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蓁小脸仓皇地看向周司骋,一瞬间什么都忘了:“老公,你疯了吗?”
梵昊插嘴:“可不是疯了,他现场辞职走出去的架势我以为他要跳楼!”
向蓁真的被梵昊的话吓到了:“辞职?”
梵昊:“他刚才当众辞去了总裁一职!现在无业了!”
向蓁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不知哪里来的气性很大,他闭上了眼睛,咬着食指的第二节,深深呼吸着。
周司骋拿出他受虐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脸蛋,柔缓地说:“不要听他胡说,我陪你治好。”
周司骋蹲下来:“不干了,回家。”
“老公,不要……”向蓁看着周司骋宽阔的后背,这是他渴望的,也是他畏惧的。
周司骋看他磨蹭,直接双手往后扣住他的大腿,一个用力背负起,大步往电梯走去。
向蓁在他背上,想起会议室里的周司骋,只可远观的西装三件套,此刻就在他掌下,高高在上的周司骋在他眼前。
周司骋为了他辞职了。
他一时间又激动又难过,伸手捂住了嘴巴。
周司骋察觉到他松开了一只手,想来拿去捂嘴了,“想吐就直接吐吧。”
下一秒,肩膀传来潮湿的热意。
像一场冰雨落在了周司骋心头。
他精心准备的西装,早知道还熨烫什么呢,不如直接穿老婆穿过的衬衣。
周司骋:“一次,我一天不吃饭。”
向蓁几乎要哭了,周司骋好过分,让他先吐完了才说,“老公,不要数……不要不吃饭。”
人类不吃饭会死。
早上出门时,夫夫俩都是全身高定价值百万的西装,此刻,双双沾了呕吐物,任意一个人都比他们要体面。
周司骋进了电梯,按下去负二楼,电梯镜面里,清晰照出他与向蓁之间的龌龊,照出双方眼中的崩溃:“这是我的亏欠。”
向蓁往上爬了爬,忍住反胃,双手抱住老公的脑袋,这是他很久不曾主动的亲昵拥抱,他歪过头,睁着眼睛泪眼涟涟地看着周司骋。
“老公,你不要逼我。”
“我就是要逼你!”
周司骋就是利用向蓁的心软与爱,把恶心逼到天边儿去。
资本家惯用逼迫二选一的手段,他用在了自己老婆身上。他是卑鄙的恶人。
向蓁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光芒万丈的太阳,像被晒蔫的花儿,瑟缩地伏倒在周司骋的背上。
上车的时候,他拒绝副驾,周司骋刚把他放下,他就副驾烫屁股一样跑到后座,蜷起双腿,背对着周司骋,面朝椅背躺着。
他今天不能再吐了。
周司骋单手扶着副驾的车门,沉默了一会儿,把门关上。
还能怎么逼。
向蓁不配合。
到了家里,不需要周司骋指路,向蓁住了一个月,找了一个月老公,这一个月,连家里的保险柜都找到了,密码也知道了,只有周司骋,他连根毛都没摸到。
他已经比周司骋更熟悉这个家。
向蓁很快很快地跑到了卧室,一路上遇到了比从前的更多的保镖。
周司骋怕他抗拒,怕他逃跑,早有准备。
他去卫生间漱口,脱掉衣服,奔到床上,用跪趴着的姿势,把自己像粽子一样裹在被子里。
这样子,如果周司骋抢他的被子,掀开了,他至少不会直接面对周司骋。
他不可以再看见老公了,不可以再吐了。
如果不克制,他今天就会搞出周司骋致死量的次数。
老公真的太容易死了。
周司骋慢一步跟上来,夏季的蚕丝被很薄,清晰地勾勒出向蓁的姿势。
这是小孩子受惊躲在被窝里的样子。
周司骋:“蓁蓁。”
向蓁没有回应。
周司骋坐在床尾,小臂撑在膝盖上,罕见一败涂地。
如果他不逼向蓁,他们还能像太阳与月亮的网恋,不相见但相恋。
甘心吗?周司骋问自己,你甘心吗?
