得来咧。孩子出生欢喜,如何忍得不来瞧。”

段老娘满面红光:“孩子俊得很,跟你像,身子结实有力,跟大朗一般。”

夸说了些孩子的好,段老娘又细细问了一番宋风随的身子,他俩过来带了些月子里的补品。

说了好一会儿,宋风随见了宋祖父和段老爹,这才用了些饭食。

段阎恰这时候戴着斗笠骑马回来,他一早就出了门,去送九胡子等人,罢了家来一趟,见宋风随还安睡着,看了看孩子,又去了衙司和校场。

“如何,今朝身子可有觉得哪里不适?有没有甚么想吃的?”

段阎回去就直奔院子,前去瞧人。

宋风随听得一箩筐的问,摇了摇头,身子自有些不适,但说不得多难受,至于吃喝………他手头喝着的鸽子汤还是段阎过了早间,中途回来那趟上炖的。

段阎解下带着些秋凉的雨气,笑而挨着人坐下。

晚秋后天气日日凉爽下来,天时琢磨不透,不晓得今年是否还有严酷的雪灾,但汲取了去年的教训,民户都在夏月里囤满了柴火,烧足了炭存着,便是再有冷冻,也不会比去年慌乱了。

镇子上秩序井然,难民也逐一安置妥帖,日子忽而闲悠悠的。

段阎每日里忙完了手上的事,最热衷的便是回家看夫郎孩子。

宋风随月子坐得好,身体恢复得很快,出了月后,比着从前长了点肉,小崽子满月前,日日吃饱足了便睡,睡醒了接着吃,跟着也长大了一圈。

满月这日上,家里简单摆了几桌子吃了场席面儿。

摇篮里的小家伙蹬着两条肉乎乎的小腿儿,小小的手攥成个紧实的小馒头,躺在松软的被子里,睁圆了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冲着来瞧看他的人“啊”“哦”。

退却了才出生时的幼嫩,小家伙的皮肤不在那般红生生的,愈发白净起来,一点儿大,已是软糯可爱的紧。

钱老三儿这日也特地从岩镇那边过来吃酒,瞧了孩子以后,他啧了声。

与有荣焉般拍着段阎的肩:“瞧是没害你吧,听信前人言,错不了。”

段阎抖落了人放在他肩上的手:“去你的。”

“欸,你这过河拆桥的秉性怎么就不见改,不是我给你传授经验,你得了法儿好生伺候着小宋公子,你俩能得这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段阎骂咧着教人滚一边儿去。

“我家这大胖小子是凭本事自个儿长乖巧壮实的,你少来沾边儿。”

两人打骂着,弄得一屋子的人都发笑。

日子松快,过得便也飞快,眨眼就入冬迎来了康县一带的第一场雪。

雪倒是落得不大,像是打碎了的柳絮似的在飘。

段阎守着宋风随和孩子,眼见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难免挂记着事。

宋风随使拨浪鼓逗了会儿阿霁,见段阎望着窗外的雪出神,晓他心里担忧着什麽。

“还没得消息麽?”

段阎回过神来,道:“月钱来了回信儿,说是已经顺利从蜀地过来,进了黔州的地界儿。但算着时间,快是一个月了,即便是路不好走,也该是要到了才对。”

见了雪,越往后拖上一日,进赤山这片的路便更难行一分。

段阎早都把交换盐的粮食给准备好了,却是迟迟不见人带了盐来换走。

“盐在蜀地上算不得什麽,可这时候在黔州却是稀缺货,外在前头秋月里雨水多,过来以后难些也所难免。”

宋风随道:“可曾派了人出去打听?”

段阎道:“白兄弟一直在紧着联络,前两日暗是派了些人往康县附近去接应了。”

这头还正说着盐事,狗三儿急匆匆的从外头赶了回来,进来院子上,急到嘴边的话在看到抱着小少爷的宋风随时又先咽了回去,遂看了段阎一眼。

段阎看出是急事,时下孩子也出生了,倒也不怕宋风随遇事着急伤着胎气,大小事也没必要再瞒着他:“有什麽你直接说。”

狗三儿方才道:“前两日上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九胡子给咱们弄得那批盐.........在康县附近,教县里给抢了!”

段阎眉头倏得一紧:“县里抢了我们的盐?!”

“嗳。”

回来的人带着一身伤,颇是狼狈,与县里的人拼了一场,寡不敌众,险些没能回得来。

狗三儿听到这消息也气得不成,辛辛苦苦弄的盐,眼瞧着就要到屋门口了,却是教外头的土匪给夺了去,这如何有不气的。

宋风随同样紧锁眉头,他抓着段阎的手道:“你快去衙司看看,当要如何,商量了来定!”

段阎应了声,匆忙出了门。

“那些狗日的,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有盐过的风声,我们绕去小路上,都不曾走官道,生却也追着来,将十几车子盐尽数占了去!”

“抢盐也便罢了,却还杀人。九胡子手底下几个人都遭了毒手,若非我们赶到,九胡子也没了命!行这些事的且都不是那些民户组成的散乱队伍,就是那穿着差服的官兵!他们不仅要盐,晓是盐从蜀地送来,还想灭完所有活口,好是断了旁人的路!”

