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秘书差点脱口而出于总了,不过到底是忍着了,“到时候我带您去。”

至于是去找财务科的人,还是走错路去找于总,这就看他当天喝醉没喝醉了。

林美言没多想,她朝着沈秘书道谢,“那我明天去江海地产了,就报你的名字。”

沈秘书心说,报我名字哪里有报老板名字有用。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的。

他抬眼去瞧周然,周然这会已经拍的差不多了,翘翘对他的索尼相机感兴趣,他正蹲在阳光下面,和翘翘讲解。

沈秘书眉心一跳。

这可不行。

林知青是他老板的。

翘翘也是!

和周然有半毛钱关系啊。

他当即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周工,拍完照了,我们这就回去。”

“于总让我给你又接了三个装修单子,你下午就要入场了。”

看得出来,周然已经被安排了。

他有些惋惜,这才收起索尼相机,装进黑色的相机套里面,他抬手摸摸翘翘的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

“你若是感兴趣,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再来教你怎么拍照。”

“或者我来林记找你也行。”

说这话的时候,周然还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美言,瞧着她没有拒绝的反应,他这才松口气。

今天的林姐好漂亮呀。

她穿着一件红色波点收腰长裙,身段纤细,玲珑雅致。

最耀眼的还是她的那一张脸,挽在后面的头发完美地暴露出了她的长相,五官柔美,双眼明亮。

雪白的肤色站在阳光底下白的扎眼,明艳到不可方物的地步。

可真好看!

周然喜滋滋地想,之前在香江的时候,那边人还嘲笑他们内陆没有好看的美人。

真该让他们看看林姐,亮瞎他们的狗眼。

翘翘还没有回答周然的提议。

她去看林美言,想征询下妈妈的意见。

林美言还没回答。

沈秘书就着急了,他上前一把拉着周然就往后拽,以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他和林美言的距离,张口就是。

“我的周工啊,你是对自己的工作量真的没一点数啊。”

“昨儿的签了三单,我听于总的意思,连带着江城百货大楼也有想找我们重新装修的意思,你看看你,手里捏着不下十个订单,你还哪里有时间来林记教孩子拍照?”

就算是教,那也是他老板来教!

哪里轮得到他一个野男人来教!

一块钱三把钥匙他配吗?

周然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学生,哪里是沈秘书这种老油条的对手?

他很自然就被沈秘书给带歪了,“怎么接了这么多订单?我每个月不是有四天假?”

沈秘书面不改色心不跳,“江海地产多出名啊?新成立的装修科自然也是厉害,你放心,江海地产装修科越好,你历练的机会越多,过几年你不就成了国际知名装修设计师了?”

论画大饼这一块,还真没人比得过沈秘书。

周然这一口大饼也吃得飘飘然,他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

沈秘书见缝插针拽着周然离开。

只是,向来单纯的周然此刻却固执了几分,他转头冲着林美言说。

“林姐,我若是放假了来林记吃饭,你给我留点啊。”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林美言早已经和周然熟悉,她含笑点头,“没问题。”

沈秘书的雷达在狂叫。

有问题有问题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他拉着周然就像是驴在拉磨一样,拼命往外拽,“你还吃吃吃,这个月的单子都完不成了。”

周然嘟嘟囔囔。

全部都被沈秘书镇压。

林知青是他老板的!

翘翘也是!

任何人休想拆散他们的关系!

*

林记装修结束后,只剩下一些卫生了,这些卫生叶秋菊和顾开华两人都能做。

不过他们来这里的时候。

瞧着门口种着的枇杷树,他们还有些意外,“这批把树还挺精神,挺好看。”

林美言轻轻地嗯了一声,在旁边盘账。

翘翘在一旁帮忙,“妈妈,我们家还有多少钱?”

