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扬唇一笑,眼底全是狡黠:“输了就叫作弊?周万光啊周万光,你玩不起就直说。”
作弊,这一定是作弊!
周万光手忍不住颤抖:“有本事你给我坐庄!”
“你确定?”
“少废话!”
周万光认定自己抓到她的把柄,洗牌洗了数次,又是拉牌又是交错洗,他一边观察姜芷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去看自己的牌。
J、K……J!
周万光浑身一震,猛的掀牌,对着她狂笑:“天不亡我,三公哈哈哈哈哈!”
周万光当即就要去收钱,然而却有只手先他一步将钱抽走。
他猛抬头,对面那张脸笑得花枝招展:“着什么急,我牌都没翻开,谁告诉你我输了?”
周万光额头一跳,心底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死死盯着那只手掀牌。
梅花三——方块三,他在心里不断祈祷诅咒,可根本就是无用之功,等看到那第三张牌上的数字,他全身血液几乎停滞——
“靠靠靠靠靠!”
“作弊,你他妈肯定是作弊!”
“这牌你爱跟谁玩跟谁玩,老子不玩了!”
三张三赫然摆在桌上,他的小三公比起来,根本就是小王见大王。
周万光当即就要掀桌赖账,岂料下一秒,桌底一阵风袭来,他大腿猛地一痛,被迫摔回凳子上,木桌也被一只手死死压在地上。
周万光捂着大腿,痛得额头冒汗,这死丫头哪来这么大力气啊?
他想耍赖,可姜芷根本不惯着,反而警告他要是敢把屋里的人吵醒立马就送他去见陈主任,好好和人掰扯一下他这些年做的好事。
“姜芷你不要太过分,我可是你爹!”
“没血缘的爹。”姜芷冷哼一声提醒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好心建议道。
“我看你天天为非作歹一副想进局子的样,不如干脆想想办法,不杀人不放火最好能在牢里关一辈子,里头管吃管饭可没人限制你。”
“你可不是我亲爹,孤家寡人一个,就是死了也没人会和我们抢房子,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万光气急败坏,对着她指了半天,气得说不出话。
“来!”他猛地拍桌坐下。
他就不信了,他打牌这么多年,还比不过她一个丫头片子!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差点没吐血。
一局又一局,一把又一把,不管是姜芷坐庄还是周万光坐庄,不管牌被反复洗了多少遍,不管他拿到了多大的牌,姜芷都始终压他一头。
点数九也好,小三公也罢,甚至有一局他好不容易翻出JQK,以为这把稳赢,下一秒姜芷就掏出三张K打脸。
周万光几乎要崩溃了。
整整三十局过去,打到最后天都亮了,除了最开始的三局,他后面根本没赢过,迷茫地盯着桌上的扑克牌,整个人都混乱了。
姜芷好整以暇数着一晚的收获,算上之前抢来的和卖鱼的,她现在整整有六十块巨款。
要不然……干脆趁机凑到一百?
她刚想问周万光还打不打,岂料话还没说完对方就一副捂着嘴要吐的样子。
姜芷不屑,这才输三十局就出心理阴影了,这心态不行啊。
想当初她为了学这招,可是拉着赵宥打了整整半个月的牌,输了不下上千局,可就这样都还只是学了点皮毛。
原书里,男主角家境贫寒看着平平无奇,可祖上往上数三代,人可是在末朝专门开赌坊的,家里不少关于这些偷奸耍滑把戏的书。
三公这种小儿科,人家看都不带看的,随手一抽就是三个三。当初赵宥也是靠着这么个本事赚到了第一桶金,才有了做生意的资本。
姜芷收好钱准备回去补觉,结果刚起身就被拦住。
周万光气归气,可作为一个赌鬼还是被她这好到离谱的运气折服了,俗话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他当然不认为自家这老实继女会是什么赌神赌豪,可……万一她真有本事呢?
他扭扭捏捏喊她:“姜芷?芷丫头?”
姜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有屁快放少恶心我!”
“你,你这招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着我也是你爹不是?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我……”
姜芷差点没忍住一脚踹过去,输了这么多钱还贼心不死,赌鬼真是没救了。
她随口道:“等你什么时候把地耕了我再考虑。”
她实在是熬不住了,自从回到79年后几乎就没晚睡过,这第一次就直接通了个宵,困得不行,脑袋一沾床就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姜芷赶忙收拾东西,提着桶去了趟蜈蚣河。
四月的雨总是断断续续,雨势也不大,再难有像先前一样鱼群集体浮面的情况。
可再不好抓也得来,下河的次数多了,她的水性比从前好上不少,因此哪怕不下雨,也几乎没有哪次是空手的,当然收获也不多就是了,基本来一次只有一条的量。
今天这条个头不算大,只有两斤多,姜芷手上颠了颠,见河里实在找不到更大的了只好放弃。
这样下去显然不是个办法,鱼越来越精,说不定等下次再来就抓不到了。
姜宁汐和姜元嘉都上学去了——自从拉了二妹给她找销售渠道后,她又拉了小弟给她送货。
这会两人都不在,她只能自己送一趟。
路她也熟,是别的客户介绍来的,张婶人好,每次送鱼都会给她递水,人好说话还不砍价,一有鱼姜芷就喜欢往她那送。
只是今天开门的却不是往常那位婶子。
院门从里推开,那人比她高出不少,宽肩窄腰,肩线被撑得笔挺,气质冷峭凌厉,五官却生得极好,剑眉带锋,不怒自威。
姜芷一时看愣住了,怕是往后几年那些火遍大街小巷的男明星都没他好看。
“你找谁?”
