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惊动他

作者:含胭

行李塞满后备箱, 宋文静和叶可坐上萧枉的车,三人返回钱塘。按照行程安排,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回到横镇。

除了停工那天, 近一个月来, 宋文静一天都没有休息过, 还是超负荷工作,叶可也一样。

现在有了一周假期, 叶可说自己出来上班快俩月了, 想回趟老家看看爸妈, 宋文静便自掏腰包, 给她报销来回路费,还给她发了个大红包, 当做这一个月的奖金。

叶可很高兴,在钱塘休整一晚后, 带着行李返回老家。

宋文静又住到萧枉家里, 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两人都不想浪费。

萧枉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逍遥自在的二世祖,坐着轮椅待在书桌前,当着宋文静的面在公司系统提交年假申请。宋文静斜坐在他大腿上,看着他在电脑上填写各种信息,问:“你的申请,都是你爸爸来审批的吗?”

“对啊。”萧枉说,“其实他有助理和秘书, 绝大部分工作都是底下人先处理,再挑重要的汇报给他,但是我的申请会直接转给他, 是我自己设置的程序,连他的秘书和助理都看不到。”

“为什么?”宋文静问,“你爸爸掌控欲这么强的吗?”

萧枉说:“不是,他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行程。”

“哇哦。”宋文静感叹,“姚先生真的好谨慎啊。”

只过了几分钟,休假申请就通过了,姚启莲还附加了一句留言:【趁着天气好,出去玩几天吧,别老待在家里,纵欲伤肾。】

萧枉:“……”

宋文静:“……”

萧枉一把盖上笔记本电脑,宋文静羞恼万分,用小拳头捶他:“你平时都和你爸爸聊的什么呀?”

萧枉捉住她的手,也很无奈:“你别理他,他这个人讲话就是这样的,他也不知道你会一起看的嘛。”

宋文静翘起嘴巴,觉得自己在姚启莲心目中的形象大概和妲己、褒姒差不多,她搂着萧枉的脖子,说:“你爸爸说得也有道理,你休假四天呢,加上明天和下周末的清明小长假,一共有八天,咱们就一直待在钱塘吗?”

萧枉一笑,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想去哪里玩?我陪你去。”

宋文静说:“去近一点的地方吧,不是很想坐飞机。”

萧枉说:“那我们自驾?去周边玩几天?”

“好呀。”宋文静说,“错开清明吧,小长假人从众,哪哪儿都不好玩,我看气象预报,清明那几天还有可能下雨,咱们后天出发,四天三晚就够了。”

“行。”萧枉问,“清明节,你有什么安排?”

宋文静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说:“我要去给妈妈和外公外婆扫墓,你……去吗?”

“我肯定去。”萧枉说,“我也要去给爷爷扫墓,你陪我一起去?”

宋文静点点头:“好啊,雨桐姑姑他们也一起吗?”

“不一起,就我们两个人。”萧枉说,“这些年,我爸和雨桐姑姑他们去给爷爷扫墓的时间很随机,也不会对外说,就怕九儿会暴/露。”

“哦……”宋文静迟疑着说,“我……还要去看看我爸爸,当然,你不用去的,他和我妈妈没有葬在同一个墓园,我自己去就行了。”

萧枉说:“我开车送你过去,在下面等你。”

宋文静摸摸他的脸:“你不用勉强自己的,这边过去有直达公交,我可以自己去。”

萧枉搂紧她的腰,说:“我没有勉强自己,不管他对我做过什么,他总归是你的爸爸。”

宋文静心中感动:“嗯。”

在她和萧枉之间,去世近八年的宋德源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宋文静对父亲肯定心存怨气,父亲不仅重伤了萧枉,还给她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如果没有姚启莲的出手相助,宋文静都想象不出来,现在的自己会有多艰难。

但爸爸已经死了。

宋文静回顾自己十八岁以前的人生,爸爸对她并不差,即使他在妈妈去世以后再婚又再育,他也没有亏待过她,愿意掏出大额学费供她在慷诚上学,并供她参加艺考培训。她的吃穿用度与同学们相差无几,在家也没有挨打挨骂,所以,要让宋文静对父亲恨之入骨,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只是费解,迷茫,想不通,还无比地心疼萧枉,替父亲感到愧疚,又替萧枉感到委屈。

