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骋站在一墙之隔旁听。
很久之前,他就动了送向蓁去学校学习的念头。
不是因为他看不起向蓁的学历,而是因为向蓁很聪明,记性好,擅于学习,刷个短视频都能学得有模有样。
向蓁很尊重学历。
他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向蓁小学都没读完,总之,自己有这个能力送向蓁去最好的学术殿堂,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周司骋甚至想过,向蓁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拥有更独立的思想,可能就不会围着老公转,每天老公长老公短了。
他杞人忧天,像送孩子去上学的大人。
怕向蓁长大了,不再依赖老公了。
他没想到,第一次给向蓁请教授,竟然是这种情况。
他措手不及,只能步步为营。
管家端进去一盘软软弹弹的雪媚娘,每个只有汤圆大,味道都不一样,白糯糯的一层皮,馅儿有芋泥、红豆、芒果、冰淇淋、咸口的梅菜笋丝等等。
这是向蓁的“平时分”,答得好奖励一个。
周司骋观察到了向蓁的食欲没有受到影响,甚至更好了。
向蓁看见一盘白白胖胖的糕点,还没学肚子就饿了。
徐教授讲课这么多年,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随便一个马原课题拿出来,都能深入浅出地讲学。就是PPT模板很难评,总被学生吐槽。
所以,这份PPT是周司骋给他的。周司骋对他的背调恐怖极了。
PPT路上他已经浏览一遍,有一瞬间他诧异于周总的思辨过程竟然与他高度一致。
如此博学贯通巧言令色的周总,居然辩不过他老婆。
这也导致他对周司骋老婆的学历有了过高的期待。
算了算了,向文盲传播马克思思想,更有意义。
徐教授点开PPT,几乎每张都有配图,深刻图示在英国贵族压迫下的农民的悲惨生活。
“15世纪,因为纺织业发展,羊毛价格上涨,英国贵族为了放牧强占农民的土地,让无数农民失去土地流离失所。”
“政权与贵族勾结,不仅抢占土地,还制定了残暴的律法约束流浪的农民,流浪汉被政府抓到,鞭打、割耳、乃至处死,工厂主捡到流浪汉,可以直接将他雇为奴隶随意买卖。”
向蓁张了张口,好恐怖的地方,如果一无所有的妖精出生在这里,就会变成人类的奴隶!
徐教授:“农民失去土地,被强迫为贵族劳动,使他们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资本原始积累时期,美国资本家也同样暴力血腥,他们大肆屠杀原住民印第安人,获得了土地,然后通过黑奴贸易运输劳工,强迫他们劳动。”
“这就是为什么,马克思说,资本来到世上,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向蓁:“对,这句话我看过。”
是金银花前辈记录下来的,他看的时候不懂,只知道资本家可恶,却不知原来这么可恶。
徐教授点点头,看来这句话就是症结了。
他点击下一张PPT,是一些资本主义世界老牌贵族延续至今的辉煌,照片上他们的后代穿上西装,化身高级优雅的神秘贵族。
这里周司骋开始了他的个人拉踩。
徐教授用最浅显的语言道:“看,图上这个家族就是不折不扣的延续了几百年的资本家族。”
不知为何,周司骋选的家族合照,看起来阴森丑陋。
徐教授:“而周复集团创业的过程,完全不一样。”
这里,周司骋放上了一些祖辈的创业过程,比如太爷爷冰天雪地之中手搓机床零件,手指满是冻疮,比如他爷爷年轻时驾驶货车亲自送货,在路边翻车被抢劫一空,比如他父亲与外国资本唇枪舌战免于周复被兼并。
这些点滴都写在周复的企业手册里,员工人手一本,其实没人看。
周司骋没想到,自己有一天,把他们翻出来,拉上几代人,证明他不是可恶的资本家。
改革开放之前,周司骋的太爷爷只是一名普通机床工人,后来下海经商,到了周司骋爷爷周擎云一代也一直在搞实业,后来周司骋的爸爸瞄准了互联网的风口,周复转型,直到周司骋这一代,周复集团成为了互联网巨头。
徐教授觉得周司骋的PPT写得不错,有潸然泪下的效果,把向蓁都哄哭了。
徐教授问:“你看出那些资本家与周司骋的区别了吗?”
向蓁点点头,老公祖祖辈辈都好不容易。
徐教授:“什么区别?”
向蓁:“我老公没犯法。”
徐教授:“……”也勉强吧。
“答对了,奖励一个小蛋糕。”
向蓁迫不及待地选了一个芋泥芒果味道,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动了动,嘴角溢出一丝香滑的奶油。
徐教授:“还有呢?”
向蓁迅速:“我老公更帅!”
徐教授:“……”匪夷所思,还帅上了,请问你们的感情哪里出现破裂了。
徐教授:“那再吃一个吧。”
向蓁眼疾手快地又往嘴里塞了一个绿茶冰淇淋味的,好吃得他弯起眼睛。
他靠老公的帅气获得了一个小蛋糕。
就说帅老公能当饭吃吧。
徐教授开始读满满都是周司骋私货的PPT:“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土地属于国家,农民拥有土地,任何人无法剥夺。”
向蓁:“对,我桂花婶儿……我家有地!”
