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失笑，“没有哦。”
在知道能被读心的前提下，她能保证，以后及川彻听到的都是她想让他听到的。
控制大脑而已，又不是控制心脏。
及川撑着下巴，凑近她小声说，“我今天在论坛上看到你了哦。”
“帝丹的辉夜姬，好厉害的样子嘛。”
清水澪突然不想理他了，现在换个座位来不来得及。
面前的前辈忍着笑意，那双棕瞳在图书馆灯光的照耀下，像是浸了蜂蜜。
“很少有人在青城知名度能超过我呢，辉夜姬殿。”
“不过，我觉得辉夜姬这个称号可不太适合清水学妹呢。”
清水澪抿唇不语。
及川彻含笑看着她，“辉夜姬是从月亮上下来的，最后又回月亮上去了，感觉也太孤独了。”
“清水学妹给我的感觉，不像是要回月亮上的那种人哦。”
【……前辈到底想说什么。】
及川轻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西语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澪对及川小声道：“谢谢哦。”
应该是在安慰自己吧，希望自己不要被论坛上的人影响什么的。
“之前说的，看侦探小说学西语，”及川彻笑着转移话题，“我试了一下，确实比教材有意思，不过我看找到的，都是西语版的纯爱言情小说呢。”
澪抬眼看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吐槽他去看言情小说。
某种刻板印象，中学的男生们是不会看这些女生专属的。
及川彻食指抵着唇，wink了一下，“从小岩那里借来的，学妹想看可以和我说哦。”
然后又低下头，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有点帅气。
清水澪捏着书页的手有些紧，轻轻嗯了一声。
及川笔尖顿了一下，嘴角弯着。
*
黄金周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澪难得起了个大早。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榻榻米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直到它慢慢爬上了自己的脚背。
这段时间真是累了。
她翻身坐起来，打开手机。
Line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同班女生发来的。
【明天运动会一起加油呀】
【清水准备好了吗？】
【中午便当要不要交换着吃。】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很响亮。
澪一条条回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又躺了回去。
嘛……虽然她并不认为乌鸦不吉利。
但她大清早也真的不是很想看见或者听见，和这种鸟有关的任何东西。
周一早上的校门口，风有点凉。
澪在距离校门五十米的地方站定，深吸一口气。
这个位置是她最近发现的，正好在樱花树后面，可以观察校门口的情况，又不容易被注意到。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的话，她大概率不会来宫城县这边就读。
上周三早上，她被三个男生堵在校门旁边的小路上，为首的那个拿着一封信，脸涨得通红，周围还有人起哄。
“清水同学，请问…”
“对不起。”她是这样说的，“我要迟到了。”
然后她绕过他们，走进了校门。
她是真的觉得这种事情很尴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担上不近人情的评价，而她也是真的不擅长应对这种事。
以前国中的时候他们都是怎么帮她解决的来着？
今天校门口很平静。
澪从樱花树后面走出来，加快脚步。
经过保安室的时候，窗子突然被推开了，保安大叔探出头来：“清水同学，早啊！”
她想事情太入迷，因此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停下来礼貌点点头，“山本大叔早上好。”
大叔笑呵呵的，“今天外校那几个不来了，放心啊。”
澪愣了一下，想说谢谢，但大叔已经挥手让她赶紧进学校了。
*
是的，辉夜姬事件愈演愈烈，一度到了外校学生来青叶城西凑热闹的程度，这让清水澪有些烦躁。
好在学校安保不错，青城校内的大部分蠢蠢欲动，也在教导主任和学生会的联合压制下平静下去。
接着是黄金周来临前的春季运动会，总算有把辉夜姬事件的热度压下去的趋势，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是她低估了校园偶像在日本的受欢迎程度。
整天被人偶遇、告白、送礼物什么的让澪有点吃不消。
说回运动会，在宫城，学校运动会是出了名的热闹。
青城今年的项目有常规的田径项目，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趣味比赛。
借物跑、两人三足、障碍接力，诸如此类。
澪被班委指定的项目是跳高，至于为什么是跳高……
体委的原话是：“你看看你这身高、这腿长，再目测一下这跟腱长度，不跳高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这么说也没错，专业“跳楼”好几年呢。
这一世的身体虽然是新的，但数据和从前大差不差呢。
课间的时候，佐藤真由美看她盯着报名表发呆，走过来拍拍她肩膀安慰她。
