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言听到钱公安这话后,她还有几分恍惚,“人贩子?”

“对。”钱公安以为她忘记了,便提醒道,“林同志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拐卖林翘翘的那个吴奶奶,还有一个叫余风的人。”

林美言听到这两个名字,瞳孔骤然一缩,她下意识地去看翘翘,翘翘脸色也有些发白。

哪怕是这件事过去了许久,她也得承认余风和吴奶奶给她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林美言把翘翘抱了起来,她这才冲着钱公安问,“判刑下来了,是什么情况?”

“第一次判的是八年。”

林美言听到这话,她的眉头就跟着皱起,“他们拐卖了那么多孩子?到最后只判八年?”

这得毁了多少个家庭啊。

只判一个轻飘飘的八年,让他们出来以后再继续拐卖孩子?

她不认可这个结果。

“是。”钱公安说,“我们国家拐卖儿童这些法律,本来就判的比较轻,这八年已经是很重的结果了。”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在我们办案的过程中发现,吴秀丽和余风手里还沾惹了人命。”

钱公安说这话的时候,还隐晦地看了一眼于江海,于江海面不改色,似乎跟没看见一样。

钱公安这才继续道,“所以这才被加重判刑。”

“那最后被判多少?”

“吴秀丽被判了死刑,余风因为孩子被拐才加入进来,本意是找孩子,后来却干起了拐卖孩子的事情,他被判了死缓。”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美言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于江海不满意,他声音冷淡,“既然都判死刑了,还有什么可见的?”

钱公安解释,“人贩子在行刑前,是可以见一下当初的受害者的,也算是让受害者发泄发泄脾气。”

“不然,就这样轻飘飘的让他们被枪毙,反而是便宜他们了。”

林美言和于江海都不想去见,但是翘翘却想,她咬着唇说,“我想去见他们一面。”

——看着他们去死!

这些人贩子就算是死一万次,也磨灭不了他们身上的罪行。

林美言还在犹豫,翘翘说,“妈妈,我要去见见他们。”

“一定要去。”

这是她罕见地有这般强烈的主见,林美言到底是败阵下来,她问,“什么时候?”

“三天后。”

钱公安说,“和受害者见完以后,吴秀丽就要被枪毙了。”

“至于余风被判了死缓,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可能要明年了。”

当然,若是余风在监狱里面表现的比较好,还可以减轻刑罚的。不过,这话钱公安自然不会说出来的,徒添麻烦。

林美言点头,“那三天后我们去。”

钱公安松口气,“那成,我不打扰你们了。”

“我还要去通知另外几家。”

翘翘突然问了一句,“有那个很漂亮的哥哥吗?”

钱公安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是指周家那个孩子吧?”

“有,周家我也要通知。”

翘翘点头,目送着钱公安离开后,林美言问她,“什么周家的孩子?”

翘翘,“就是当初和我一起被拐卖的哥哥,他很漂亮,但是是个哑巴。”

“我跑的时候,他还帮忙了。”

林美言想了想,“那到时候确实是要谢谢人家。”

*

司门口江海地产二期项目,早上六点半就已经开始布置,台子、剪彩等准备工作就绪,各方人马也全部到齐。

现在就差江海地产老板了。

路清远抬手看了看手表,距离九点半还差五分钟,他急的快嘴上起燎泡,催促,“沈秘书,去看看去看看,你老板来了没?”

这报名怎么报了这么久了?

沈秘书,“我老板马上就来了。”

“我刚去问了,幼儿园报名结束了。”

说曹操曹操到,于江海就是这个时候到的,他身旁跟着林美言和翘翘,不,应该说是翘翘被他抱在怀里,像是一个可爱白嫩的小挂件。

当看到于江海出现的那一刻,路清远和沈秘书瞬间像看到救星一样,喊了声“老板”

“规划局的肖主任来了,还有江城电视台的曹科长也来了。”

于江海神色不变,“都安排好了?”

声音也是有条不紊的,没有半分着急。

沈秘书点头,“都安排好了,现在就差您了。”

于江海嗯了一声,他抱着翘翘就过去一阵寒暄,甚至,还不忘带上林美言。

路清远,“?”

