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是炮灰病美人

作者:岛里天下

此时在科房中的邹良,得闻赤山真的带人打到了县里来的急报,心头很是咯噔了下。

他料镇子那帮泥腿子是不敢到县里来叫板的,但事情出乎了预料,打了县里一个措手不及,难免惊惶了一场。

不过也只是乱了片刻,他立马便打起精神来,号令了兵房,点了将领前去应战。

县里别的不说,但士兵充裕,因吕贤胆小怕事,防御做得跟铁桶一般。若没得那凿天的本事,赤山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暴民,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此番既是敢来县里叫板,整好全数收拾了同县下的其余城镇打个样!

县公吕贤满脑门儿的汗跑到科房寻邹良时,人早已经前去城门楼子上做指挥了。

他心头噔噔乱跳,一时间想往城楼那边去看看战况,又双腿软得不敢动,想回家里头躲着,又觉不大像话,只能似只无头苍蝇般急得在衙司上团团转。

急着急着便抹泪儿悔起来:“天爷,早知有今日,便不当拖拉,早些将盐还了他们又如何。今朝这般扛枪拿炮的来县里,怎么得了!怎么得了!”

此时县城门外,凌厉的冬风发出阵阵嘶吼,段阎一身戎装,驾马引军于前。

赤山军和岩镇军融合的赤焰军,迎风雪而行。

雪粒子夹在风中,拍打得人脸上生疼,但于酷暑寒冬无一日懈怠训练的赤焰军而言,这点子风霜,无非是给士兵们战前醒个精神。

段阎抬头望向并算不得多高的县城墙,城头上守军密密麻麻地排开,弓箭手已经引弓搭箭,直直瞄准他们前去的方向。

“这赤山怎来这样多的兵!”

县兵房主事叫做胡甲,他观望着逐渐逼近的赤焰军,寥寥一望,竟是少也有四百之数。

且他疑惑:“那领头的不是裴山,这样大的阵仗,他如何没来?那将领又是何许人物?”

邹良躲在防御楼中,隔着木栏往城下瞟了一眼,嗤道:“怕是将整个镇子上下的男丁都给搜罗了起来,此番一应都拉来了县里充数!唬不住人!”

兵房主事却并没有因为邹良的话而放松下,他是武将,比之文官更懂军队的门道。

虽远在城墙上望着,但这赤焰军行进有序,队列严整,个个昂首,可不像是随意拉了男子就充数成的一支军队,反倒是像长期做过训练的。

邹良见胡甲面有异色,心生恼火,斥了一声:“慌什麽,即便是赤山来的人不少,但县里足有千数守军,莫不是还怕这起子暴民!”

他不顾胡甲直接发令:“都给我听好了!敌军靠近便齐放箭,迅速将大石运上来,高高的给我落下去,砸他个稀巴烂!”

“是——”

士兵齐齐应声,倒也响亮。只胡甲面色阴沉,见邹良又越过他指挥,心中更是不大痛快。

虽有不爽,但此时他咬咬牙,到底没与人起争执。大战当前,不是内讧的时候。

他没理会邹良,折身到另一侧的垛口去,调配指挥滚石布防的位置。

此时赤焰军兵临城下,已经进入了弓箭射程范围,近是百支箭飞射而出,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箭网,铺天盖地的罩来。

段阎指手号令:“放!”

赤焰军的弓箭手回击城楼。

同时间,军队立往前快步而去,于队伍最前方的防御兵身穿甲衣,手持盾牌,掩护着同伴前行。

至墙根儿处,东西各分开绕行。

赤焰军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城楼上的人眼中,邹良一眼看穿赤焰军的安排,轻蔑道:“仗着有几个兵,竟是还想着三面合围!县城各门楼皆有守军,不自量力!”

吕良指着城下,目眦欲裂地吼道:“狠狠的给我砸,将人都给砸死!”

大石轰隆隆的从城墙上滚落而下,像是夏月里的惊雷,又像是地震一般,声势浩大。

盾牌能够抵御住飞箭,但却没有办法抵挡滚落而来的强悍石头,面对带着恐怖力量冲锋进严密队伍中的落石,赤焰军一时间躲避不及,接连有士兵教砸中,整齐的队伍被击得有些发散。

不管是包抄合围的队伍,还是要攻城破门的士兵,都教阻碍不得前行。

邹良在城楼上大声发笑:“瞧着知是县里的厉害了!”

