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不善(强取豪夺)

作者:枫露清茶

自从认了廖家老太太做祖母后,孟清芷除了每日担心萧声,日夜想着同林霄霄相聚,旁的再也没了什么心思,每日里就是陪着老太太和大夫人吃饭喝茶,也会陪着廖文瑶在廖府上下行走散心,日子过得倒也潇洒。

廖家老太太生了两个儿子,大老爷廖仲恺育有一儿一女,分别是廖文海和廖文瑶。二老爷廖仲则育有一儿,便是家里的三公子廖文川,前几日秋试放榜中了解元,已经进京赴任去了。

老太太似乎对儿孙进京城一事情有独钟,两个儿子没能进去,她便开始狠抓孙辈。廖文海诗书上不算很通,但极擅长打理家事,如今廖家经营的布纺、染坊和茶叶庄,都是他在操持。

而廖家老太爷已去世多年,廖家对他的谈论不多,孟清芷也不便多问。

今日一早,廖仲恺被老太太叫到房里去,谈了一会子话,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廖文海的婚事。

“老二家里无需操心,文川眼见着中了解元,京城里有不少好人家想着做亲,只是文海这厢也该紧着张罗了。”

“母亲说的是。”廖仲恺点点头:“前几日儿子已经物色了几家,午膳过了,便叫了文海来看一看就是了。”

晚膳时,孟清芷才到了老太太院子,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老太太似乎有些不耐,廖文海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用完膳,廖文瑶心里藏不住话,早就过去问了兄长为何满面忧愁。

“无妨。”廖文海勉强笑道。

晚膳后,丫鬟锦绣掌灯,老太太又留大老爷叙话。一番难堪的沉默后,老太太开口道:“还是这样,人家好端端的姑娘,他一个都相不中?”

“是儿子给他惯坏了。”廖仲恺无奈道:“明日骂他一顿。”

老太太也叹气:“又何必做到这份上,男女姻缘本就讲究一个缘字,强逼着自然是不成的。”

廖仲恺见老太太松了口,忙跟着说是,随即又补充道:“只是,文海这一次的样子,似乎是有了心上人的,只不过还不好说。”

“那敢情好。”老太太精神一振,忙道:“赶紧问问,是哪家的孩子。”

又教导:“若是小门小户的出身,也不要太过看轻了人家,只要出身清白,人品模样儿也好,都不是不能考虑。”

廖仲恺一一答应了。

天色已晚,园中四处掌灯,只见白日里轮廓分明的亭台楼阁,如今被夜色模糊了,只剩影影绰绰的朦胧。

孟清芷陪着廖文瑶兄妹两个到了梅云轩,先送了廖文瑶回去,再往宜兰园去。

廖文海笑道:“我送你回去。”

孟清芷本想说身后都有打着灯的婆子丫鬟们,不必劳烦,想了想,又担心辜负了他一番好意,便笑着道:“那就有劳兄长。”

不知为何,听到“兄长”二字,孟清芷察觉到廖文海的神色半青半白,似乎有些不受用。

果然,下一瞬便听到他开口道:“不必这般客套,兄长二字,在长辈面前叫一叫便好,私下里无需如此。”

孟清芷不知道他为何这样说,若是不称兄长,难道直唤名姓?

“其实,我早已有些后悔了。”廖文海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又顿住口,难堪到双耳通红,好在夜间看不清,没被孟清芷发觉。

“嗯?后悔?何事?”孟清芷不解。

廖文海沉默了许久,本想着缓几日再说,又想着近几日祖母和父亲催逼,他又不想着再拖下去了,便直接开口:“是你认干亲一事。”

孟清芷顿住脚步,转过身看向他,虽未言说,但眼神中都是疑惑不解。

“我不想与你做干亲。”他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心中闪过近几日与她相处时的点滴,心中更加百感交集。

这样久了,他也曾物色过不少女子,可惜没有一个像孟清芷这般清丽脱俗的人物,能够瞬间抓住他的心。

起先,他是为了留下她,才顺着老太太的意思劝她认干亲。可又过了些日子,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按压不住,他苦于不能明说,心中实在煎熬。

近几日廖仲恺催他,他便隐约提起自己已有中意之人,只不过那女子家世贫困,廖仲恺无法,也只说须先问问老太太的意思。

眼下老太太的意思还不清楚,就这样问了她,会不会太突兀?他无暇去想这些,只知道自己已经等不及了。

孟清芷听到一声清晰的问话:“你愿不愿意同廖家结成姻亲?”

她瞬间僵直了脊背,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来:“兄长,这话是何意?”