路清远都懵了好吗?

“不是老于。”他特意把于江海拉到了一旁,“这种重要的场合你把嫂子和孩子带过去干嘛?”

“这不是捣乱吗?”

于江海抬眸看着他,“清远,这是我让她们第一次正式露脸的场合。”

路清远还要说些什么,但是于江海却一意孤行,“我当初建立江海地产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她。”

“现在我找到她了,不是要把她藏起来,让她见不得人,相反——”他看向立在沈秘书一旁说话的林美言,他神色瞬间温柔了下来,“她值得所有人都看见。”

如果林美言没有安全感,那他就给她一个安全感。

向全世界都昭告她的身份,是他于江海的爱人。

路清远听完,他喃喃道,“你真是疯了。”

于江海没疯,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在距离剪彩还剩下不到三分钟的时候,于江海牵着了林美言的手,林美言愕然,“你不上去剪彩,拉我做什么?”

她这人就是惊讶的时候,嗓音也是柔柔的。如同三月春风拂面,温柔到了极致。

于江海笑了笑,“一起上去剪彩。”

不给林美言拒绝的机会,他便牵着翘翘,让翘翘站在中间,他和林美言站在两边,就这样牵着她准备上台。

林美言还在犹豫的时候,于江海在她耳边低声说,“不是想要翘翘成为我唯一的女儿吗?”

“言言,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在公开的场合承认他们母女的存在,让林美言和翘翘的名字这辈子都钉死在于江海的身上。

林美言顿了片刻,她抬脚跟着于江海的脚步上了楼梯,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犹豫和退缩。

但凡是对女儿有好处的任何事情,她都不会拒绝。

于江海看到她这个反应,愉悦地扬了扬唇。翘翘还是懵懵的,不懂为什么爸爸妈妈要把她带到高台上,不过看到底下那么多人,对着台上咔嚓咔嚓拍照。

她不止没有紧张,反而还有几分兴奋,那种感觉翘翘不知道该如何说。

仿佛她生来就享受这种被人万众瞩目的感觉一样。

于江海立在中间,他伸手冲着下面微微一招,下面沸腾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去,他拿着话筒清了清嗓音,“欢迎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江海地产二期项目动工仪式的剪彩。”

这话刚落,下面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里面不光有江海地产的人,还有记者,规划局,以及土地局,甚至还有司门口住着的街坊邻居。

这些人都围在最外面凑热闹。

这会张奶奶也在,她瞧着站在台上西装革履的于江海,她哎哟哎哟的叫,“你看到没?那个是我们司门口的上门女婿。”

“还有那个,那个,是我们林记的老板娘,那个小娃娃也是我们司门口的。”

旁人还当她是得了失心疯,“老太太,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啊。”

“你要知道人家可是江海地产的老板,他怎么可能是你们司门口的上门女婿。”

张奶奶道,“他就是。”

她瘪着一口嘴,牙掉了大半,说话也是漏风的,“这事住在司门口的街坊都知道。”

“不信的你可以去问他们。”

王叔还有胡奶奶都跟着点头,“是是是,老张这嘴里向来没把门,这一次倒是说了一句实话。”

“那江海地产的老板确实是我们司门口的上门女婿。”

“不过——”王叔倒是有些纳闷,“这江海地产二期项目动工剪彩,于总怎么把美言和孩子也带上去了?”

这种重要场合带着老婆孩子上去,似乎不合适啊。

台上,于江海发言结束后,准备开始剪彩了,但是于江海却拿着话筒突然说,“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我身边跟着的是谁。”

下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于江海牵着林美言,就那样把她暴露在了镜头以及所有人的面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林美言。”

“当初我成立江海地产的目的,也是为了找到她。”

这话一落,下面瞬间一阵安静,被众人注视着林美言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知道这种场合她不能退。

她冲着下面的人微微一笑,“大家好,我是于江海的爱人——林美言。”

落落大方,优雅得体。

起码此时此刻,她和于江海站在一起,他们是一对璧人。

下面响起了极为热烈的掌声,林美言和于江海相视一笑,于江海说,“我很高兴能够在江海地产二期项目动工的时候,和我爱人孩子一起剪彩。”

话落,他大手覆在林美言的手上,林美言则是覆在翘翘的手上,三双手交叠,同一时间拿过剪刀,对着红绸咔嚓一声,伴随着红绸落地。

翘翘激动得满面通红,老天爷,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千金大小姐啊。

而不是那个被拐卖的小可怜!

