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出树立个人形象后,厉军长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什么人叫走,只道之后会再细谈。
军团内有专门的法器修复地,楚荆溪去换了身衣服,将药厂时妖族长老随单送的防御衣拿去。渡雷劫时,衣物出现一些损毁。
他自己则换了一身青绿色的常服。
隔着一段较长的距离,负责维修的炼器师乍一看,还以为望见了青山绿水,空气都清新许多。楚荆溪在这次战斗中的贡献有目共睹,炼器师并未收取所需的耗材灵石。
正好晏子瞻抽空来补阵伞上的铭文,一眼看到站在修补点十米外的楚荆溪。
那一抹绿和近乎戈壁的两界渊格格不入,像是被误刮来的万里春风。
直到不受控地想要自我介绍,晏子瞻才意识到走得太近。
“那不叫越雷池一步,然后被电。”楚荆溪拉开走火距离,用略带无奈的声音纠正境灵本源的奇葩比喻。
不知道是不是受益于他渡劫,境灵本源的意识基本已经恢复,不过仍旧像个发育不良的小豆苗。
原本楚荆溪就要去找晏子瞻,索性直接操纵灵力让剑碑舞过去,“送你,光彩照人的礼物。”
全句其实很长,想先感谢对方一路来的不离不弃,再说明请教妖族长老的过程,点明美丽和礼物相辅相成的关系。这样收礼者以后回忆起来,会立刻捕捉这段非常具有代表性的记忆。
可惜才烧了数百万灵石,楚荆溪现在说话能省则省,反正意思都差不多。
面对面,晏子瞻心脏的跳动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规律,比起珍贵的剑碑,他的目光几乎都停留在楚荆溪身上。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对方才是那个真正的礼物。
这是晏子瞻为数不多感念天道之时,命运有无数条轨迹,其中一个因果让他们遇见,概率何等渺小。
见他迟迟不接剑碑,楚荆溪有些纳闷。
晏子瞻迟一步地收起礼物,喉头一动,最后却只沉闷道出了一声:“多谢。”
似乎觉得太单调,还想再说什么,结果重复了一句谢。
传讯符忽然发热,楚荆溪边看边道:“帮我和灵竹说一声,欠它两坛灵酒。”
灵竹几次赠给自己叶片,论灵酒楚家海上城的最佳,只能回去再补。
“…厉军长叫我过去一趟,”楚荆溪离开前不忘给晏子瞻打气:“早日蜕化剑骨,我们一定能摆脱炸成烟花的结局。”
只要他一开口,气氛瞬间就能变得轻松,晏子瞻失笑,颔首:“好。”
很快,楚荆溪又和风一样的刮走了,中途还和系统哔哔了下。
“真不容易,我现在的情商面对晏子瞻时,居然没有再碰壁过。”
秘境时,他几次说错话,最后还被逼着踏天门遭受毒打,魔咒终于解除了。
【……】
也就是系统此刻正忙着调面板,不然高低要说一句你确定。
**
主帐外,周围来往皆是驻守修士,不适合详谈。
见人来了,厉军长直接以楚荆溪为原点,在周围布下透明领域,一层又一层,整整叠了四层。
楚荆溪变成临时陈列在亚克力板里的立牌。
随后,又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尽管已经有空间牢笼,厉炎和那陌生老妪还是站得比较远。
楚荆溪:“……”自己是什么辐射病毒吗?