林美言也没瞒着她,“四千三百块钱。”

翘翘掰着指头开始换算,八十年代万元户的价值,算完后又来算九十年代四千块的价值。

听着好像还挺多的。

林美言却点了下她额头,“听着许多,但是这一次我们给林记装修和翻新,没有两千——”

她顿了下,“不,没有三千拿不下来。”

翘翘啊了一声,“这么花钱啊。”

林美言仰头看着林记的一切,她点头,“是啊,不然你以为这么好看的林记是从哪里来的?”

这可都是拿钱砸出来的。

“妈妈,你明天去江海地产付钱吗?”

林美言点头,翘翘喔了一声,“那我去了托管放学后,让舅爷爷来接我。”

“你不用着急回来接我放学。”

她记得上一次迟到了,妈妈火急火燎的赶回来,好像就是于叔叔和她妈妈一起的,导致她在幼儿园被传了好几天的闲话。

有人说于叔叔在追求她妈妈。

也有人说她是于叔叔的私生女。

这下好了伐。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要是于叔叔的私生女,那太阳不打西边出来了。

林美言惊讶于自家闺女的懂事,“成,如果我忙完来不及,就让舅爷爷来接你。”

她不知道这次一共要花多少钱,只能说带上全部的钱。

她算的很清楚,留个七八百块的食材费,她的林记就能开起来,因为林记是活的,生意是活的,流水也是活的。

只要林记开起来有生意,那她手里就不缺钱。

当然前提是一切顺利的情况。

顾开华听到了,嘟囔了一句,“还要你自己跑一趟啊?之前沈秘书和周工不是在这里吗?把货款给他们还能省得你跑一趟。”

林美言摇头,瓷白的脸上满是温和,“沈秘书和周工都是各司其职,自然不好麻烦别人。”

“还好我这边还没开业,我提前跑一趟就行。”

顾开华心说,哪里那么多规矩。

他把目光落在自家外甥女过于漂亮温柔的脸蛋上,心里有了个猜测。

不会吧不会吧?

江海地产的老板,不至于对他外甥女还有情吧?

可惜,这话顾开华自然不会说出来的。

等到林美言提着包离开后,翘翘则一股脑地爬上凳子,朝着顾开华耳语了一番。

顾开华抬手弹了下她脑门,“小丫头,你莫非在诓我?”

翘翘跺脚,“舅爷爷,我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你?”

顾开华盯着她的脸看了下,“你真把菜单拟出来了?”

“没呢,我只是在脑子里面想了一个框架,但是我不识字。”

翘翘双手合十,“舅爷爷拜托你了。”

“我妈妈已经很忙了,我不想再拿这种小事再去麻烦她了。”

顾开华一想也是,这才拿起了纸笔,“你报我写。”

翘翘拿出了自己的本子,“你要这样写,菜单从上往下,从左往右,依次来写。”

“前面写菜单名字,后面写价格。”

顾开华胖乎乎的脸上都是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

翘翘真是想给他一拳,不过他到底是自己的长辈,翘翘忍住了。

有求于人。

哄着点。

就这样翘翘报菜名,顾开华在后面写,写着写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宫保鸡丁是什么?”

翘翘捂着嘴,“说错了。”

“应该是瓦罐煨汤,排骨藕汤,猪肚鸡汤,八卦汤,蹄花汤。”

顾开华,“这菜多难做?你妈一个人累死都做不完这么多。”

翘翘振振有词,“瓦罐煨汤,这个可以提前做,而且一次做很多罐,到时候别人来点菜只需要端出去就行。”

这可是半成品预制菜。

不过,也不算。

预制菜可没这么好,头一天晚上就能炖上。

顾开华一想也是,这才写了起来。

“还有卤菜凉菜。”

“要卤肉,卤蹄髈,卤猪下水,卤鸡翅尖,卤鸡爪,卤鸡翅,对了,大头是卤鸭脖子和卤鸭头和卤鸭架。”

顾开华听得一脸懵,“卤鸭脖子,这是啥玩意?”

