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

作者:小文旦

徐教授:“我倒是认识一个中医,对开解情绪有些对症的疗法,经常有心情忧郁压力大的同事找他开方子。”

周司骋:“请把联系方式给我。”

徐教授瞧着向蓁的症状不平常,提前免责声明:“我认识的这中医,主要还是看更年期的妇女居多,要是无效,周总您也不可为难人家。”

周司骋苦笑:“为难?”

他敢为难,向蓁吐给他看。

向蓁一跑到卫生间,症状就好了,甚至还回味了一下奶油的滋味。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把金发抓成一个鸡窝,但由于头发过于顺滑,过了一会儿,慢慢自动复原了。

为什么?他不是好好听课了吗?徐教授讲得很有道理,为什么他看见资本家还是想吐?

他的脑子好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被资本家腐蚀了,一半坚守阵地坚不可摧。

在和周司骋成为夫妻之前,他首先是一个无产者妖精。

凡事先来后到。

他和周司骋真的完蛋了。

他扭头看向窗外,开始下雨了,一轮酷热过后,太阳安歇,六月中下旬,梅雨天开始笼罩海市。

人类有点难受,草木却在疯长。

想去外面,想要天高地阔。

或许,他和老公分开一段时间就好了。当思念反扑,任何阻碍都灰飞烟灭。

向蓁拿出手机,给周司骋发消息。

[向蓁:老公,我想搬出去住,你帮我照顾向日葵。]

他种的向日葵,他的亲缘向日葵,都交代给周司骋了。

向日葵在这,他就一定会回来。

[周司骋:不行,出租屋我已经退租了。]

[向蓁:我和曼宁挤一挤就好。]

[周司骋:老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请了一个中医,下午就到了。]

向蓁心软了,好吧。

下午,老中医来了,带着闪光的银针。

向蓁刚伸出去的皓白手腕,吓得赶紧抽回来背在身后,像个在医院打预防针的孩子。

老中医试图摆出跟徐教授一样的和颜悦色,但是他天生长得凶,效果不强,“右手给我。”

向蓁四周环顾,只有管家和叶沄,周司骋不敢出现。

那他只能自己勇敢一些了。

向蓁伸出手,“我不想扎针。”

他飞快补充:“我也不想喝中药。”

中医是针对人类疑难杂症的集大成,他是向日葵,没有用的,只有活受罪。

老中医搭上脉,逐渐的,表情变得高深。

“是什么时候想吐的?”

“看见我老公的时候。”

老中医:“其他时候呢,比如说吃饭?早上刚醒时?”

向蓁摇摇头,竭力证明自己身体正常:“都没有,看不见我老公的时候都好好的。”

管家:“这个我可以作证,夫人没有胡说。”

看不见周少的时候,夫人完全是开朗小太阳来着,看见了周少,就变成了一只病怏怏的小绵羊。

“怪哉。”老中医只见过怀孕之后的妇女会突然变得对某一东西敏感,极度喜欢或极度厌恶。

这样不科学的联想,老中医是不会说出来的。

“可否请周总进来,我看看呕吐反应能否施针压制。”

他家有套祖传针法,针对孕吐有一套,不一定对症,但可以一试。

老中医轻飘飘说出了让向蓁脸色一白的话。

他睁大眼睛盯着门扇,他知道周司骋一定会站在那后面,也听见了老中医的话。

“不要……”

向蓁害怕得直摇头,害怕周司骋进来,害怕银针落在身上,尖锐的针尖就像劈下来的闪电。不知为何,这个时期他有强烈的要保护自己的欲望,不想让自己受任何皮外伤。

老中医开始洗手消毒,从针盒里拿出了银针,被管家接过去重新消毒一遍。

门把手被拧开,周司骋走进来。

向蓁立马闭上了眼睛。

周司骋哄道:“蓁蓁,睁开眼睛。”

“老公,我没病。”向蓁微微颤抖着睁开眼睫,看见周司骋的一刻,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蓁蓁没病。”周司骋揉着他的脑袋,示意老中医下针。

向蓁把手死死藏在背后。

周司骋:“叶沄,按住他的手。”

叶沄只好拉出向蓁的手腕,“别害怕,不疼的,我们跌打损伤经常找中医扎两针放放血。”

老中医在向蓁的内关穴刺下一针。

向蓁不敢用尽全力挣扎,因为按着他的人都是爱他的人,他只能可怜巴巴着看着周司骋,希望周司骋如同天神一般将他拯救。

越是这般想,越是渴望周司骋化身天神,胃里的反应越剧烈。

或许早有预感,中午他没吃东西,此刻想吐也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只是猛烈干呕,连头发丝都在颤抖,眼泪流了满脸。

他隔着一层浓厚的泪水,和周司骋对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老公,周司骋眼里的痛苦没有比他少一分。

两人的痛苦好像隔着银河,谁也不能安慰到谁。

叶沄是第一次见到向蓁吐成这样,手上的力道松了又松,可是向蓁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放水,只是一味看着周总,好似只有周总能救他。

老中医:“足三里穴。”