青年声音也极其好听,语气却淡淡的。
姜芷回神,提起手上的鱼示意:“我是来给张婶送鱼的。”
那青年薄唇轻抿,视线在她身上扫了几下,好一会后才出声:“从河里抓的?”
关你啥事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姜芷鱼抓多了心虚,她感觉对方说话的语气活像是在审问犯人,指不定人屁股后面还藏着个手铐,只要她一承认立马就要给她拷起来。
姜芷胡思乱想,视线也不自觉移到对方屁股上。
只是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什么,瞳孔猛地收缩。
等等……
美色误我!
姜芷光注意着脸去了,她一直没反应过来他身上穿着的是四个口袋的军装!
这还是个军官!
“不是!”姜芷脱口而出。
青年明显没懂她为什么否认。
当了这么多年兵,他对视线最是敏锐,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刚刚在看哪里。
男人屁股有什么好看的?
他目光掠过少女惨白的嘴唇,又转移到微湿还没干的衣角,转身就回屋:
“你等着。”
这人不会真要去拿手铐了吧?
姜芷怎么可能真傻傻站在这。
她这鱼的来路没和张婶明说,骗她说是自家有亲戚在养鱼场上班,可这种鬼话也就骗骗普通人,是真是假,当兵的一查便知。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这人也真是的,要别人猜到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管那么宽干嘛啊!
“我只是帮人跑腿,货送到就走了!”
她快速把鱼挂在门上,钱都不敢收,一溜烟跑得飞快。
等青年端着杯热水再回来时,便只能看见她逃窜的背影,和被拨到脑后,用红色发带扎起、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辫子尾巴。
也不知是怎么,他莫名想起和战士们打猎时追击的兔子。
海岛上物资匮乏,平日里用来补充蛋白质的食物大多是鱼肉,有时候大伙们吃腻了会派小队组团进山打猎,逮到什么吃什么。
兔子肉质鲜美、烤起来又瘦而不柴,自然也就成了大伙最喜欢遇到的动物了。
甚至因为兔子跑得快难抓,有人作势比赛,每抓到一只就留下一个尾巴,当做荣誉的象征。
他看着有意思也留了几个,套个绳子绑在窗户边上,风一吹就像这样一甩一甩的。
他喉结滚动,就着手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甜腻的糖水味蔓延至喉间,不仅不解渴反而更难受了。
忘了给人倒的是糖水了,他将杯里的水往水池里倒了个干净。
也是这时屋里传出声音:“时煜,外面是谁来了?”
“来送鱼的。”
段时煜回过神,把鱼提回屋里。
张桂华正在厨房里忙活,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听到这话才猛地想起来:“糟了,今天事太多,我都忘了我还和人小姑娘定了鱼,你有给人钱吧?”
段时煜困惑:“她没提,您没给吗?”
张桂华见他这表情也是反应过来,小姑娘这怕是给自家儿子吓到,连钱都没收就跑了。
“这可糟了,我也不知道人姑娘住哪啊……”
连着几天姜芷都没敢再下河抓鱼,怕被那个多管闲事的审讯兵发现,她甚至没敢往镇上跑,更别提找张婶要钱了。
这头闲下来了,另一头陈主任却带了份工作找上门。
“村里原先的会计怀孕月份大了,快生了,她一个人帮不过来,我记得芷丫头是高中毕业吧,算数应该没问题吧?”
姜芷受宠若惊:“没问题。”
陈飞燕嘴角微扬,她早打听过姜芷的情况,否则也不敢随便把这么重要的活交给人。
这丫头平时看着不声不响,谁能想到不仅是高中毕业,还考上了湘省的大学。
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
“那你明天起早点,我来接你去大队部报到。”
说是大队部,其实就是三五间砖瓦房围成的一个单独小院。
陈主任一一介绍过去,大队办公室、会议室、仓库,最边上还有个小小的播音室。
转过一圈后她才带着人走到最西边、明显是后搭建起的隔间,墙上挂着个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会计室”三个字。
“小周,忙着呢?”陈飞燕一把掀开门帘。
屋子不大,一扇小小的后窗,墙壁用报纸糊得一丝不苟,右边靠墙摆着张木桌,左边是成排的柜子装着满满的资料。
“这不看你月份大了不方便,给你送个人过来,这孩子是个好苗子,高中毕业,算账的事你教教她,这样你也轻松点。”
周琳护着肚子起身笑脸相迎:“刚好刚好,我正愁没人替我誊表呢!”
两人就大队里的事唠了几句,然而等人一走,她脸上笑容立马收起,对着姜芷又变了另一副嘴脸,严肃道:
“我先说好,账可是大队的命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也别问,不准动抽屉,更别让我发现你拿公章。”
她边说边从木桌底下抽出张踩脚的小方凳往角落里放,“以后你就坐那,离我的桌子远点。”
接着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沓账,随意指点了几句就要她照着往表上抄。
姜芷将她的不喜看在眼底,依言照做。
这也正常,会计这工作体面又轻松,不用下地干活,谁都会怕这好工作被别人抢去。
可就因为这点事要给她下套,多少就有点过分了吧?
姜芷盯着账,眸色沉了半分,起身指着几个写得龙飞凤舞、模糊不清的数去问周琳。
对方头也不抬一下,嫌弃道:“连这都要问,你一个高中生连这么简单的数都不认识?没看我工作忙着呢别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