“你妈一个人哪里做得完这么多卤菜?”

翘翘睁着大眼睛,“舅爷爷,你不会做你也会吃啊,这些卤菜都可以一锅卤啊,完全不费事。”

在林记只有一个厨子的时候,自然是把所有的菜做成预制菜,才是最方便的。

至于卤鸭脖,可是江城名菜,在后世享誉全国的。

只是,对不起了鸭哥!

提前把周黑鸭给做出来了。

顾开华一想也是,“你还挺会遗传,遗传到你阿公的厨艺了。”

上一次会这么多菜名的,还是他那早死的姐夫。

至于美言虽然也有几分厨艺,但是她的厨艺真要是和他姐夫比起来,还差远了。

翘翘得意道,“那是必须的。”

妈妈后来找到了阿公的菜谱,可惜那个时候,妈妈年纪大了也没了心气,后来那一本菜谱就在她手里发扬光大了。

她把林记从三十来平的小店做成了两层楼的大店。

只是这话,她自然不能和顾开华说。

“还有,写完了卤菜,你再来写凉菜。”

顾开华,“知道了知道了。”

这会他是信服了自家这个只有四岁的小外甥了。

这也得亏是顾开华神经大条,但凡是换个人来,翘翘早都暴露了。

“素凉菜就更简单了,卤藕片,卤土豆片,卤毛豆,卤水晶粉丝——”

她越说,顾开华就越奇怪,因为好多菜他听都没听过。

“你从哪里听的?”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懂这些?

翘翘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指着天空,“阿公教我的啊。”

这话一落,可没把顾开华给吓尿了,他当场从椅子上被吓得连滚带爬地滚到了桌子底下,抱头鼠窜。

“姐夫,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来找我啊。”

“我帮你养闺女养孙女,我可是你恩人。”

“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翘翘,“……”

翘翘弯腰,探出头钻到桌子底下,“舅爷爷,阿公在这里呢。”

她招手,“哝,就在这。”

顾开华吓的啊啊啊啊叫,一把把翘翘给薅到自己怀里藏起来,“死林同和,你个王八蛋,你吓唬我就够了,你怎么连孩子也一起吓唬?”

“你忘本啊?翘翘是谁你不知道啊?她是你言言的闺女。”

“你在吓她,你在吓她,我喊我姐来掐死你。”

提起姐,他自己也不害怕了。

“你个王八蛋,这会倒是知道装神弄鬼了,当年出事你双腿一蹬倒是好,留下我姐还有俩孩子,孤立无援。”

“你要真会装神弄鬼,你怎么不早点出来?我姐被人欺负的按在厕坑游泳,你咋不出来?我姐要饿死的时候,你咋不出来?你闺女难产的时候,你咋不出来?”

“现在出来了!”

说着说着,顾开华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现在出来干嘛啊?我顾家人稀罕你啊?滚滚滚,滚滚滚。”

自己说着滚,说到一半,倒是有些舍不得了。

“滚之前把你那一身本事,全部交给翘翘啊。”

“你不教,不教,看我明天就去刨了你的坟。”

翘翘,“……”

翘翘这会也意识到自己玩大了,把舅爷爷给骗到了。不过,她更多的却是感动,舅爷爷对她是真好。

明明自己都怕的要命,一身肥肉抖啊抖的,还不忘把她给薅到怀里保护起来。

“舅爷爷。”

她突然喊了一声。

顾开华双脚离地,一蹦三尺高,啊啊啊啊啊的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林同和,你别真来找我啊啊啊啊。”

“舅爷爷!”

翘翘抬手掐了下他胳膊,顾开华低头看了下她,四目相对。

“是你喊我啊?”

“不然呢?”

顾开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你阿公喊我呢。”

“我就说,怎么差辈了。”

林同和要是问他喊舅爷爷,那不得了。

他就是林同和的祖宗了。

翘翘神色有些微妙,察觉到自己在晚辈面前颜面尽失,顾开华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你舅爷爷我年轻的时候,可是上山下山睡坟头。”

翘翘,“那你敢刨了我阿公的坟吗?”