林美言和于江海察觉到了翘翘的激动,纷纷牵着她的手以示安慰,待翘翘情绪缓和下来后。

于江海这才拿起话筒,“江海地产二期项目开始动工。”

随着他的剪刀落下,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剪落红绸,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红红火火。

同时也伴随着下面激烈的掌声。

这也代表着司门口江海地产二期项目,正式动工了。于江海牵着林美言和翘翘从台上下来,规划局的肖主任走了过来,他调侃道,“于总,你这不够意思啊,都有嫂子和孩子了,我们这些人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其实严格来说,肖主任比于江海的年纪还要大个五六岁,但是他一口一个嫂子喊的格外亲切。

于江海神色不变,“我也是最近才找到她和孩子。”

“等我们办喜酒的时候,一定请你来喝酒。”

规划局的肖主任,有资格来他们的婚礼上。

肖主任点头,于江海带着林美言和翘翘,应付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到了最后他领着林美言去了江海地产二期施工现场。

这里真的很大。

基本上一眼望不到头。

看着那被推倒的房屋,以及被夷平的地面,林美言回头冲着于江海说,“我从来没想过司门口街道这附近,有一天会变成废土。”

于江海摇头,“不,言言。”

“这里的未来会是高楼大厦。”

江城的未来是需要高楼大厦的,而现在于江海便是先行者。

林美言想象不到,不,她想象得到具体可以参考江海地产一期,她突然问了一句,“江海地产二期会有电梯房吗?”

整个江城目前有电梯的房子屈指可数,但江海地产一期便有。

那么江海地产二期呢?

“有。”

于江海牵着她手,瞭望着那一片废墟,他说,“设计规划的时候,设计了三栋带有电梯的小高层。”

当然,这是江海地产目前的机密,只是这机密却是看人的,如果说给林美言,于江海是愿意的。

林美言喃喃道,“那江海地产二期项目要卖疯了。”

在还是房屋分配的时代,商品房的到来简直是一大杀器,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甚至连带着林美言也是。

于江海侧头,微笑地看着她,“言言,借你吉言。”

*

江城电视台采访了江海地产的开工仪式,当天晚上这一条新闻便出现在江城电视台新闻联播上。

电视上的女播音主持正用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播报着今天的新闻。

于家人几乎都守在电视机前,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不过看的却是新闻联播,这是于父的习惯了。

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开始,看新闻联播。

“据本台记者报道,江海地产二期项目于今天动工。”

“来看看现场的剪彩仪式。”

伴随着女播音主持的话落,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也被切换了,刚好切换到了白日里面江海地产动工仪式记者采访的画面。

“大家好,我是江海地产老板于江海。”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这让于母有些心惊肉跳,她生怕自家老伴,再次因为儿子的出现而暴跳如雷。

她想象中的暴怒倒是没有,相反,于父一边吃着菜,一边看着电视机上出现的画面,当出现的人是于江海时。

那一刻,于父的眼角眉梢是透着几分骄傲的。

他以前虽然有嫌弃过儿子不务正业,放弃了江大这边这么好的职位,但是如今看来儿子的眼光比他好。

起码就拿创建江海地产来说,并且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来说,他的面子上是有光的。

整个江大这边的二代孩子里面,再也没有比他儿子更为优秀的了。

于父吃着花生米,面带笑意地说道,“江海这个孩子除了不听话,其他哪里都好。”

于母叹气,“江海是优秀,他也都三十多了,你们父子两人不要见面了就吵架。”

“是我想和他吵吗?还不是他非要自毁长城,要和一个没有前途事业学历的女人在一起。”

这话刚落,画面上的于江海牵着林美言上台了,他甚至还冲着屏幕前面微笑着介绍道,“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林美言。”

“当初我成立江海地产的目的,也是为了找到她。”

伴随着这话一落,于家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于父额角的青筋都跟着暴起,筷子啪的一声放了下来,声声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种剪彩仪式这么重要的场合,他竟然公开了林美言的身份?他难道不知道有许多人在盯着他吗?他难道不知道女人不能碰那红绸去剪彩吗?”