廖家三公子廖文川才进京,廖文海口中的联姻对象大概率不会是他,那么这句话指谁,可想而知。

孟清芷想过自己的任何一种结局,但唯独不能接受的是在一个陌生时代,稀里糊涂地嫁人生子。

因此,她下意识地摇摇头笑道:“兄长莫要开这种玩笑。”

无论如何,做廖家干亲都比做媳妇儿来的好些。

她见廖文海没有反应,便快步向前走去,前面没有多远就是她住的宜兰园了。

“等一下。”她的衣袖冷不丁被廖文海抓住,整个人如同被绊住脚的猎物,动都动不得。

“我是认真的,并非开玩笑。”他神色庄严肃穆:“你本就是我廖家的救命恩人,若是我去和老太太、老爷开口,他们未必不会答应。”

“你只要说一句你愿意,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廖文海满心以为她是顾念廖府家大业大,不会接受她这个出身寒微的媳妇。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摸到了她的手,只要她开口,只怕他下一刻便会忍不住吻上去。

“兄长,兹事体大,并非你我二人做主即可定夺。”孟清芷不动声色地挪开手臂,放缓了语速:“更何况,我如今还没有嫁人的想法。”

“对不住,冒犯了兄长,还请见谅。”她极其客气地说完这几句话,行了个简单的礼,随即大步走开,消失在夜色中,独留廖文海一人呆愣在原地。

深夜,倚澜轩才吹了灯,便有人来寻老太太,锦绣犹豫再三,还是站在门外,敲了敲房门,得知老太太尚未睡着,这才引着那人进了房。

老太太最是憋不住事,连夜又叫了廖仲恺来,两人秘密商谈了许久,最后还是叹道:“若真如此,也只有随他去,总好过埋怨长辈。”

最后,老太太又吩咐道:“若如此,她的身世势必要调查清楚,免得有什么污点,影响整个廖府的名声。”

廖仲恺答应了,又补充道:“前几日,北辰王递了拜帖来,说许久未见您了,想要登门拜访,母亲见不见?”

老太太眼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我这个表侄倒是乖觉,眼瞧着新帝未曾阻止文川进京考取功名,知道新帝对廖家没了诸般防备,自然这时候才想起来叙旧一事了。”

见廖仲恺依旧沉默,她在乌木椅的扶手上重重拍了一下:“见就见,他才几岁,我一个老婆子,难道还怕他不成?”

廖仲恺点头:“那儿子即刻去办。”

老太太又吩咐道:“你自己办,且莫要叫旁人知道。”

廖仲恺知道她心里对京城中涉及皇家之事仍有忌惮,便又是一番点头应允。

三日后,廖府上下好好布置了一番,说是预备着给廖文海谈亲事。孟清芷听见了,也不放在心上,她装病推懒,在宜兰园养了两日,直到第三日觉得风声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般传播,方才出门来。

一出门,便撞见正要来寻她的廖文瑶,两人挽着手散了会步,廖文瑶忽然叹了口气,随手揪了一只牡丹花,一片一片将花瓣扯下来扔在地上,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其实我都知道,老太太还是急着将我嫁出去。”

说着便红了眼圈,又哽咽起来:“听说今日有从京城来的贵客,前几日便开始布置了。若非为了我的亲事,老太太何时与京城的达官显贵来往过?”

孟清芷并不觉得此事和廖文瑶有关,但顾念她正在敏感时期,便好言相劝道:“如今三公子考取功名,老太太即便往日不与京城中人往来,今后也会的,你莫要想太多,老太太绝无半点尽快将你嫁人的心思。”

好不容易劝住了廖文瑶,只见不远处锦绣快步走来,向两人行礼笑道:“老太太叫两位小姐到前头会客厅去。”

“你瞧瞧。”廖文瑶当下便忍不住抱怨起来:“什么贵客,须得叫咱们深闺女子去作陪?一定是相看的人来了。”说着,又忍不住掉起眼泪来。

孟清芷看了锦绣一眼,锦绣人虽不大,却极其机灵,笑着挽住廖文瑶的手臂,柔声道:“我的好二小姐,老太太哪里舍得那么快便将你嫁出去,这次真是贵客,听说还与廖家有亲戚关系,只不过许多年未曾来往了,所以叫了大公子和两位小姐过去一同叙叙旧。”

孟清芷跟着笑道:“即便是真来了相看的人,也未必就一定看得中你。”开了这个玩笑,她伸出手去在廖文瑶背上轻轻掐了一下,廖文瑶红着眼睛撅着嘴向旁边躲了一躲,想想也真是无趣,便也难为情地笑了起来。

会客厅前,早有丫鬟打起帘子等候,孟清芷隐约听到里面交谈声,似乎十分愉悦,除了老太太朗声大笑的声音,还有一年轻男子侃侃而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孟清芷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可还没弄清楚这股不安来源于何处,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迈了进去。

会客厅内,左手上首坐着一位白衣男子,姿容不俗,清俊儒雅,谈笑间神色淡然。听到身后动静,他回过头来,看到孟清芷的脸时,不禁眉心一跳。

孟清芷脸上精心准备好的笑意瞬间冷凝成冰,她僵着身体直直地看向眼前男子,一时间就连应有的客套都忘了,只觉身子一半在冰天雪地中,一半在炙热火焰下,两相冲击之下,人都有些眩晕了。

沈白叙很快便回过神来,站起身笑道:“这便是两位表侄女?侄儿早知廖家有一位小姐,那么另一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