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不善(强取豪夺)

作者:枫露清茶

他明显不信,只冷眼在她脸上看了一遭,就出去驾马车了。

孟清芷掀开帘子,见外面的景色略有些眼熟,真像是要原路返回的样子。

他怕是真的要将她送到沈白叙那边去。

她拖着病体,无奈地拍打着车厢前壁,无力地劝了几声。

“壮士,你何必同我一个弱女子过不去呢?”

“你把我送回家,我父母一定会重金酬谢你的。”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的马呢?”

赶车之人悠扬的声音传来:“卖了。”

她听了生气,重重拍了一下前壁:“你怎么能随意卖我的马?”

外头的声音依旧不慌不忙:“第一,你确定那是你的马?”

她一时语塞,又听他连番发问:“第二,那匹马带有江城军队标记的马鞍和马蹄钉,你也敢骑着四处走,不怕被发现?”

“第三,你病得那样重,我是为了救你,才卖了马,换了这辆马车,不然怎么带着你赶路呢?”

看似句句有理,实则经不起推敲。孟清芷冷笑一声:“这位大善人如果真那么有善心,不妨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干脆放了我可好?”

“我乃行走江湖之人,无非就是图财而已。北辰王出手大方,做完了这次买卖,我可以歇上许久,何乐而不为呢?”

孟清芷正想着用什么法子劝他,忽然整个马车剧烈晃动了一下,骤然终止了前进。

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孟清芷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头差点撞在前壁上,所幸用手臂挡住了。

正想问出了何事,外头一片纷杂的脚步声传来,像是迅速将马车围住,随即,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传来:“识相的,快将买路财拿来!”

饶是孟清芷没见过这阵仗,也即刻猜出,这是碰到劫匪了。

听上去人数还不少,当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不得安宁。

她挠了挠前壁,悄声问:“壮士,我们有逃跑的机会吗?”

并无人回答她,就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外面便传来了刀剑碰撞的打斗声。

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只见马车前零星有数十人缠斗在一起,他身形灵活,出手利落,只几剑便砍倒了三五人。

有几个人瞥见马车,试图靠近,才几步,便被削掉了半条命,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才一眨眼的功夫,这群乌合之众就剩下三五人还在坚持,为首的见势头不妙,往后退了几步,反身便拼命逃走了,剩下的几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马车一晃,先映入眼帘的是鬼脸青面具,随后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来,孟清芷皱了皱眉,但还是冲他点了点头。

“壮士好身手。”她暗中竖起大拇指。

他不紧不慢地坐在车厢里擦净了剑身,又皱着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

真是不巧,这身衣服是他才换的,眼下又要换了。

瞥了她一眼,他扬了扬头:“你,出去。”

“啊?”孟清芷十分意外:“这是……要放我走?”

“你大可以试试。”他扔出这句话,冷冷地看着她掀开帘子出去,才开始换衣裳。

就算给她半个时辰逃跑,他也能追回来。

半盏茶的时间都没到,轿子一晃,孟清芷有些慌张地钻了进来。

彼时,他衣裳尚未穿好,露出一大片精壮但白皙的胸膛,肩上似乎有个像红梅一样的胎记。

孟清芷只看了一瞬,便别过脸去,口中说道:“你别误会,外面树上好像有人!”

他迅速理好衣衫,抓着剑就要出去,又被孟清芷拉住了衣袖:“等一下。”

“壮士,可否告知你的名姓?”她问。

如此精绝的武功,她没准还要倚仗他生活,不能连名字都不知道。

“萧声。”他简短答完,帘子一动,已没了他的身影。

她从车厢后壁的缝隙看去,见马车后面又是一群人,都骑着马,只是比刚才的匪徒数量少一些。

以萧声的武功,应当不是什么大事,她才放心地靠在后壁上,便听到身后传来破空的弓箭声。

密密麻麻,响彻半空。

马车后壁瞬间被钉满了,有几支箭矢甚至穿透了侧壁,险些伤到她后背。

这次的匪徒似乎与刚才的不同,最起码武器更加精良,且训练有素。

孟清芷只思索了一瞬,便做出了逃离这里的决定。

再这样下去,车厢被毁是迟早的事,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瞅准双方喘气的间隙,她从马车里溜出来,直接到了马儿旁边,扬起马鞭,催促它快跑。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凌空而来,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旁,身后马蹄声顿起,追兵穷追不舍。

萧声忽然一手捏住孟清芷的后脖颈,用了些力气,将她甩到马上去,她还未及惊慌,便察觉到他也跳上来,同时挥剑斩断了马和马车之间的牵绊。

“喂,萧声。”她忽略耳边呼呼的风声,问:“这次你怎么不打了?”