这话于母回答不了,当然于父也不需要她来回答。

他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亲眼看着他儿子牵着林美言的手,林美言牵着言言,一家三口立在红绸面前,面对摄像头的采访,面对底下的无数人。

就那样剪断了红绸。

剪断了红绸。

江海地产二期项目的剪彩,竟然让一个女人碰了红绸,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于父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他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

于清雅小声道,“爸,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哥放弃江大的工作,去成立江海地产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嫂子啊。”

找人是需要庞大的财力的,她哥要不是太缺钱了,根本不会去成立江海地产。

不,江海地产最开始的名字叫做——江美地产,但是于江海担心江美地产这个名字打出名声后,林美言听不出来。

她不知道江美地产是用她和于江海的名字来成立的,为了能够让她更好地找到自己,于江海特意把江美地产改成了江海地产。

面对女儿的回答,于父不说话,他只是盯着电视屏幕,于家已经用上了彩色电视机,他看着屏幕上的一家三口手背覆在一起。

他们冲着镜头笑容灿烂。

于父觉得刺眼的紧,他冷哼了一声,“江海这一公布,他在江大被联姻的可能也降低为零了。”

真正的为零。

江大真正有头有脸的人家,没人愿意让自家闺女去当小三,也没有人愿意自己的闺女去做后妈。

“那不还好了吗?”

于清雅嘀咕,“我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这让于父气得不行,“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你忘记了,人家周明薇对你多好了?”

周明薇为了嫁给于江海,可以说对于家每一个人都很好。

于清雅更是不知道吃了周明薇多少东西,于清雅下意识地反驳,“我就是吃了人家东西,也不能把我哥给卖给人家啊。”

“吃东西和卖哥我还是知道的。”

于父暴怒,于清雅提起包就跑,“爸,我去上班了。”

她在电视台上班,不过做的是幕后的工作,当然了,她哥和她嫂子的采访,这里面还有她小小的手笔。

嘿嘿。

她和她哥的计划天衣无缝!

等嫂子和侄女的身份一公布,她倒是要看看还有哪些不要脸的人,在往她哥身上扑!

当然了,包括她爸!

这下好了吧,她哥结婚的事情对外公布了,她爸也没办法把她哥给卖个好价格了。

嘿。

她真是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

江大家属院周家,也在看新闻联播,或者说这是江大家属院所有人的习惯了,每天到了这个时间点,也只有新闻联播才能看。

当电视屏幕上响起介绍时,于江海西装革履的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他的头发被全部梳在后面,眉眼冷峻,意气英发。

说实话,他一出现就是成功人士的标配。

周父本来在写报告的,听到播音主持的声音,他不由得抬头看了过来,“这不是于家那小子吗?”

顾秋圆在给周松剥核桃,闻言,她抬头看了过来,“是于家那孩子。”

顾秋圆不年轻了,但是依稀可见眉眼处的风华绝代,不难想象,她年轻的时候有多漂亮。

周父停下笔,看着被采访的于江海,轻轻叹了一口气,“整个家属院就属老于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当初于江海拒绝江大的工作,去做包工头不少人还笑话来着,谁成想才短短三年,便摇身一变,一下子成为江海地产的老总,身价更是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这简直不可想象。

顾秋圆听了没言语,她低头剥着核桃,周松盯着核桃看,漂亮的眉眼安安静静的,就好像和大家不在一个世界一样。

“让明薇抓紧一些。”

“务必要把于家那小子拿下。”

“这样的话,不管是我们家,还是于家都能更上一层楼。”

到了他们这个地位,想要往上走太难了,他和老于都快六十了,没有几年就要退下来了。他们家族要想好,全凭后代了。

周明薇虽然优秀,但她到底是个女孩子。

将来要出嫁的。

顾秋圆把核桃都收集到了小盘子里面,递给了周松,周松接过白瓷盘子,一边吃,一边安安静静地盯着电视机看。

顾秋圆从来不参与他们父女的话题,很多时候,她都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

“爸。”

周明薇也在家,闻言,她有些不满,“我倒是想和于江海在一起,但是人家心有所属,我总不能去横叉一脚吧?”