好在,萧枉并没有迁怒于她,他真的太好太好了。

谜团始终存在,而吴慧一直失联,宋文静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和萧枉一起等待私家侦探猫条的消息。

——

周一早上,萧枉和宋文静避开节假日,开车踏上旅程,目的地是一个水乡古镇。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旅游,萧先生“非二世祖”的人设不倒,随身带着笔记本电脑,说晚上要处理一些工作。宋文静更放松些,她已经从瑶妩这个角色中抽离出来了,只想吃美食、睡懒觉,和萧枉卿卿我我不分开。

这是江南区域一年里最美的季节,百花盛开,春意盎然,气温也舒适宜人,萧枉特地走的国道,沿途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有不少游客在花田里拍照。

萧枉也靠边停车,宋文静拿着大草帽和墨镜,快乐地跳下车,看萧枉从后备箱拿东西。

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台相机,宋文静一愣:“你还有相机啊?”

“刚买不久。”萧枉说,“我看你很喜欢拍照,可用手机拍,总觉得差点意思,就去买了台微单,还和雨桐姑姑上了几堂摄影速成课,我现在拍人像的水平很不错哦。”

宋文静乐坏了,挽着他的胳膊说:“那这几天拍照的任务都归你了,你要给我拍漂亮点,我可以发微博。”

“没问题。”萧枉得意地说,“我还学了修图,已经是修图网站的至尊会员了,保证把你修成腿长两米八的大美女。”

宋文静笑着捶他:“我的腿本来就不短啦!”

萧枉说:“那是,比我还长。”

“……”宋文静回过味来,恨不得暴打他一顿,“萧大宝你真的嘴很欠哎!以后少跟着你爸混,都被他带坏了。”

萧枉躲着她的拳头,举起相机对准她:“来,先试一张。”

宋文静立刻摆出美美的Pose,她穿着一件浅粉色针织衫,版型很宽松,配一条白色阔腿裤,早上刚洗的头,一头乌黑长发蓬蓬松松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眼睛清亮,嘴唇红润,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莹白的光。

萧枉“咔咔咔”地连拍几张,宋文静跑去他身边回看,惊呼道:“哇!拍得好好看啊!我可真漂亮~”

萧枉被她的臭美逗笑了:“我这个摄影师还合格吗?”

宋文静竖起大拇指:“哪儿是合格?分明是优秀!走啦走啦,到花田里去拍。”

蓝天下的油菜花开得正好,绿杆子笔挺,顶着一朵朵黄色花穗,远远看去,就是一片金黄色的海洋。

游客们在花海间穿梭,宋文静也钻进花丛中,萧枉指挥着她做动作,并依着日照方向调整角度,再配合草帽和墨镜这些道具,为她拍下一大堆照片。

有几只小蜜蜂“嗡嗡嗡”地飞到宋文静身边,扰得她哇哇叫,跑出来说:“你也进去,我帮你拍几张。”

萧枉说:“我就不拍了吧。”

宋文静不依:“为什么呀?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萧枉没有晒照片的需求,但有哄女朋友高兴的需求,他二话不说,把相机递给宋文静,教她怎么使用,用最傻瓜的拍法即可。

教完后,他往下走了两步,停住了。

走进花田要先从土路下坡,过一条窄窄的小溪,再从土路上坡,那对普通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三岁小孩和七十岁老人都能随意走过,可对萧枉来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宋文静还在研究相机,萧枉叫她:“小宝,过来扶我一把。”

“啊?”宋文静抬起头,一看那条路,才想起萧枉穿着假肢。

她连忙把相机挂到脖子上,过去扶他,下坡时,萧枉走得很小心,看着一只脚的脚板完全踩实了才敢抬动另一只脚。

在宋文静的搀扶下,他安全地来到花田间,宋文静说:“你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你走这种路会不方便。”

萧枉失笑:“这都能忘?”

“谁叫你平时活蹦乱跳的呀,穿着裤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宋文静刚说完,脸色就变了,“哎呀!糟糕!”