徐教授:“你看,周司骋是城里人,可没有永久产权的地,这栋别墅也只能住70年。”
向蓁一愣,这样吗,他们70年后就要被赶出去了?那到时候老公睡哪里?
徐教授:“你愿意收留你老公住你的乡下自建房吗?”
向蓁:“我愿意。”
徐教授:“吃。”
向蓁再吃。
徐教授:“我国以公有制经济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国家鼓励民营经济发展为市场注入活力。”
“其实周复集团也是海市国资委控股的!并不是他私人的。”
周司骋很有心机地在一个饼图上,把占据6.6%股权的国资委画出了66%的大小,小数点十分模糊。
向蓁:“对哦,一半都是国家的,也就是人民的。”
徐教授昧着良心:“孺子可教,吃。”
向蓁又吃了一个红豆味。
徐教授:“周复集团是海市的纳税第一名,你坐的公交车、照明的路灯,都是税的用途。”
向蓁:“难怪海市的路灯比乡下亮,原来是因为我老公在这里纳税!”
他就说老公是太阳来着。
徐教授心想,这不满心满眼都是老公吗,“说得对,吃。”
徐教授:“周复集团提供了数万就业岗位,许多年轻人入职周复,改变了人生。”
举例:一个无父无母靠乡亲救济的孤儿,考上大学,毕业后入职周复,被周司骋赏识,现在年薪五百万,还给家乡捐钱修路了。
向蓁:“五百万……”
这在妖精界也能改变命运了。
谁不想急赤白脸地赚五百万然后回馈成精基金会。
徐教授吹得都有点累了:“周司骋也一直在做慈善……”
向蓁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有听累,通过这节课,他更加了解老公,也了解了他从未听老公提起的他的家庭。
周爸爸很帅,周妈妈很漂亮,难怪生出这么帅的老公。
老公家里基因很好。
徐教授总结:“总裁与工程师、教师、网约车司机、外卖员、客服一样,其实就是一种社会分工的不同。社会需要领导者,而周司骋充当了领导者,而已。”
向蓁点点下巴,我老公就是天生的领导者。
徐教授:“但也不能完全说不同,领导者意味着他手中有更多权力,而权力需要监督被用在正确的地方。”
徐教授郑重其事地看着向蓁,几分收钱的演技,几分发自内心的委托:“他的妻子,就是最适合监督他的人。”
“听说,周司骋跟你一起生活的时候,注册了网约车司机,他跑车的时候发现了平台允许超时长派单的漏洞,有司机疲劳驾驶。”
“他发现之后,立马杜绝了此类现象,把乘客和司机的生命安全放在了第一位。其他打车软件就没这么警觉酿成了事故。”
徐教授道:“他或许不是故意欺骗你,他也需要体验生活,才不会被账面数据蒙蔽双眼。”
“向蓁,这其实是你的功劳。”
向蓁仰头看着徐教授:“我、我吗?”
他什么也没做啊。
徐教授:“所以,你一定一定不能离开他。”
向蓁怔住,悦悦也是这么说的。
“你是我们无产者安插在周司骋身边的勇士,为了监督他,你千万不能跟他离婚。”
徐教授不懂周司骋这里的台词为什么写“离婚”,你们也没结婚证啊。
向蓁:“好、好的。”
向蓁吃饱了,这节课也该结束了。
徐教授自觉完美完成了周总交代的任务。
门外陪读的周司骋闭了闭眼,昨晚他真睡觉,补白天的工作,查询各种医学资料,写PPT,一睁眼天就亮了。
向蓁上课的反应令他惊喜。
这回……总能见面了吧。
徐教授下课出来,周司骋站直身体,伸出右手:“辛苦您了。”
徐教授谦逊道:“不辛苦,周总才辛苦。”
向蓁跟在徐教授后边儿。
周司骋目光越过,落在他脸上,轻轻喊道:“蓁蓁。”
向蓁抬头,看见了不一样的周司骋,他眼中有疲惫,呈现出一种颓废的性感。
老公一定没睡好,好像抱着老公哄他睡觉。
念头刚起,胃里却更快涌上呕吐感。
吃多了的小蛋糕争先恐后的作乱。
向蓁连忙捂住嘴巴,冲到卫生间。
周司骋:“……”
徐教授:“……”周司骋没骗人啊,是真看见就吐!
徐教授觉得这钱拿着有些烫手了:“会不会不是心理障碍,是生理问题?”
周司骋抹了把脸,表情麻木一般,只是眼里的血丝更多了一层。
不是生理问题,向蓁晕倒的时候,医生给他仔细检查了。
如果温和的手段不行,他也有更激进的办法。
周司骋:“徐教授,你说,中医靠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