再说了,她也不差,凭啥去给人做小三?

“横叉一脚又如何?”

周父倒是觉得无所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只要你过的好,没有人会管你的来时路。”

“明薇,你就是出去留学以后,把自己留的太清高了。”

周明薇哼了一声,“于江海是好,但我又不差。”

“你是不差,但是你错过于江海以后,明薇,你想清楚,一旦错过他,你这辈子都不可能遇到比他更优秀的人了。”

周明薇咬着唇,她盯着电视屏幕上意气风发,气场强大的男人,到底是没说话。

“他有喜欢的人了。”

“男人嘛,只要没结婚你就有机会。”

周明薇没说话,倒是顾秋圆抬头看了一眼周父,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她还是把周父和林同和比较了起来,林同和的文化不及他高,地位也不及他。

但是她就知道若是林同和在的话,他这辈子都不会这样去教自己的女儿。

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顾秋圆轻轻叹了一口气,“老周,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你由着孩子就是了。”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孩子年轻不为他们谋算,等她结婚了一切已成定局再去谋算就太晚了。”说到这里,他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就如你那个小闺女一样。”

“年纪轻轻在海岛和人私定终身,回来就回来,还挺着大肚子,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她这辈子都完了。”

“海岛那穷山僻壤的地方,能出什么好的男人?”

“不止是她完了,她的孩子也完了。”

顾秋圆的手骤然抓紧了几分,“老周——”

你不能这样说我闺女。

她这话还没落下,老周边继续说道,“你不盯着你闺女,我要盯着我闺女。”

“对于女孩子来说,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我可不希望我家明薇,到最后落到你闺女那个下场——”

这话刚落电视机屏幕转换,于江海的声音响起,“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林美言。”

“当初我成立江海地产的目的,便是为了找到她。”

周家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于江海结婚了?!”周父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听错了,他盯着屏幕好一会,在确认自己没看错后,“结婚对象是林美言?这不是你那个小闺女吗?”

当初林美言刚回城挺着肚子没地方落脚,顾秋圆知道后,其实是求了老周的,但是老周是文化人,也是体面人。

当场就拒绝了顾秋圆,“我周家万万是不可能要一个挺着大肚子,未婚先孕的女儿的。”

“哪怕是继女都不行。”

三两句话堵死了顾秋圆要把林美言接到周家的可能性。

顾秋圆这会其实也有些不敢相信,她盯着电视机屏幕上的身影,林美言眉目温婉,穿着一件白色西装连衣裙,头发一半扎起,一边披着,正和于江海手牵着手,满脸微笑地看着镜头前。

说实话。

有那么一瞬间,顾秋圆自己都有些恍惚,这是她女儿吗?

是啊,长相一看就是啊。

她虽然没见过林美言几面,但林美言身边的翘翘,她前一段时间却是实打实见过的。

那孩子当时守着绿豆汤的摊位,大夏天的在烈日底下,小脸蛋晒得通红。

可是电视上的那个小孩儿,却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笑容明媚张扬,一点都看不出来当时小可怜的样子了。

“言言,翘翘。”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

“还真是她?”

周父皱眉,“你女儿当时未婚先孕,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她怎么和于江海攀上关系的?”

顾秋圆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老周,那孩子年轻的时候没了爹妈管,没了爹妈教,她走错路很正常,但是你一口一个未婚先孕,带着拖油瓶,未免也太过分了一些。”

周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和她争吵,他转头去看周明薇,周明薇此刻盯着电视屏幕,也有几分不可置信。

“爸,于江海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一个人,你知道吗?”