林老二气骂道:“这些人早已是无法无天了,我们躲到了村野的民户家中去,听闻县里不仅不管下头的灾情,更甚是有官兵到村落上强行征税,缴不出的轻则打人,动辄还使刀,蛮横得跟山匪似的搜刮抢夺粮食。”

“县里怎已如此行事,莫不是当真断了钱粮了?”

“他们有没得米粮也不关咱的事!狗日的些抢咱的盐那才是天大的事!”

衙司上兵房的主事大着舌头直接骂了起来,盐现在何等稀罕,他们一直不曾去找过县里的麻烦,安生过着自个儿的日子,县里倒好,坐享其成,把他们的命根子给抢了!

吵嚷了一阵,气焰发泄了些出去,诸人才且冷静了下来。

“宋大人、段大人,这事要如何办?咱们不能闷吃哑巴亏吧!”

段阎心中其实已经起了个大胆的想法,但是他没说,而是先看宋五深的意思。

宋五深沉吟了半晌,冷静道:“先且书信派了人到县里那边传个话,看能不能和谈把盐要回来。”

段阎未置可否,依着宋五深的意思,还是差遣了人去办。

“如今盐在黔州是宝,县里吞进去了,八成是不得再吐出来。”

待着人散去后,段阎单与宋五深谈了谈。

“康县挡在赤山前头,这回即便事情解决了,往后盐要过,也是一桩难事。县城势必要以盐拿住镇子,且我们想一回法子,用一回人脉,县里稳坐在那处就能收一回利。”

“长此以往,我们怕是耗不住。”

段阎心下不想再打仗,可若是能安稳着自保,他们自不会去挑事,但县里却不容许他们安宁。

现下镇子尚且衣食丰足,有片刻的太平,但他们镇子短缺的盐却容不得人享受太久的安逸日子了。

宋五深看着段阎,一字一顿道:“故此便要你赶紧点兵,做好准备。”

段阎眉心一动:“爹的意思是?”

“县里迟早得拿下,赤山和岩镇走至今日,已不是龟缩靠躲能得安宁了。”

.........

“既然都来信了说要谈和,要不得还他们算了。”

县衙司上,这会儿接着了哨兵来报,县公吕贤背着双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大人,到嘴的肥羊可没有丢的道理。咱县里库房头可也没得多少盐了,时下有人送来,可算是填补了咱的空缺。”

回他话的是县丞邹良:“要不得咱们县门关得再紧,旁人撬不开,却也躲不过没得吃喝了要自个儿开门出去呐。”

吕贤心头怕,四处都在打仗,连年的灾害弄得老百姓收成也不好,隔三差五的就有人到县城门口哄闹,幸好是教邹良带兵给压了下来,要是给那些暴民闯进来,不晓得要生出多少事来。

他虽觉得邹良说得不错,县里养着护卫他们的兵,不能教他们没得盐吃,但是:“万一出事怎么办?那赤山凶得很呐,上回依你的意思派了人下去征收铁料和粮食,瞧他们把县里的官兵给打的,王将士就那般没了。”

说起来他都阵阵儿发寒,先前为着这事儿没少做噩梦。

“既是县里养兵缺盐吃,那咱就留下几车,其余的退还给他们罢了。那是私盐,如何说也是不合规矩的,县里没收一些,给他们一些,便当是给底下的慰问了。”

邹良闻言,面上做着恭敬,心底下嫌透了这胆小如鼠的县太爷,这也怕,那也怕,这般怕死如何给生在了乱世下,早死了不永得了安宁。

他挤出些笑:“大人体恤民生,只世道却不同往昔,咱县里这时候若不手腕强硬些,可不给赤山那般镇子助长了气焰?”

“赤山急着来要盐,便是盐已紧缺了,要不得作何会跟私盐贩子搭上线,肯用粮食给人交换。时下既知了他们的弱处,县里就狠狠捏住,教他们在咱跟前扑腾不得!”

“听着倒是好。”

吕贤愁皱着眉,道:“可是县里不给,那赤山恼了,带了兵打过来怎麽办?”

“小小赤山,再厉害也就是个偏地儿镇子,至多是守着矿场在自个儿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哪里敢往外县里来。”

邹良道:“他们真要有那本事魄力,能这样久没得动静?”

吕贤六神无主,他不想起乱子,就想龟缩在县里头避祸端,可又有些舍不得那盐。

几番没得个决断,竟就将这事情给拖着,好似拖一拖就自解决了去一般。

然则比他决断先来的,是哨兵的急报:“赤山带兵打来了!大人,赤山带兵打来了!”

吕贤正坐在垫着厚厚羊毛毯的软椅上,吃着满堂春茶,书房里暖活的炭烘得他昏昏欲睡,乍听见来报,一下子从椅子上惊坐起:“.........打、打来了?!”

“这会儿怕是不足五里路程了!”

吕贤惊得似魂儿丢了一般,慌忙起身,宽大的袖子扫倒了桌上的茶盏子,转头又一脚踩翻了炭盆子,赤红的炭滚落了一地,他也顾不得茶烫了手,炭烫了脚,急喊道:“县丞呢!县丞哪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