他多留意了一下那老妪,大能者面容沧桑不外乎两种可能,个人偏好,要么就是寿元将近,却迟迟未有新的突破。
厉炎介绍道:“这位是二营军长,袁青金仙。”
楚荆溪任何场合都不失礼节:“见过袁青金仙。”
袁青金仙点头:“想必你已经知道,军团共有三位军长。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老家伙,不过他要留在界域边缘坐镇,无法过来。”
楚荆溪回说:“诸位前辈如定海神针,镇守界域,我等小辈才能有成长起来的机会。”
袁青金仙闻言似笑非笑,界域待久了习惯直来直往,偶尔听听奉承也还不错。
见对方神情松弛,楚荆溪连忙提到品牌包装的问题。
“前辈,关于名人堂效应,晚辈才刚到化神初期……”
袁青金仙直接打断他后面的话:“正因如此,普通修士方能看见希望,听说那些宗门元老对你印象也不错。”
一言以蔽之,受众群体广。
“……才经历这么多,你这穿着打扮依旧一丝不苟,确实适合。”
一个人的气质很难被塑造,让人能看得赏心悦目,心情好,是种难得的本事。
楚荆溪欲辩无言,不过放眼望去,大家确实都懒得拾掇自己,有的还穿着战时血衣,连法术都懒得用。
他在其中,那叫一个耀眼。
厉炎摇头对袁青金仙道:“你误会这小子了,先前他也是未卸战袍,我简单一提后换了新装,应是为了迎合我们的计划。”
袁青金仙:“原来如此。”
楚荆溪:“……”
袁青金仙看着他继续道:“不要小看名望,如果真的和鬼族打起来,众势力间需要这么一个枢纽。”
换做从前,这个举动无异于把人放架子上烤,可现在没有丝毫影响。
楚荆溪已经不是木秀于林的事情,整个树大招风。
一旁,厉军长清楚头衔下的压力,详细拆解道:
“我们会对外宣称,你不但有特殊体质,还掌握了一门很强的血咒术,之后若再有人来追杀,就得要考虑能不能受得住‘临死反扑’的代价。仙盟等对你资源上也会有倾斜优待,你的安危会被当做重要战略考虑。”
压力大好处多,就看能不能扛住。
特殊体质+血咒术?楚荆溪听到这个解释:“会有人信吗?”
“两界渊的巡逻兵里有不少来自仙盟。”厉军长和袁青金仙都笑了:“你应该知道,仙盟离不开什么。”
楚荆溪还没反应过来前,便听:“走,带你去真正的前线一观。”
*
界壁,一营驻守军团和鬼族间,只隔着混沌散发又无穷无尽灵压的界壁。
驻守军团严防死守,而鬼蜮内,此刻气氛正一派肃穆。
无数高大壮硕手持利斧的鬼修巡视。内界,鬼将跪地请罪,不久前才回归的鬼修跟着瑟瑟发抖。
头顶更深的阴影笼罩,一尊鬼王的轮廓庞大而又狰狞。无相鬼王那张并不完整脸孔上,永远看不出喜怒。
鬼将头更低了,消耗了这么多兵力,只接回来一个有了心魔的金仙。
玄鹿金仙在一旁看似还好,实际心下远没看上去的那么冷静。
察觉在被那双空洞的双目注视,他硬着头角上前道:“目前看,楚荆溪说过的话都存在一定时效,时间过后,影响也就散了。再者若真是诅咒,只要下咒者死了,也能一了百了。”
注视长悬于头顶,就在玄鹿金仙冷汗直冒时,无相鬼王终于开口:“为了给你铸就完美鬼躯,我族费了不少功夫,莫要让我们失望。”
玄鹿金仙行礼称是。
自转换鬼躯以来,玄鹿金仙神魂中都刻上了效忠鬼族的印记,就像是丧失了某种主体属性,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但并不排斥。
无相鬼王微微颔首,让鬼修带其去专门打造的特殊棺木内修炼。
玄鹿金仙前脚离开,先前淡然的无相鬼王身后骤然血海沸腾,像是要燃烧一切。
鬼将匍匐不敢起身:“王,息怒。”
不难看出玄鹿算废了。
越强调什么越在意什么,与其说玄鹿受困于楚荆溪的那句话,更像是楚荆溪成了他的心魔!