段阎脸色一沉,立马号令箭手回击城墙上的守卫,为突围士兵争取时间。

但高与低本就存在强弱,县兵人多势众,赤焰军的弓箭手就算百发百中也难敌县军。

分往东西两方前去实现合围的队伍虽是大半人数顺利去了,可攻门的队伍完全不得前进,登云梯将才架在城墙上就教滚落的大石将梯子也一并砸断裂了去。

“大人,攻不过去啊!”

亲兵满脸焦急地喊道。

段阎眸子一沉,大喝道:“驱车,上硬菜!”

炮兵就等着这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跳起来,连忙挥舞着令旗,号召炮兵出击。

只见着四辆投弹车被推了出来。

每辆车都由六名手持盾牌的炮兵牢牢护住,盾牌层层叠叠,像是移动的龟甲,一路顶着漫天的箭雨至城下。

“那是什麽?”

城楼上的邹良眯眼看着教士兵护送而来的车子,长长的木臂,顶端为一个半圆形的凹槽,有些像是投石使的石车。

“六七米高的城墙,却是不信他们还能将石头给投上来!”

话音刚落,“嗖!”

只见着脑袋大小,如同瓦罐状的东西,教那投石车一甩,簌得在天上划过一道弧线,径直像是流星坠落一般,结实给砸落在了城楼上。

“砰”“轰”连声巨响,碎片四溅,气浪翻涌。

躲在女墙下放箭的县兵惨叫着飞扑了几个出来。

“燃起来了,燃起来了!救命——”

有是身上起了火在地上打滚扑灭的,有是捂着被弹片削掉半边脸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和硝烟味,血和恐惧一下漫延开来。

却不等人多做反应,接二连三的罐子飞射而来,在城楼不同方向降落,城楼上不断受到攻击,霎时城楼上就乱了部署。

“那.......那是........”

邹良瞳孔骤然放大,张着嘴,舌头却打了结,胡甲见多识广,先他绝望地喊了出来:“是炮弹!”

炮弹.........

赤山个破落镇子,竟然有炮弹!

邹良一双眼几乎睁裂了开。

第二波、第三波改良升级的炮弹接憧而至,城楼上的弓箭手被炮弹震得惊慌失措,一顾的躲避,连再抬手射击的机会都寻不到。

就连邹良藏身的防御楼顶也被炮弹炸缺了个角。

箭雨和落石阵减弱,赤焰军趁机抬着重木前去攻门,巨大沉重的攻城木一下接着一下有力而富有节奏的撞击着城门。

镶铁的大门,在攻击下逐渐裂开缝隙。

城楼上的士兵急想阻止,奈何恐惧炮弹的威力,胡甲转号令了人到城门后头去堵住门。

“放箭,放箭!从缝隙里放箭出去射死他们!”

邹良急得直跳脚,喉咙里呵出的话都破了音。

“再多调人去堵门,拿木头顶住!”

“大人,西门告急!”

“敌军扔了火油罐子和炮弹上来,城门已是守不住了!”

这头话才落,又一个士兵满脸是血的从东门方向跌跌撞撞跑来,嘴里恐惧的呼着个东字,话且还没说出来,人径直栽倒在了地上。

邹良转身朝胡甲吼道:“不能让他们进城来!胡甲,你赶紧派人支援东西门!”

胡甲满脸弄得是炮弹炸裂开来的火药灰,头发也被烧焦了一截,颇是狼狈,这厢还要受邹良手舞足蹈的指挥,他心头的火也是再压不住了:“你他娘的眼瞎不成,现在哪里还抽得开人去接应东西门!”

“唉呀呀,要命了,要命了!”

仗打了半场,县公吕贤终于还是畏畏缩缩地来了城门楼子这边。

见着满地的血、残肢、尸体,他两眼昏黑,胃里几番想要作呕,脚耙手软几欲是站不住,他哆嗦着唇道:“降了罢........要不得降了罢........”