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不。
“晚上想吃什么跟小葵包说。”周司骋轻声道,隔着被子拍了拍向蓁的屁股。
他的主要目的不是折腾向蓁,让他吐个没完。
周司骋是要折腾自己。每天只要见一面,就够他一天不用吃饭了。
“没有资本家会把自己饿死,你倒也不用太担心。”周司骋道。
向蓁还是没说话,他拒绝跟周司骋说话。
周司骋起身出门,骤然宣布退居幕后,还有许多后续交接需要他处理。
大集团最大股东不再担任一把手,退居幕后,其实并不鲜见,只是周司骋还太年轻,大众都觉得他至少还会干个十来年。
这么大的事,根本瞒不过老头子。
周司骋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来电无数,周擎云打了三个电话。
周司骋回了电话。
周擎云只有五个字:“胡闹!滚回来!”
周司骋笑了一下,事到如今,老头子还有什么能威胁他。
于情于理,周司骋都要回一趟老宅,有些话,他还是要说。
……
周擎云拄着拐杖,快要气炸了,小兔崽子当初跟他干得惊天动地要拿周复集团的控制权,现在说扔就扔了!
周司骋从门外进来。
周擎云立刻砸了一个茶杯给他一个下马威。
周司骋看着碎在离他两米远的茶杯,挑了挑眉。
周擎云:“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养了一个什么什么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你什么都能干!周复集团的总裁,只有我们周家的人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你爸妈当初为了实控权费了多少心血设计的股权结构,你对得起他们吗!”
周司骋闭了闭眼:“我想他们可以理解。”
周擎云:“我不理解。”
周司骋认真道:“爷爷,我想了十六年,我还是觉得,爱比钱更重要。”
周擎云冷笑:“混蛋玩意儿,你倒是把钱都还给我!当穷光蛋去吧你!”
周司骋拿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全部的周复股权,我可以还给您。”
周擎云一愣,但马上想通了:“给我?仗着我就你一个孙子是吧!我死了还不是你的!在我面前装个屁!”
周司骋:“倒也是。”
周擎云气得要命了,什么都不想要的孙子就是无敌的,骂都骂不出来。
周司骋慢慢道:“我喜欢一个人,但是跟他在一起,与我的身份是相冲突的。”
事到如今,周司骋也多了几分耐心,纵然他这个爷爷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但他确实有跟长辈吐诉苦恼的意愿,他就剩这一个长辈,管他爱不爱听呢,周司骋连自己的心情都管不了。
周司骋:“他好像只喜欢没钱的我。”
周擎云冷笑:“还有这种人!副总给你安排的杀猪盘吧!”
周司骋:“他有时候确实跟小葵包一样人机。”
周擎云笃定:“肯定是王剑玢带出来的!”
周司骋:“他很可爱,是无产阶级战士。”
周擎云想一棍子抡到他的恋爱脑上。
周司骋:“我想跟他在一起,他不喜欢身为资本家的我,我也没有办法了。”
周擎云从孙子眼里看见了与十六年前一样的神情,突然怔愣。
有多少年,他这个孙子都是以强硬冷酷的形象示人呢。周擎云后知后觉,他孙子是跟他哭诉第一次恋爱的烦恼,虽然还没哭出来,但是看起来要哭了。
真是跟他爹妈一个德性,死了都抱在一起,骨头都分不开。
周擎云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苍老,发妻死后他未曾再娶,只有周潜一个儿子,儿子死了他就对周司骋要求格外高。
高压管控下的孙子,爱上一个人就不管不顾的。
周擎云嘴硬:“没有人不爱钱,你还是找找其他原因。”
周司骋:“爷爷,钱权与您,我也选择您。”
周擎云一愣,在七十高龄听上这么一句,还真是……
“滚滚滚。”
周司骋捏了下额头:“我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忙,今天特意跟您解释,那我先走了。”
他顿了顿,对周擎云道:“爷爷,我好像还是跟你更像一点。”
周擎云:“什么意思?”
周司骋不解释,大步走了。
他跟周擎云更像,他似乎无法像周潜一样,任由郑霭跟着考察队去未开发的大兴安岭山区一去几个月。
他放不开向蓁,半夜他都会因为担心老婆被野猪叼走而惊醒。
他对向蓁有无穷无尽的掌控欲,这些都是向蓁一口一口把他喂出来的,他顺应而为。
周司骋处理了一天交接。
两人僵持在这里。
翌日早上,海市上空风云诡谲,在酝酿一场雷暴。
周司骋要把向蓁从被窝里挖出来看他一眼,都要费很大的劲儿。
向蓁死死拉住被子,听见周司骋模糊而残忍的声音:“不看我也没事,我就当你吐过了。”
向蓁脑袋重重压在枕头上,那他不是亏了!