鬼将会些推演,虽远不如楚家太上长老,但看事情还算全面:“王,此子气运已经远超正常天才所能拥有,纵然是天道,也不可能如此偏爱一人。”
有得有失,有赠那就有夺。
“他能感悟时空法则,却非时空道体,会不会是天道废了他的道体?将此置换为气运。”
无相鬼王微微摇头,无上气运哪能是废一个道体就能得到的。
“无妨。”
若这变数早生八十年,对他们还能有些威胁,现在……
无相鬼王回身俯望血海,无穷无尽的血海正在顺着隐蔽暗道流往太初大陆,“待道源被血海彻底污染,位面同化指日可待。”
跪地鬼将和一众鬼修同样心潮澎湃。
这些年他们秘密打通地脉,建立关键锚点坐标,以苍梧妖镇等作为实验点,测验炼化有金仙所在的小镇需要多少阵法能量。
不断的练习试验,如今,以整片太初大陆为目标,一个庞大无比的炼化大阵已初具雏形。
很快他们的实力不会再受到位面压制,整个太初的修士都将成为一族的养分。
就在鬼族要强行忽略这一战的耻辱时,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靠近。
“王,那群驻兵又立了一块界碑。”
鬼将呵斥:“区区一个界碑,有什么好汇报的?”
无相鬼王扫过手下欲言又止的样子,神识朝着界壁的方向探去。
他那空洞双目微沉,在瞥见界壁某一处时,眼底寒意骤深,涌动着如冰焰般的怒火。
…
距离鬼族发布的必杀榜对面不足千里处,一根新造柱子牢牢钉在土地上。
阵法覆盖柱面,中心处嵌有留影石,确保让来往每一位巡逻兵皆能看到。
还有几个分队队长,专门组团带手下来观影。玄鹿金仙当日所言正被公放:“鬼族愿意为了我牺牲这么多鬼修,其实你只要放弃族群偏见……”
理所当然的言论看得驻守修士火大,下一刻就见留影石内电闪雷鸣,楚荆溪自地而出,玄鹿金仙的脸色竟然肉眼可见变了。
当他们隔空对视一瞬,宿敌感拉满。
在场军士屏住呼吸。
之后,楚荆溪说完那句玄鹿金仙不如无量鬼王后,忽而吐血。伤在他身,虐在鹿心,玄鹿金仙的面色比楚荆溪还要难看百倍。
“好!”有巡逻兵都忍不住驻足喝彩。
这个咒下的妙啊,众所周知诅咒下的越狠,反噬越重,但这种几乎不脱离实际的,可以极大减轻对于一个中等境界修士的危害,边军点评:“有勇有谋,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此子的眼睛我喜欢,看着坚毅睿智。”
带楚荆溪来的两名军长浮空,袁青金仙眯眼道:“玄鹿隔空道心失守这一段真是百看不厌。”
厉军长持同一看法。
母带来自仙盟军士。越是危机时刻,仙盟人越不忘用留影石记录,这些内容播出前还是他们审查剪辑,早就看过很多遍。
当面被吹,楚荆溪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仙盟有多爱盗摄,他在传承秘境已经领教过一回。
为什么历史还会重复上演?!!
眼看观众越来越多,楚荆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边袁青金仙还在对厉军长道:“从反馈看效果很不错,可以准备复刻流往大陆内部。”
楚荆溪倏地抬头。
所以现在算什么?超前点映吗?
他正要开口,突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有什么十分恐怖的气息正从界壁后渗出来。
厉军长冷笑:“是有鬼王在注视这里。”
他正想说不用担心,却见楚荆溪突然对着界壁动手。
厉军长诧异:“你在干什么?”