“降?偌大的县城,就这般拱手让给那帮泥腿子!?”

邹良听见细弱蚊虫的话,猛地转身,见着果然是那窝囊龟缩的县公,在炮火间只恨不得给他一刀子:“他们的炮弹再厉害,我却不信了就没有使完的一刻!”

“给我守住!谁敢言降,我第一个砍了他!”

吕贤被吼得痴痴地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又试图去拉住杀疯了的邹良,不想却教人一把给攘倒在地,他震惊地看着邹良:“疯了,你是疯了!”

“这会儿降了也还留条命呐,负隅顽抗全数人都教你害死了去!”

眼见是说动不得人半分,他转头去看胡甲:“你快跟着劝劝他啊!”

胡甲抬头看着不断受炮弹攻击发出惨叫的士兵,已然是摇摇欲坠的城门,再一回目光落在前头指挥着士兵肉身做墙前去堵住大门的邹良,倏而变得十分阴狠。

“嗤!”

“啊呀!”

软在地上的吕贤见着一直没有出声儿的胡甲持着佩刀,缓缓走到邹良身后,泛着寒光的刀子,竟直接捅在杀红了眼的邹良身上。

刀锋贯穿肉身,血一下子喷涌而出,吕贤大叫了一声,教他劝劝,怎是这么个劝法!

只他还没曾说这些,因极度的惊吓先两眼儿一闭昏了过去。

杀疯了的邹良低头看见捅穿了身子的刀,又惊又惧,他惊抖着手去指胡甲,血却一下子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你.........”

话未出口,砰得就倒了地。

胡甲抽出刀,朝着邹良狠狠啐了一口:“自是要死,还想拉着所有人陪葬,老子就先送了你上路!”

须臾,胡甲扔了刀,脱下了头盔,持着一道白旗上了城楼。

此时城墙外的段阎,听得城门楼子上好似在呼喊什么,但炮声极大,一时间有些听不清。

正值他晃眼间好似看见一抹白时,轰隆一声巨响,城门被攻城门一击撞了开,漫天的灰尘碎屑,士兵们亢奋的要冲杀进城时,却先见着了一支极速舞动着的白旗。

“贼首已诛,投降——我们投降!”

段阎勒住马,城中的县兵在兵房主事的带领下,尽数缴械举起了手。

而先前在城门楼子上躲藏着极为嚣张的县丞,此时教砍下了头颅,挂在一根长矛上。

冬风在仍旧在城门处呼啸,比风先停的,竟然是这场战事。

随后,赤焰军欢呼的声音爆发而出,像潮水过境,很快便淹没了凌冽的冬风声。

段阎将刀缓缓收入鞘中,倒是省下一场近身搏斗的恶战。

他目光冷冽,气势逼人:“进城!”

此时身居在赤山宅子里的宋风随,小心将裹着厚实柔软绵绸的霁崽放进摇篮里。

小家伙今朝格外精神,咕咕呜呜的,喂了羊奶以后,宋风随哄了好些时候,将才把人哄睡着。

他看着崽子沉静安和的睡容,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儿,心中却百般不得安宁。

段阎领军出征往县城,已是一日一夜了,镇子这头迟迟都还没得信儿。

他望着窗外不知何时大了的雪,洋洋洒洒的落下来,熟悉的灰沉雾气将天地笼罩着,看不见远处的天时。

宋风随不敢去多想什麽,昨儿夜里他几乎一夜未眠,若不是还有孩子在身边,当真是不知怎么苦熬过来。

他起身预是去外头一趟,再去问问可有甚么信儿,却是刚巧出门,还不曾出内院儿,狗三儿便气喘吁吁地先跑了来。

宋风随见状,登时便知那头是有消息了,他顾不得旁的,急问道:“如何?”

狗三儿才且从衙司跑回,便是为着头一时间将县里的情况告知给宋风随。

他喘匀了气儿,面上随之也露出了笑容来:“公子,胜了!”

“方才县里那边快马加鞭来了信儿,说是打到一半,县里开城门投降了!爷安生着,此番已经先领兵进城驻扎了,教公子千万安心!”

宋风随重重地吐出了口浊气,浑身也好似脱了力气:“........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