周明薇是年初才从美国回来的,她对于江海的过去并不清楚,但是她却知道家属院的流言。

于江海有个心上人,有个前女友,当初为了回城抛弃了他。

周父下意识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于伯伯提过好多次,他那个前女友为了回城抛弃了他,但是于家那小子却对她念念不忘。”

“把你于伯伯气的要命。”

“我还说,只要你于伯伯不同意,那个女人就不可能进于家的门,但是——”他盯着电视屏幕上的一家三口笑容满面的样子,“如今这样子,怕是你于伯伯不同意也不行了吧。”

于江海这都对外公布了,还有他家明薇什么事?

周明薇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她盯着屏幕上的林美言,对方很漂亮,也很温婉,像极了江南女子。

不,应该说是像极了顾秋圆年轻时候。

顾秋圆是十三年前嫁给她爸的,那个时候顾秋圆还不到四十岁,瞧着却像是三十出头的人,很漂亮,是那种明艳大气的美。

美得具有攻击性。

而电视上的林美言则不是,她明明和顾秋圆长得很像,但是她却是温和的美,不带一丝攻击性,如同秋水一样温柔。

周明薇喃喃道,“顾阿姨,你真厉害。”

能够让他爸在死了妻子不过三个月,就娶了她。

也能够让她盯了这么久的未婚夫,成为她女儿的裙下臣。

顾秋圆顿了下,她抬眸,一双已经迟暮的眼睛依旧漂亮,“明薇,这话我可听不懂。”

“你说我厉害我承认,毕竟,我要是不厉害,也不一定能嫁到周家来。”

“但是你要说我家美言厉害,这话我可就不赞同了,她要是真厉害,也不会苦了这么多年,被人戳脊梁骨这么多年了。”

其实严格来说,她小女儿的性格不像她,更像是她的亡夫——林同和。

周明薇不听她的狡辩,她嗤笑了一声,转头冲着周父说,“爸,对于江海你死心吧。”

“你忘记了,当年你对顾阿姨有多痴迷,那现在于江海对林美言就有多痴迷。”

顾家的女人天然就会迷惑人。

周父被女儿刺得满面通红,“你说什么呢?”

“孩子还在这里。”

“还有秋圆,你家美言当年的男人,就是于江海?”

这事情顾秋圆不知道,她摇头,“我不清楚。”

“你不是不让我和她联系吗?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周父碰了一个软钉子,他有些不高兴,不高兴顾秋圆反抗自己,也不高兴,周家如意的女婿被人截胡了。

截胡?

也不算是。

毕竟,顾秋圆是和他领证的合法夫妻,而林美言也是周家继女。

亲女儿嫁于江海是嫁,继女嫁于江海也是嫁。

总而言之,周家稳坐天平的中间,任何时候都立于不败。

想到这里,周父豁然开朗,“美言是你的孩子,也是我周立国的孩子。”

“于老头无非是看不上美言的出身,但如果美言是我周立国的女儿,于老头就会答应了她进门了。”

“秋圆啊,你想办法喊美言回家吃一顿饭。”

顾秋圆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她低头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讥诮,“怕是不行,美言那孩子当年回来时最难的时候,我都没帮过她,更没让她来过周家。”

“现在她过得好了,让她来周家认亲,她怕不一定同意。”

周父皱眉,“你不是她亲妈,她还能忤逆了你去?”

顾秋圆不说话。

周明薇冷笑,目光凉薄地看着周父,她就知道她这个父亲,永远都是这般自私自利。

她没了价值,便立马去笼络林美言那个继女。

“我吃饱了。”

她提起包就要走,刚走到门口,钱公安就立在门口敲门,“是周松家属吗?”

他的声音很浑厚,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感觉。

周明薇顿了下,“你是钱公安?”

她倒是没了在家里人面前那般尖锐,反而多了几分优雅大方。

钱公安点头,“我是。”

“派出所这边已经把人贩子的罪行判了下来,在他们被枪毙之前,受害者是有一次见面的机会的。”

“不知道你们去不去?”