顾开华一巴掌打过去,跟棉花一样,“死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翘翘捂着嘴笑,“我阿公说原谅你了。”

“真的?”

“真的。”

顾开华得意洋洋,“我就说嘛,我这么多年来替你阿公养闺女养孩子,他怎么能来报复我。”

“果然,好人有好报。”

翘翘不语,翘翘只是一味的微笑。

舅爷爷好可爱啊。

这辈子的舅爷爷一定不能早死。

*

林美言从司门口坐七路公汽,抵达到了江海地产,一路都是低矮的房屋。

唯独江海地产的高楼格外醒目,哪怕不是第一次来,她还是站在楼下仰望着那楼房。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江海地产的房子都是林美言渴望的存在。

因为那个时候,她要不回林记,带着翘翘住在舅舅家,她知道自己的存在拖累了舅舅。

她在想办法找出路。

孩子要读书,要户口,江海地产的房子买房就能落户,这简直是为林美言量身定做的。

但是现在,林美言不需要了。

她有了林记,想到这里,林美言抿着唇笑了下,人都有执念。

林美言的执念是房子,而现在她的执念解决了。

所以连带着心情也是平和的,放松的。

她信步去了前台,朝着对方说,“同志,我是林记的老板来付江海地产的装修款,麻烦帮我联系下沈秘书。”

前台的小陈目光复杂且惊喜地看着她。

江海地产谣言的女主角来了!!!

小陈用着极为热情的态度,邀请了林美言进去,“林老板是吗?”

“你是来找我师父的?”

“你师父?”

小陈生了一张苹果脸,圆乎乎的,很是可爱。

“对对对,沈秘书是我师父。”

——我还在老板办公室看过你照片。

只是,这话她自然是不能说的。

听到她是沈秘书的徒弟,林美言温柔地笑了笑,“那你前途无量呀,沈秘书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我师父很厉害。”

反正她现在还追不上师父的脚步,不过没关系,她以后肯定能追上。

小陈搞清楚对方身份后,立马拿起前台的电话拨到了内线去,不过片刻,那边就接通了。

“师父,林老板来了,现在在前台。”

对方在那边说了一句等着。

小陈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便和林美言有些歉意地说,“林老板还要等一会。”

林美言点头,面庞温柔,“没关系,不差这会时间。”

她一笑,如同珍珠一样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让小陈的眼睛都亮了,“林老板,你可真好看啊。”

难怪结婚了有娃了,我们老板还要争当小三啊。

林美言笑了笑,柔声道,“你也很好看呀。”

像是江南烟雨下的女子,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温柔的气息。

被人夸总归是心情好的,更别说还是被一个大美人夸自己好看,小陈摸了摸脸,“林老板你真会说话。”

她话锋一转,“林老板,你这么漂亮的人,爱人肯定也很优秀吧?”

不知道,她家老板能不能小三上位呢?

这话让林美言怎么回答?

“咳咳。”

好在沈秘书来了,他瞪了一眼自家徒弟,小陈瞬间划拉了一下自己的嘴,表示自己会闭嘴封口。

沈秘书头疼,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收下最爱八卦的小陈当徒弟了。

他果断把这一档子事情给忘记了,朝着林美言伸手邀请,“林知青,我带您上去。”

林美言点头,她提着包,身姿窈窕,背影清瘦。

小陈站在前台,她忍不住道,“光看背影就是个大美人。”

“难怪我家老板为爱做三。”

“谁做三?”