用手语好一通骂,楚荆溪一个中指利落收尾,微笑道:“没什么。”
傻X鬼王,傻×必杀榜,君子报仇,三年不晚,等着吧。
笼罩在鬼王溢出的残虐气息下,楚荆溪站在注定要流向市场的点映版旁,稍加思索。
他是一个最擅长调整计划的人,既然当不了素人,索性利益最大化。
楚荆溪隔着十米对厉军长传音:
“既然要宣扬,那就彻彻底底的来一次全领域覆盖,您还漏了一个宣传方向。”
专业人士查漏补缺,详细说明真正的宣发该如何做。
厉军长扬眉:“有点意思。”
…
留影石内容掐头去尾,玄鹿金仙像个超雄,与之相反,楚荆溪的个人气质提上去了,在前线范围内名声大噪。
另一边,因丹药的实战价值已被证实,楚家和仙盟先后都发来过消息,催促尽快推动进度,所有资源消耗他们会全权兜底。
为保安全,几日后还让福禄金仙亲自来接他回药枢。楚荆溪短暂和驻守军们告别,一列绿皮火车穿过云层遨游天际,留下阵阵涟漪。
楚荆溪因无处安放的魅力坐火车尾:“灵竹不受入魔影响吗?”
晏子瞻在车前摇头:“它离你足够远,车厢不是其本体。”
为防楚荆溪不了解,晏子瞻解释细致,“灵竹渡天劫时,会有竹节脱落,脱落竹节被它收集打造成防御法器,日常也作车用。”
得知灵竹收集自身关节做法器,楚荆溪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大惊小怪。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修仙人了!
结果刚端着不到两秒,福禄金仙后仰,一口茶喷出来:“那这竹杯?”
晏子瞻:“上面有妖植的灵性在,持此杯喝茶有助于修行。”
“……”
楚荆溪咦了下,他和晏子瞻也在竹车上喝过茶,当时是瓷杯。
晏子瞻解释原因,表示虽有益处,为了防止他和自己一样会有些介怀,便给他也用的是瓷器。
“咳咳!”
别说了,没看福禄金仙脸都要黑了。
福禄金仙放下杯子,嘴角僵硬。
其实有些事也不能全怪别人,福禄金仙修特殊禅道,成日常言吃什么喝什么都一样,用什么穿什么本质也无大不同。
晏子瞻对他自然不以己度人。
在冷场前,楚荆溪再次轻咳转移话题:“前辈,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
“…太初大陆南为妖域,北方乃人间王朝,西方是大势力宗门在下界的属地,东边则是历史悠久的宗门和一些危险原始地带。
鬼族在南策反金仙,重创妖王,建立妖镇秘密据点;在北利用王朝无法兼顾的空隙,秘密杀戮凡人散修吸食精血;在东又重点策反霞丹宗。看似方方面面俱到,但成效……”
他顿了下:“就像一榔头砸下去,只听了个响儿。”
自己穿越前,鬼族已经秘密活动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该只有这点动静。
福禄金仙缓缓道:
“你出生晚,不知无量鬼帝战死后,我们和鬼族还断断续续爆发过几次小规模战斗。在血战击退鬼族几次后,鬼族逐渐蛰伏,走策反挑拨的路子。”
楚荆溪几乎一听就发现了问题:“时间一长,重点变成了抓捕鬼族奸细。”
福禄金仙颔首:“当局者迷。直到苍梧妖镇一事,仙盟调查才发现至少近三十年来,有不少莫名其妙消失的地方。”
他没说后续,楚荆溪也没追问,太初大陆面积浩瀚,不可能立刻出调查结果。
就在这个话题即将结束前,楚荆溪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引得另外两人看过来。
“一点一点查太慢了。”
他神色莫辨,勾唇时身后似有妖狐尾尖在晃:“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交给别人回答就是了。离开前,厉军长答应我安排一次全面宣发,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现在只需坐等线索上门。
啪得一下脆响,楚荆溪双手合十,夹住传讯符朝天,“天道保佑!”
竹车飞过伏梅岭,快要落地时,传讯符真的开始发光发热。
有消息传来了!
在他提出宣发此次丹药被大规模使用的效果,日常最喜欢左右摇摆的丹盟彻底乱了。
对面,福禄金仙没有立刻在意楚荆溪口中的收获和丹盟动荡有什么关系。
这位顶尖金仙偏过头,看着晏子瞻,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他刚是往哪个方向拜的?”
看着挺灵的。
晏子瞻:“……”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楚荆溪:天道保佑。
天道:来了。
福禄金仙:天道保佑。
天道:……你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