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前的形势下,工厂与警察,前者是绝对的弱势地位。

更何况林渺还不是一名正统勃伦克人。

她该担心的,是最好不要在这样的审查中被抓到错处。像她这样的非正统勃伦克裔都面临这样的问题,甚至不得不为此疲于奔波。

而林渺不止要面对这个问题,还有其他的难题缠在她身上,警察几句简单的问话后她便感觉到心力交瘁。

特别是,今日的审查似乎有种别样的意味。

“工厂最近一直正常开工吗?”

对面的警察已经坐在椅子上公事公办,摊开了笔记本,手里握着钢笔。

而希德里克少校则已经在她的办公室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翘着腿,四肢放松地展开,一言未发。

“是的,长官。而且哪怕是冬疫期间,工厂也并未完全为帝国停止物资生产。”

林渺回答说。

“当前月产量多少?主要供应哪些订单?”

“……”

林渺本想下意识说个大概数目,话就要出口,立马又止住了,这样的数目当然最好是越精确越好。

她看向格林纳先生。

林渺的办公室里财务室并不远,几乎是刚刚的动静过后,格林纳先生就带着账本等各种文件过来了。

林渺从椅子上站起来为格林纳先生稍让开了些位置,格林纳先生擦了擦头上的汗,弯着腰从文件里翻找起来。

哪怕他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但是仍不可避免让空气不自在地安静了好几十秒。

“……长官,目前工厂生产的防水帆布大概有53340米左右,预估本月能达到十一万米余。”

格林纳先生回答完后,林渺又接着打补丁。

“这是因为上个月的疫情,原料和生产方面都受到了影响,这个月大概能到恢复往日正常水平的70%左右,这些生产出来的防水帆布都会优先供应与军需订单。”

那警察抬眼看向两人。

“只能恢复70%?”

70%已经够多了……

林渺感觉到一阵头疼,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将这样的话说出来:“工厂已经在尽全力恢复,下个月应该就能完全恢复生产。”

那警察面无表情。冷淡的视线就这么望过来。

“我想,为了帝国,贵司该抱着最大的热情投入生产。这是否是过分的要求?”

生产是客观事实,难道还能因为她的主观意图改变吗?

“……当然不。”

林渺感觉到一种无力,咽了一下,但像她这样的身份和勃伦克的警察对抗是愚蠢的,只好像承认错误那样,重新补充一句。

“我们会尽力,不只是恢复到往日的水准,也会想办法超越,我相信,那并非是不可能的。”

听闻,面前的警察才低下头,往记录本上记录了什么。

“这里的工人一般工作几小时?”

紧接着,又开始发问。

“……”林渺只好又做答。

听闻她的答案后,对方建议可以提升工人的工作工时,以此达到恢复生产的目的。

同时,那警察又指派了几人去工厂仓库查看情况,格林纳先生从文件里找到物资生产清单,带着两个小助手一起过去清点,以防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闷闷的办公室里,就又剩了林渺一人。

这次的审查不同以往,问题过于详细。

短短几个过场,林渺便感觉身处漫长的煎熬,偏偏还必须对每次出口的答案都要多加思索,不可掉以轻心。

面前铁面无私的审查官又从格林纳先生留下的文件中找到账本,问起那些详尽的财务问题来。

饶是林渺记得工厂的具体日常生产,总也不能将所有细节都记得清晰无比,好几个问题她都没把握回答正确,只好告诉对方等格林纳先生回来后关于这些财务问题会有统一的解释。

但这显然令审查官感到略微不快。

林渺也没办法,勉力地打起精神应对那些问询,而在此期间,她也总感觉到有一股灼灼视线正朝她盯过来……

自然是希德里克少校在观察留意这边的情况。

和上次见面相比,他们两人的地位又完全不同了。

佳妮娜无法明面上再将克诺德上校拉扯出来申明自己的靠山,这座靠山反倒会成为她的催命符,而希德里克少校,而今职位职位升任,正是权力在握。

觊觎往日高高在上的一位上校夫人,对还是中士的他来讲那不过痴人说梦。

但现在情势反转,他却成了高位的那个,对方却落魄了。

在问询期间,希德里克少校没有插一句话,颇有兴致地观察这里的场面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待到对面审查官的问询终于结束。

林渺以为这一切终于到此为止,心下的疲惫无可阻拦地涌了上来,整个人无精打采地靠倒在椅子上,一手支着太阳穴位置忍不住微阖上眼,意图以此略微恢复。

却没想到生产,经济及财务问询结束,接下来还有政治安全方面。

希德里克少校轻松地从沙发上起身,来到林渺面前。

听到动静的、本以为这一切已经结束了的林渺刚准备睁眼起身送客,结果一抬头:“……”

希德里克来到桌前,那审查官忙不迭起身给他让座。

说不准刚刚这位审查官严厉到刻薄的境地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位少校在旁,但也不排除他们本就对这种非正统勃伦克裔企业就是如此粗鲁。

“身份证明,血统文件,员工资料。”希德里克话语简要。

说着,他坐下,又转头吩咐:“你们先出去。”

办公室里的其他警察立马像潮水一样涌出,那审查官也尽职尽责报告说去仓库核对部分财务问题,而后行了个军礼,他看了林渺一眼,利落转身。

为什么长官要单独和那女人留在一个房间里?

审查官关上门。

如果用最龌龊的思路去考虑,那女人确实吸引人。

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这种情形下的案例是否构成违反禁令?

在审查官看来,不算。

——

林渺不得不重新打起精神来。

她侧头回避开和希德里克的视线接触,只好又弯下腰去柜子里沉默翻找那些对方所需的资料。

据赫德克上校所说,哪怕她的国籍是由面前这位希德里克少校的上司,也就是赫德克上校亲自签发,但她依旧认为那不具有任何庇护作用。

“……”

她的双腿双脚都踩在黑暗里,找文件时整张脸也陷入了这种无望的阴影中。

林渺眼眶酸了下,不由无助地想在这样的好似能保护自己的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哪怕能多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