九十年代初期,国内起来了一圈子暴发户和有钱人,有钱了以后养傍尖,养小三的人比比皆是。

所以,大家对于小三这个词也很敏感。

小陈一回头,瞧着路清远站在她背后,她顿时魂都给吓掉了,“路路路总,没没没没谁。”

“今天我值班在前台,刚接待了林老板。”

真是经不起吓唬,一吓唬什么都交代了。

路清远扶了下金丝边眼镜框,他盯着小陈看了一眼,斯斯文文地说,“你老板为爱做小三?”

小陈的脸瞬间白了好吗?

“没没没,没有。”

反正打死不承认就是了。

“路总,你应该是听错了。”

路清远不置可否,他勾了勾唇,一脸的斯文败类样子,“好好上班。”

他转头离开。

小陈捂着怦怦跳的胸口,气鼓鼓道,“我老板还能为爱做三呢。”

“你个死狐狸精,为爱做三都没人要!”

路清远猛地回头,小陈仰头望天,主打一个装死,“昨天的西游记中的三打狐狸精那一集真好看啊。”

路清远,“那是白骨精。”

小陈,“……”

没区别?

狐狸精白骨精不都是精?

*

林美言随着沈秘书一起去了电梯口,她刚立在电梯口,瞧着沈秘书按电梯。

她的脸色就有些发白。

上一次坐电梯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像是腾云上天,又像是跌落地狱一样。

升高降落,每一次对她来说都是挑战。

沈秘书不知道她惧怕电梯,还带着与有荣焉的神情对林美言介绍,“林知青,整个江城只有江海地产才有电梯。”

“江城商场和江口火车站倒是也有电梯,但是他们的电梯都太过老旧了,而且江口火车站的电梯还是步梯。”

“和我们江海地产的电梯,简直不能比。”

电梯小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从十四楼慢慢往下。

林美言含笑点头,沈秘书还在侃侃而谈,“当初我老板要引进香江电梯,装到我们江海地产办公楼和住宅楼。”

“路总死活不同意,说是这个代价太高了。”

“但是我老板一意孤行,强行把办公楼和住宅楼盖到了十四层,并且直接去香江采购了电梯。”

“林知青,您是不知道啊,江海地产能够卖爆,很大程度取决于我们带电梯的办公楼。”

这是他们江海地产最大的卖点。

一楼和十四楼是办公楼,而二楼到十三楼则是住宅楼。

这也是江城首例实现办公楼和住宅楼混建的项目。

林美言怎么会不知道呢?

当初江海地产打广告的时候,她便晓得了,那时候她渴望拥有自己的房子,还单独来过几次江海地产。

她抱着翘翘仰望高楼,和翘翘许诺,“再给妈妈一段时间,妈妈会买一套属于我们的房子。”

那时,她还不知道江海地产就是于江海。

而现在她知道了。

不过时过境迁,她有了林记有了落脚的地方,对于江海地产的房子倒是没那么渴望了。

她笑了笑,由衷地夸赞,“你老板很厉害。”

恰逢电梯从十四楼降到一楼,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你老板很厉害。

这是于江海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向来冷峻的面庞,此刻也微妙了几分。

“老板,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沈秘书就像是头号狗腿一样,第一个反应过来上来就是一阵拍马屁,不等于江海回答,他便自言自语,“你是不是担心我照顾不好林知青?”

“您来的刚好,我还在想怎么和财务科的人报备呢,您来以后财务科那边什么都听您吩咐。”

话落,沈秘书翘着嘴,自认为自己的这一手马屁,拍的出神入化。

只是现场却有些安静。

作为被拍马屁的男女主角,此刻都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林美言抬眸看着对方,今日于江海穿着一件白衬衣,黑西裤,身姿颀长,笔挺板正。

头发全部梳在后面,露出一张光洁却又冷峻卓然的脸。

当真是好看极了。

林美言一直觉得梳大背头的人,会显得过分油腻,但是在于江海身上却不会这样。

不止如此,他气质洁净,肤色白皙,反而显得多了几分清隽俊美。

双方对视。

林美言微顿,她喊了一声,“于总。”

起码在外面,她一直都是这样喊的。

于江海眉头微皱,他没说话,只是信步从电梯口出来,不大的电梯等待间瞬间就拥挤了几分。

“财务科在楼上,我带你去。”

声音淡漠,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余地。

林美言还没有反应过来,于江海已经推开走廊道的门,去走楼梯道了。

林美言惊愕了片刻,很快就回神,追上了于江海的脚步。

徒留沈秘书一个人站在电梯门口,风中凌乱。

他喃喃道,“这是咋地?”