萧枉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宋文静看着他:“轮椅是不是没带?”

萧枉松了一口气:“没事儿,我短途出门时,一般都不带轮椅,之前在横镇住酒店时,我也没带啊。”

“对哦。”宋文静放心了,冲他一笑,“快去站好,我帮你拍照。”

她跨过小溪,回到原位,举起相机对准了她的男朋友。

萧枉穿着一件白色带帽卫衣,配卡其色休闲长裤,年轻的男人俊眉朗目,头发精心抓过,站在黄色花丛间,又变成了一个青春气息浓郁的“男大学生”。

好喜欢啊!宋文静看着相机的显示屏,笑得合不拢嘴:“大宝,看我!”

萧枉听话地向她看过来。

“笑一个!”

萧枉微笑。

“帅!”宋文静狂按快门,“不要看我,45度角望天,别笑。”

萧枉双手插兜,依言照做。

宋文静拍着拍着,一颗心静了下来,有微风拂过她的脸颊,还吹起了她的头发,她的目光离开显示屏,看向萧枉本人,他正弯着腰在研究那些小花朵,还闻了闻花的味道,很专注的样子。

宋文静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萧枉等了一会儿,挥开飞到身边的小蜜蜂,抬起头来,问:“拍好了吗?”

宋文静松开相机,让它挂在颈间,突然举起双臂,弯曲至头顶,向萧枉比了一个大爱心,喊道:“萧枉!我喜欢你——”

萧枉被她突如其来的表白弄懵了,愣了几秒钟,也举起双手汇至头顶,对宋文静比了个大爱心:“宋文静!我爱你——”

“啊?”这下换宋文静懵了,指着他控诉,“你不讲武德!你篡改台词!”

萧枉爽朗大笑:“你不爱我吗?”

宋文静嚷嚷:“这是升级版!我还想找个更合适的时机再和你说呢,被你抢先了。”

萧枉说:“不需要什么更合适的时机,我就想现在说。”

宋文静脸红了,笑容甜如蜜,深吸一口气,也大喊出声:“萧枉!我也爱你——”

她没注意到,几个穿着花衣服的阿姨正从身后经过,听到她“爱的表白”后,纷纷鼓掌,还哈哈大笑。

“爱得好!祝你们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呀。”

“你们看,这两个小年轻长得真好看嘞。”

目睹这一切的萧枉:“……”

宋文静一张脸已涨成猪肝色,一个阿姨见她如此尴尬,出来打圆场:“小姑娘,要不要我帮你们拍张合影呀?我可是我们市里摄影协会的,拍照得过奖的呦。”

宋文静还真有这想法,害羞地把相机交给阿姨,自己跑去萧枉身边,萧枉揽住她的肩,她搂住萧枉的腰,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好看极了。”阿姨摆出一个马步,“帅哥靓妹朝我看,笑一个!”

萧枉和宋文静同时绽开笑,两张年轻生动的脸庞便在此刻被相机定格,比春色更撩人。

——

古镇很大,散布着许多酒店和民宿,周围还有不少景点,萧枉和宋文静这几天会逐一打卡。

萧枉订的酒店临水而建,是一间套房,带阳台和客厅,卫生间里还有一个圆形浴缸。

卧室居中摆着一张2米宽的大床,四角有床幔支架,三面挂有白色薄纱,又浪漫又富有情/趣。

宋文静拉开玻璃门,来到阳台上,眼前是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河面几乎就在脚下,河对面是一排修缮过的老房子,灰墙黑瓦,安装着古朴的木质窗框,空调室外机都被鲜花绿植遮盖起来,一眼望去,美得像一幅油画。

萧枉从身后抱住她,低头亲吻她的脸颊:“这个房间,喜欢吗?”

“喜欢。”宋文静是真的喜欢,“你订了三晚?”

“嗯。”萧枉又去咬她耳朵了,热气呼在她耳边,“换房很麻烦,懒得搬行李。”

宋文静被他弄得痒痒的,扭了下腰:“走开啦,你好黏人。”

萧枉不走,将她抱得更紧,还蹭了蹭她:“去试试大床,看看舒不舒服。”

这人真的是……宋文静扭捏道:“大白天的……”

“说‘我爱你’不用选时间,做/爱也一样。”萧枉嗓音低沉,蛊惑着她,“我想了,你不想吗?”