“他们明明没有几个人,你是没力气了吗?”

“怎么不讲话,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一只手顺着她的左肩爬上来,用力捏了捏,随后,低沉灼热的声音从她左耳边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孟清芷。”她虽不解,但还是回答了。

“好,孟清芷。”他的声音愈发低迷:“往前走,越快越好,千万不要回头。”

随后,孟清芷便察觉到左肩一沉,他好像整个人都压了上来,一动不动。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衣袖上温润滑腻,一股又一股的鲜血顺着右肩上的箭伤淌下来。

她倒吸一口冷气,顾不上其他,忙空出手来将他的衣襟带子与自己的腰肢牢牢绑在一起,随后随着马奋力抽了一鞭。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一路向北,已经出了那片密林,眼前烟尘遍布,几乎迷了眼睛。

见身后再无追兵,孟清芷短暂地松了口气。

又行了几里路,看到有片群山巍峨,她调转马头,向山里去了。

好不容易寻得一处略干燥的山洞,她小心翼翼地下了马,叫萧声俯趴在马背上,栓好了马,才勉强将萧声从马背上拽下来。

因着没有控制好力道,萧声摔下来时又流了些血,发出一声闷哼。她忙上前去看,见他还活着,就放了心。

从他衣裳内里掏出来随身带着的伤药和酒,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完成消毒、擦药和包扎。虽是黑夜,但仍能注意到他的右肩处有一朵显眼的梅花印记,似乎是胎记。

上药完毕,孟清芷一下坐在地上,头晕目眩,累得怎么都站不起来。

本想借此机会一走了之,可又想起方才他没有丢下她不管,反而将她护在身前,用宽大的身躯替她挡箭,她的心肠就硬不起来。

虽然他很有可能是为了那一百两黄金挡箭。

孟清芷一觉醒来,见天色已大亮了,且天气温暖晴朗,萧声在地上仍昏睡着。

她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也没有影响她对鬼脸青面具下容颜的半分兴趣。

此时,那个面具正静悄悄地滚落在一旁,许是昨夜萧声动弹时不慎滚落的。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另一边,借着晨光向他脸上看去。

本以为面具下是一张疤痕遍布、丑陋不堪的脸,谁知,当看见阳光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留下一道阴影在清秀白皙的面庞上时,孟清芷经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超绝无敌小奶狗啊。

他眉尖若蹙,表情紧绷着,似乎仍在睡梦中防备着什么。孟清芷伸出手去,将他面上的散发拂开了。

“萧声,萧声?”她轻唤他:“醒醒。”

萧声醒来之时,先是轻喝一声,随即奋不顾身地将地上的面具拾起来,手忙脚乱地戴在脸上。

随即又充满防备地向她看过来。

“瞪什么?”孟清芷比他还要理直气壮:“是我救了你。”

“面具……”嗓音沙哑的萧声最在意的仍然是这一点。

“什么面不面具的。”孟清芷打断他的话:“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萧声犹豫了片刻,才问:“他们没再追上来?”

“没有。”孟清芷干净利落地说:“你和他们有何仇怨?”

沉默良久,她幽然叹了口气:“不说就算了。”

又问他:“有吃的没有?”

萧声正咬着牙从地上坐起来,听了这话,摇了摇头。

“我本打算昨夜先去吃些东西,再将你送到江城军营去的,只是……”

“只是没想到,两件事都没完成。”孟清芷顺着他的话嘲讽道:“人算不如天算。”

她往外走了几步,消失在土坡后头,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又走了回来,手上多了两把绛紫色的野果子。

她往自己口中塞了一颗,又将其中一把塞进萧声手里:“解解渴吧。”

萧声犹豫片刻,用左手接过来,尝试着吃了一颗。

被酸到面目狰狞。

孟清芷心中觉得好笑,但假装没看到。

“喂。”她走到他跟前,毫不客气地问道:“回江城的路已经被你的仇人堵死了,还要去吗?”

萧声没有吭声。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她拍拍手,走到马儿旁边去牵马:“有缘再会。”

“你……”萧声捂着右肩,从地上站起来:“要去哪里?”

她没理他,牵着马走出一段距离,听到他那厢传来微弱的声音:“不去江城就是了……”

她才回过头来,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