“现在谈恋爱谈成这样了吗?”

“财务科在十四楼啊,这打算双腿走上去?”

恰逢路清远从外面签完合同过来,他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随口问了一句,“谁打算走到十四楼啊?”

“这不是大蠢货吗?”

放着现成的电梯不坐,在这种盛夏的七月天气,去爬十四楼楼梯。

真怕对方被热死累死。

沈秘书不笑了,他盯着路清远。

路清远被他盯得很不自在,瞧着沈秘书这一副吃人的样子,他试探地问道,“这种大热天爬十四楼楼梯的,该不会是你老板吧?”

别人都说沈秘书是于江海身边的一条好狗,让他咬谁就咬谁。

平日看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笑脸相迎的样子,实际上但凡是敢提起他老板丁点不是,他就敢当场翻脸。

沈秘书皮笑肉不笑,“路总,你这种单身汉自然是不懂,我老板的快乐。”

“只要能和林知青一起,别说爬十四楼了,就是从十四楼跳下来,我老板都没有半点犹豫的。”

路清远,“你老板有那么傻?”

沈秘书,“路总想要这种犯傻的机会还没有呢?毕竟,天底下难得有情郎,像是我老板这种痴情的人,都快绝种了。”

“所以,路总,别比,比就是自取羞辱。”

路清远,“……”

真是疯人养疯狗。

一对疯子。

“算了他们不坐电梯,我来坐。”路清远转头就进了电梯,沈秘书也跟着进来。

宽阔的电梯内就站着他们两人,西装革履的就挺精英模样。

路清远拎着公文包,公开嘲笑,“我还以为你会跟你老板一起走楼梯呢?”

“我没爱人陪伴,我不需要走楼梯,就如同路总一样。”

这怎么还含沙射影的。

路清远不想理他。

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层层变化,路清远站着里面悠哉哉的,“我们这都到八楼了,也不知道老于爬到了几楼。”

此刻。

楼梯道内。

林美言跟着于江海出来,她这才惊觉于江海这是要带她爬楼梯。

她犹豫了下,轻声问,“于江海,要爬十四楼吗?”

于江海回头,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美言穿着一件v领连衣裙,领口有些微微大。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对方一截白腻的胸口以及纤细的颈子,像是青花瓷的瓶口,莹润白腻而有光泽。

他眸色渐深,许久之后这才移开目光,嗯了一声。

他没解释,没回答,只是转身从前面走。

一如多年前那样。

林美言站在原地一会,她想了想,真是作孽啊。

又遇到了不愿意说话的于江海。

好讨厌。

她轻轻跺了下脚,这一跺脚不打紧,高跟鞋跟掉了,咔嚓一声,她崴了脚。

林美言,“……”

她有一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冲着楼梯上的人喊,“于江海,我穿的是高跟鞋。”说到这里,她有些难为情,“高跟鞋坏掉了。”

于江海停下脚步,视线下移,“那你坐电梯?”

除了坐电梯就是爬楼梯。

可是林美言害怕坐电梯。

这件事也只有于江海才知道。

林美言犹豫了下,“算了,我还是走楼梯。”

她弯腰蹲下来,一瘸一拐地脱下手里的高跟鞋,拎在手中。

没了鞋子的束缚和遮掩,林美言那一双白腻圆润的脚就这样,没有任何征兆暴露在了于江海眼前。

如同上好的艺术品一样,白皙细腻,线条流畅,连带着指甲盖都带着健康的淡粉色。

于江海盯着她那一双玉足看了许久,直到眸色变深,似乎回忆到了从前那些过于香艳的画面。

他这才收回目光,喉结滚动,冷厉无情道,“那就光脚走。”

真是过分!