向蓁其实感觉不到针扎的痛,更多是心理上的抗拒,他执着地看着老公,无形中与周司骋博弈。

周司骋被妻子用惊惧祈求的目光看着,理智摇摇欲坠,愧疚早已溃坝。

老中医:“中脘穴。”

当发现向蓁那头他最喜欢的柔顺的金发,都因为惊惧而颤抖的时候,周司骋感到了灭顶之灾。

“算了。”周司骋伸手捂住向蓁的眼睛。

老中医闻言,立刻收针,看周夫人的反应,显然不配合,不配合是没效果的。

向蓁胸膛起伏着,半晌,他睁开眼睛,周司骋已经不见。

他倒在卧室的床上,心里很难过。

针灸一点都不疼,他利用了周司骋的心软,他没有配合老公想的办法,他太坏了。

成人的世界太复杂了,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怀念童年。

向蓁想念榛子林里简单无忧的日子了。

周司骋沉默着送老中医出去。

老中医察觉到周总的低气压,心里暗暗叹气,位高权重的年轻人,束手无措时,也不怒自威。

周司骋:“既然来了,就给他开个安抚惊惧的方子吧。”

今天向蓁吓坏了。

“行。”

老中医琢磨了下,给向蓁开了一点孕期止吐的方子,孕妇都能吃,向蓁吃也没问题。

晚上,管家给向蓁熬了一碗中药。

看起来黑乎乎的,其实不太苦。

周司骋在小葵包传来的影像里,看见向蓁一口没尝,决绝地倒进马桶里。

手掌握成拳头,凸起的骨头用力压在实木书桌上,痛觉传导,理智归来。

周司骋从书架上拿下儿时的《种植日记》,放轻脚步,走到了卧室前,蹲下来放在门前。

小葵包出来捡起,转运给向蓁。

向蓁没喝中药,喝小葵包给他偷来的一瓶酸梅汁,黑乎乎的,酸酸的,非常好喝。

“主人主人,快看看这本书。”

向蓁坐起来,盘着腿翻阅。

翻开扉页。

他看见一行遒劲有力的金色墨水字。

“周复是我父亲传于我,守护周复是我的责任。这本种植日记是我母亲传于我,我与你一样,只是从一个爱上种向日葵的少年长成青年。”

“人在社会关系中,存在多种身份,可否将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向日葵花友。”

“如果不能,我们可以退回过去,比亚迪已经充满电,我在车上等你。”

向蓁泪流满面。

他翻开下一页,看见更加稚嫩的字体,端端正正记录着“今天向日葵发芽了”“今天向日葵长了两片叶子”……

郑霭将向日葵与周司骋的照片洗出来做了贴画。

向蓁看见了少年周司骋。

他没有成年周司骋雷厉风行肃杀冷峻,是一个品学兼优无忧无虑的小孩。

就像、就像向日葵在榛子林里那样。

向蓁忽然明白,回不去的才是过去,他没办法回到榛子林,他没办法抛下周司骋。

向蓁合上书,抱着种植日记,飞快地跳下床,拧开门,去寻找比亚迪。

周司骋好似预测到他会出来,每个地方都有人指引,帮助他逃脱这个陌生的皇宫一样的别墅。

直到他看见一辆熟悉的白色比亚迪,向蓁停住脚步。

啾、啾。

比亚迪尾灯闪了两下。

向蓁忽然犹疑起来,脑海里浮现出周司骋在天光下弹钢琴的画面。

他忘不了。

他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一切只是徒劳。

他看见比亚迪里的周司骋依旧会吐,因为他忘不了。

周司骋生来,是掌握一切的。他应该生活在这里。

向蓁后退两步,没有勇气上前。

他低着头,给周司骋发信息。

[老公,没有用的。]

[周司骋:为什么不试试呢。]

比亚迪的远光灯亮起,将眼前照得一片白灿灿,好像是一条光明大道。

周司骋打开车门,迈出一条长腿。

向蓁看着他,周司骋这是打算为他放弃一辈子优渥的生活条件了吗?

这比一掷千金冲冠一怒更高级。

周司骋要老婆不要江山了。

向蓁血液鼓噪起来,好想和老公接吻,然后肉与肉相贴,想和老公做,在车上也可以。

周司骋整个身子探出车,远光灯仿佛他身后散出的太阳光辉:“老婆,我们回家。”

向蓁死死揪住裤腿,指甲掐着腿肉。

可是,还是身体剧烈地叫嚣着让他远离,不然就给他颜色瞧瞧。

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和老公做爱,所以这次的惩罚也尤其剧烈。

向蓁怕被周司骋看见难过,急得往回跑了,甚至罕见地踉跄了一下。

周司骋独立风中,直到所有灯都熄灭。

这样也不行吗?

他还能有其他办法吗?

有。

良久,周司骋从车上取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

梵昊这几天最害怕接的电话来了。

周司骋:“你明天来接我老婆回银行上班。”

梵昊:“和好了?”

那边一片寂静。

周司骋:“你知道要对他说什么。”

梵昊:“……”他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