“班委的话听听就是了，别听他瞎忽悠，量力而行，青城的田径项目可是县内王中王级别的，你这个业余选手要做好被打败的心理预期哦。”
佐藤没有参加运动会，而是作为学生会的工作人员参与调度。
澪听到这话有些意外：“不是说排球才是青城的强项吗？”
佐藤摇了摇手指，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宫城县是因为小巨人的原因，才掀起排球热的，再加上咱们这儿风水特别好，排球天才特别多，白鸟泽的牛岛若利，北川第一考去乌野的那个二传手，还有新生代的一些次天才级选手，要说整体实力，青城的排球确实能排县内前二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田径项目才是学校能真正打进全国级别的王牌，去年咱们学校在县大赛拿了全项目的第一，全国大赛也有好几个进了决赛圈的。”
国中以后再没有关注过中学生球类运动的清水澪：？
竟然比不上田径吗？
可是及川又是青城代言人又是最佳二传的，他还以为学校重点项目是排球来着。
“可是及川彻前辈不是很厉害吗？我听好多人说他是县内最佳二传手。”
澪问出了心里的疑惑，“那种程度都不能算全国级别吗？”
佐藤真由美失笑，但同桌鲜见对排球感兴趣，也认真科普起来。
“及川前辈是很厉害，的确是县内最佳二传手，很多教练对他的评价都很高，但是，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啊，就算是白鸟泽，到了全国大概也只有前八的水准。”
“全国的强队太多了，每个队伍都有自己能拿得出手的顶尖选手，这项运动不是靠一两个王牌就能碾压胜利的。”
说着，佐藤掏出手机翻了一阵，找到一个视频递给澪。
“你看这个，这是当年北川第一和白鸟泽初中部的决赛录像，那时候及川前辈和牛岛前辈都是国三，是各自球队的主将，一个是二传，一个是主攻手。”
画面里，两支队伍正在激烈对抗。
那个时候的及川彻，比起18岁的及川前辈，身上还带着少年的单薄感和青涩气质，但眼神已经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佐藤在旁边解说：“你看，他们俩都特别厉害，所以胜负就取决于队友怎么配合了。
北川这边要想办法拦下牛岛前辈的球，还要跟上及川前辈的战术指挥思路。
白鸟泽这边则是要想办法应对及川前辈的发球，以及各种防不胜防的战术，同时尽可能把球传给牛岛前辈去得分。”
她把视频划到最后几秒：“结果你看到了，比分定格的时候，北川输了，因为这个年龄段的排球比赛里，一个能稳定得分的主攻手，在初中阶段的优势太大了。
而这种队友配置的差距，到了高中只会更明显，这和成年男排那种暴力美学还是很不一样的。”
澪盯着屏幕上那个画面。
刚结束比赛的及川彻站在场地中央，浑身都好像长了刺一般，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板上，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什么掉下来。
他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迷茫，那种明明拼尽了全力，却依然无法触及胜利的挫败感，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看起来狼狈极了。
也……耀眼极了。
和开学第一次见到那位三年级前辈，完全不一样啊。
这位前辈，大概已经不会再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了吧。
澪移开视线，把手机还给佐藤，继续问道：“你刚才说高中差距会拉大？”
佐藤叹了口气，点点头：“牛岛前辈现在身边配齐了他需要的选手，鹫匠教练为他量身选了一个功能型二传，还有能够托底配合他的副攻，但及川前辈这边……”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在我们排球迷这里，他是属于那种万金油二传，清水你知道吗，这太难得了。
能百分百发挥队伍实力，或者说能让队伍做乘法的指挥型二传手，至少国内没有这种类型，而且这种独属于属于他的天赋还在成长，不限队伍的那种。
换句话说，他到任何队伍都能快速整合队友发挥实力，这其实是很吃香的。
但也从侧面说明了青城的上限有多高，他就能发挥多高，可是青城的上限却不取决于他，这才是最痛苦的，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一个真正属于他的王牌攻手……而且说实话，咱们队的后排防守太薄弱了。”
清水澪想到及川那位幼驯染，是叫…岩泉对吧，打的好像就是主攻手。
澪微微摇头，“我想及川前辈大概不会觉得自己缺主攻手，青城排球部的氛围也蛮好的。”
她想起第一次在便利店看见他们时的样子，及川彻站和岩泉一在中间打闹，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刀调侃。
佐藤微愣，然后道，“是，清水你以后要提醒我立场问题了，以后我可不能在学校里说这种丧气话了，太影响士气了！”
少女握拳，眼里迸发着火光，“今年一定要干翻白鸟泽！而且天才有天才的对决，凡人有凡人的打法，在排球世界里，下克上从来不是传说。”
清水澪想起她加入了学生会宣传部，笑道，“那你们可要好好准备应援预案啊！”
“放心！”佐藤真由美俏皮地眨了眨眼，“我敢说宣传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白鸟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