林美言跟在身后,瞧着他就这样一步步走上楼梯,丝毫没有停顿和停留。

她的那些过往被压抑了好多年的小脾气,砰的一下子就炸开了。

“我就不。”她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着他,抬手指着于江海的鞋子,“你的鞋子脱下来,我穿。”

颐指气使。

一如好多年以前那样,她无数次都是这样做的。

只是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刻意被压制的情绪,在此刻如同火山口一样喷发出来。

于江海顿了下,向来冷厉的表情此刻也有片刻震动,他回头凝视着面前这一张倔强的面容。

“你说什么?”

真是脾气来了。

那会怎么都没控制住。

但是这会被于江海一问,林美言那点好不容易蓄积起来的脾气,瞬间跟着烟消云散了。

就像是一只充满气却被戳破漏气的气球一样。

噗嗤噗嗤,那些气消失的干干净净。

只余下一个瘪瘪的,干巴巴的气球。

一如她和于江海一样,干干净净。

他们之间的气球早已经破碎,她不是当年下乡知青林美言,他也不是臭老九于江海。

此刻,他们之间双方身份悬殊。

她是带着孩子,开着小饭店求生活的单亲妈妈。

而他却成了房地产的老板,江城赫赫有名的王老五。

高高在上的审视着她,刁难着她。

林美言越想越委屈啊。

凭什么啊?

凭什么?

她不说话。

只是一个劲地低头掉眼泪,一颗两颗三颗。

一颗颗往下掉,如同断线的珍珠一样。

向来冷静的于江海在看到她哭的那一刻,身手比脑子反应的更快,一共九节楼梯,他只用了三步就走了下来。

他立在林美言面前,沉默且熟练地弯腰脱掉自己那双价格昂贵的皮鞋递过去。

林美言还在掉眼泪呢,瞧着他这个动作,顿时僵硬住了。

“坐下来。”

还是发号施令的语气,不给人一丝拒绝的余地。

有那么一瞬间,林美言好像回到了海岛上,在沙滩上,在山洞里面,在盐田里面,他似乎这样做过无数次。

她怔怔的,大颗眼泪挂在眼睫上,柔美又可怜。

她没动。

于江海又重复一次,“坐下来。”

还是命令,但是能够听得出来,他十分有耐心。

明明是第二次重复,但是他却没有丝毫的不耐。

白衣黑裤。

他这人的气场比五年前更摄人,也更冷厉,就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锋利无比。

林美言抿了下唇,她慢慢地坐在台阶上。

于江海瞧着她坐稳后,他拿着自己那一双尺码过分长的皮鞋,往林美言的脚上比划了下,“有些大,能穿吗?”

林美言迟疑地点了下头。

五年前,十年前于江海的鞋子她都能穿。

这就是回应。

于江海不再犹豫,他单膝跪在台阶上,身姿依旧挺拔,却卸下了所有冷硬锋芒。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入手冰凉细腻。

这让林美言也跟着一僵。

于江海却好似没有察觉到一样,他半跪着膝,将皮鞋缓缓套上她的脚,尺寸偏大,却更衬得她双脚小巧莹白。

“怎么样?合适吗?”

声音低沉又冷厉。

好像他现在不是跪着给林美言穿鞋,而是在去谈上千万的合同一样。

林美言缩了下脚,轻声道,“前面没穿好。”

于江海握着她的脚踝,轻轻地调整了下方位,抬眸安静地看着她。

林美言坐在台阶上,看着他单膝跪地的模样,心脏猛地一缩。

她伸手在空中一摸,在他头顶一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她喃喃道,“于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