宋文静的心软成了一滩水,身子也软在了他的怀里。

窗帘被拉上了,床边的薄纱轻轻飘动,房里没开灯,衣服凌乱地丢了一地,萧枉靠坐在大床上,双手撑在身后,任由宋文静帮他撸下硅胶套,又脱下残肢袜。

他们早已习惯坦诚相对,被彼此的身体深深吸引,萧枉藏着掖着不想被人发现的那两截残肢,现在俨然成为了宋文静的新玩具,她喜欢“欺负”他,喜欢看他在她手下浓眉皱起、无计可施的隐忍模样。

也只有她能“欺负”他。

萧枉仰起脖颈,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他闭上眼睛,呼吸急促,感受着那两只柔软的手在他身上流连,他好渴啊,随着吞咽,喉结一下一下地滚动着,身体从某处开始燃烧,烧得他快撑不住了。

“文静,坐上来。”他说。

那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宋文静调整了一下姿势,一瞬间,无尽的空虚被填满,萧枉低哼一声,猛地发力,很满足地听到了女孩儿的嘤咛声。

很快,床边的白色薄纱规律地晃动起来,若是站在床外,很难看清床幔内的景象,只依稀能看见两道纠缠的人影,还能听见那叫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春光明媚,久久不歇……

——

傍晚,两个精神餍足的人敌不过腹中饥饿,出门觅食。

走在古镇的小路上,萧枉查着手机地图,说:“那家餐厅还有三百多米,跟我走吧。”

他牵着宋文静迈步,她却站着没动,又把他拉了回来,指指街边的一家小店。

萧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是一家冰淇淋店。

宋文静眨巴着眼睛看他:“我想吃抹茶冰淇淋。”

萧枉笑了:“走,我给你买。”

一个抹茶蛋筒到手,宋文静笑嘻嘻地先给它拍照,拍完才吃了一口,她舔舔嘴角,“唔”了一声,萧枉觉得她很像一个小孩子,笑问:“好吃吗?”

宋文静:“还可以,不是很甜,你要尝尝吗?”

萧枉:“不用,你吃吧。”

宋文静刚吃了两三口,手机上跳出一通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IP地是上海。

她接起电话:“你好。”

手机里传来一道年轻女声:“你好,请问是宋文静吗?”

宋文静说:“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张韵竹,你还记得我吗?”

宋文静愣住:“张小姐?当然记得了,有什么事吗?”

她把蛋筒递给萧枉,走到路边接电话。

张韵竹说:“小宋,我看到你的微博,你前几天已经杀青了,我可能有点冒昧,想问问你,你现在是在钱塘吗?还是在别的城市?”

宋文静说:“我这几天在外面旅游,现在不在钱塘。”

“这样啊。”张韵竹说,“小宋,我有些事,想和你面谈,你看你什么时候会回钱塘,我过来找你,可以吗?”

宋文静想了想,问:“你是在上海吗?”

“对,我在上海。”

宋文静说:“清明节后,四月七号,我要去上海录OST,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在上海见面。”

张韵竹说:“可以啊,我方便的,咱俩加一下微信吧,到时候我再和你约时间地点,我请你吃饭。你不用紧张,没什么大事,只是一些小事,我想找你求证一下,当面聊比较好。”

宋文静猜测,那些事估计是和容家钰有关,说:“好的,我们节后上海见。”

“上海见,我先不打扰你旅游了,拜拜。”

“拜拜。”

挂掉电话,宋文静看向萧枉,愕然发现,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那个抹茶蛋筒已经被他吃得只剩一个小尖尖。

宋文静气得跳脚:“萧大宝!你吃我冰淇淋!”

萧枉委屈:“它化得很快啊,没事没事,我再给你买一个。”

“算了,尝过味道了,吃多了要胖的。”宋文静挽住他的胳膊,与他一起往前走,“走吧,吃饭去,我好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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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捂脸跑走,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