这话问的周明薇没说话,她转头去看屋内的人。

周父还在思量,周松却一直盯着电视机屏幕,他在电视屏幕上看到了翘翘,一直没开口的周松,突然抬手指着电视机上的翘翘,“去。”

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这却足够让周父高兴了,“这孩子会说话了啊?”

顾秋圆,“他一直都会说话,只是不爱说。”

她朝着钱公安问道,“其他受害者家属去吗?”

“去的。”

顾秋圆还在思考,而周父也在看周松,向来没有任何情绪的周松,此刻却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去。”

还是一个字的单音节。

周父,“那就听松松的。”

“秋圆,明天辛苦你跑一趟。”

顾秋圆顿了下,“不喊松松的父母过来吗?”

周父看了一眼周松,小家伙生得唇红齿白,宛若电视上的童星一样,只是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没有表情的。

如同一个碎布娃娃。

听不懂,也不会和外界沟通。

周父有些头疼,“去给他父母打个电话吧,看看他们愿不愿意来。”

顾秋圆嗯了一声,周父转头去了书房,周明薇回头看了一眼周松,她突然来了一句,“这孩子不是小哑巴啊?”

她回来这么久了,几乎没听到这孩子开口说过一个字。

更别说,听过他喊姑姑了。

顾秋圆微微皱眉,“松松只是开口晚,并不是小哑巴。”

周明薇似笑非笑,“顾阿姨,你是在同情他吗?”

“你是不是忘记了周家的生存法则,弱者没有利用价值,是被抛弃的那个。”

她是赤裸裸地说出来,而且还是当着孩子的面。

周松的眼睛转了下,他盯着周明薇看,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人看的时候,一眨也不眨,还有些吓人。

周明薇也有些怵,她转头离开。

一个哑巴而已,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顾秋圆瞧着周明薇走了,这才拉着周松坐在沙发上,拨通了周松父母的电话,周松的父亲是周父的大儿子。

电话接通后,她说明了来意,对方听完有些不耐烦,“我这边没空,顾阿姨,你带他跑一趟就行了。”

话落,不给顾秋圆拒绝的机会,便挂断了电话。

顾秋圆叹口气,她看着周松那一双了然的眸子,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松松,多开口说话好吗?”

“这样就会有更多人喜欢你了。”

周松没说话,只是拿起了一块剥好的核桃,喂到了顾秋圆的嘴边,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好像在说吃。

顾秋圆轻轻地叹口气,她咬着核桃,“谢谢。”

电视上的新闻还在播放,属于翘翘的那个画面转瞬即逝,周松微微皱眉,有些不满意那个突然不见的画面。

顾秋圆忽地问了一句,“你想去见翘翘?”

周松迟疑地点了点头。

顾秋圆喃喃道,“我也想见她。”

但是,她们不能见面。

她的女儿如今过得好了,她更不该去见她。

*

转眼到了九月四号,也就是钱公安说好人贩子要枪毙的那一天。

林美言给翘翘换上了一身漂亮的白纱公主裙,还给她辫了两个鱼骨辫,翘翘生得好,鹅蛋脸,大眼睛,唇红齿白,当真跟个小公主一样。

在出门之前,她又问了一遍,“翘翘,你真的要去见人贩子?”

翘翘点头,“去!”

她要看着姓吴的被枪毙。

她还要去见一眼余风。

林美言去看于江海,于江海抬手看了看时间,他声音冷清道,“我陪着你们去。”

司门口派出所,顾秋圆带着周松早早来了,她在接待室等其他被拐卖的家长,周松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像是一个瓷娃娃。

只是,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派出所门口。

十分钟后。

林美言和于江海牵着翘翘也来到了司门口派出所,她正在和翘翘交代,“一会进去了我带你去看一眼,如果害怕了就和妈妈说知道吗?”

翘翘点头,她刚走进去就和周松那明亮的目光对上了。

她愣了下,“漂亮哥哥。”

林美言顺着她目光看了过去,她没看到周松,倒是看到了周松旁边坐着的女人——顾秋圆。

四目相对。

林美言喃喃道,“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