他少看了一眼老公,老公也没多吃一天饭。
周司骋已经二十四小时没进食了。
向蓁计算着,心急如焚。
他听见周司骋搬了一张圈椅坐在床边,然后就未曾挪动。
小葵包:“主人,你已经一天没喝水了,水是生命之源,请注意喝水。”
向蓁急得在被子里问:“你水也不喝?”
周司骋:“不喝。”
到了晚上八点,周司骋就是36个小时不吃不喝,他看起来状态还好,在看书,只是嘴唇有些干。
向蓁钻出被子,在夜灯的昏暗中,偷偷看了一眼,不小心接触到周司骋坚决如炬的目光,小腹一抽,不小心干呕了一下。
周司骋居然还笑得出来:“很好,明天也不用吃了。”
向蓁想据理力争,他明明没有真的吐出来,又怕说着说着演变成真吐。
外面行雷布雨,狂风摇晃着窗户。
向蓁抖了一下。
周司骋下意识伸手,想要抱着向蓁,向蓁怕打雷。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血糖过低,动作迟钝了一下,现在抱着向蓁只会适得其反,他只能坐回去了。
“老公在这里,别怕。”
向蓁:“嗯。”
雷声越来越大,闪电也骤明骤亮。
周司骋看见了在被窝里随着雷声一阵一阵发抖的老婆,巨大的无力感席上心头。
他这样把两人折腾到奄奄一息,能改变什么吗?
如果换一个人,换一个有一份普通收入普通家境的男人,此时就能够将向蓁拥入怀中,捂住他的耳朵,告诉他不要怕。
被拥入怀中的时候,肉体相贴的时候,向蓁就不会害怕了。
只是思及这一个可能,心痛传导到五脏六腑,周司骋胃里突然传来一阵痉挛的剧痛,令他折下了腰,膝盖上的书也砰然落地。
向蓁听到了动静,一把掀开被子,看见面色痛苦的老公,心慌得不行,他老公不会要饿死了吧,他蹲在周司骋脚边,伸手去捂住他的胃,将太阳之力从手掌心输出给周司骋。
“老公,你喝点温水好不好?我求你了。”
周司骋猛然紧握住他的手,声音沙哑道:“你还想吐吗?”
向蓁一把扭过了头,“我、我不……”
周司骋看见他将戒指的钻面狠狠碾进大腿,用痛来阻止恶心。
周司骋狠心闭眼:“不喝。”
向蓁怔在原地。
忽地,一道巨大的足以撕裂的闪电劈下来,整栋别墅暗了一瞬。
向蓁:“老公,我会回来的。”
什么?!
周司骋急忙睁开眼,可是别墅短路后亮起时,眼前空空荡荡,只剩迟来的雷声回响。
周司骋瞬间疯了。
整栋别墅灯火通明,几十号保镖一起寻找向蓁。
没有,哪里都没有!
周司骋冲出门,他开车去外面找,路过向日葵林时,突然停了下来。
他有预感,向蓁在这里。
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逃不出别墅。
暴雨滂沱,将向日葵砸得东倒西歪。
向蓁变成一株和亲葵一模一样的向日葵,躲在向日葵丛里。
他眼睁睁看着周司骋冒雨过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一生从未如此紧张。
周司骋是怎么发现的!幸好他一模一样!
无数强光手电筒和探照灯,射向这一丛黑漆漆的花丛。向蓁一动也不敢动,跟着风和雨的角度倾斜。雨水砸向了他的花盘,传来黏糊的痛意。
“蓁蓁。”周司骋一株一株看过去,目光锐利,掘地三尺。
忽然,手电筒的强光,传来了刺目的反射。
钻石火彩一闪而过,被周司骋捕捉到。
周司骋停住,扭头看向右边:“找这里。”
这是向蓁的发卡,他就在这里。
向蓁也意识到了,急忙甩掉了发卡,糟了!
发卡甩到了一米远。
那么多保镖,想找一个发卡如此容易。向蓁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看着周司骋拨开了向日葵丛,一步一步来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