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惊动他

作者:含胭

萧枉把手机交给宋文静, 宋文静:“喂?”

“你俩在一起就好。”容家钰说,“我现在在萧枉家的小区门外,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和你聊聊。”

宋文静说:“很晚了,就电话里聊吧。”

容家钰说:“我怕你录音。”

宋文静看了眼手机屏幕, 萧枉果然按下了录音键。

她略一沉吟, 说:“行, 我现在过去。”

十几分钟后,萧枉和宋文静在保镖的陪伴下来到小区大门外。容家钰倚在车边等待, 见他们有四个人, 他不禁苦笑:“这么防着我啊?”

宋文静说:“非常时刻, 不敢麻痹大意。”

凌晨十二点, 街边店铺都关了门,小区门口鲜有行人, 保镖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容家钰的目光却是不经意地落在萧枉双腿上。

萧枉穿着长裤, 走路的姿势没什么异样, 但容家钰心里明白, 那条裤子里头应该是两条假肢。

穆珍珍已经把狗仔的猜测告知他了。

他眼神微黯,不知在想什么。

保镖们站远了些,萧枉陪着宋文静来到容家钰面前。

宋文静穿着一条浅色连衣裙,摊开双手,说:“你放心吧,我没带手机,也没带别的录音设备。”

容家钰说:“能不能单独聊聊?就我和你。”

萧枉说:“容先生, 我也是当事人之一。”

“行吧,无所谓了。”容家钰的面容依旧俊美夺目,只是眉宇间满是倦意, 他开门见山地问:“宋文静,你的目的是什么?”

宋文静说:“很简单,公开真相,让罪犯伏法。”

容家钰说:“你能不能先把微博删了?我们再商量一下。”

“没什么好商量的。”宋文静说,“天一亮,我就会去报警。”

容家钰说:“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我知道你现在是在气头上,但你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你是个女演员,如果被公众知道,你是一个罪犯的女儿,你以后还怎么混?”

宋文静说:“请你搞清楚一点,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爸爸的确犯了罪,但他已经死了。以前我没有证据,没法证明他是受人指使的,现在我有证据了,当然要为他讨个说法!这和我的职业没关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爸爸可以说是自作自受,但萧枉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他做错了什么?”

宋文静指着身边的萧枉,怒视着容家钰,“如果当年活下来的人是我爸,死的人就是萧枉!他到底做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飞来横祸?你妈妈不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吗?!”

听着自己的名字这样子被宋文静说出来,萧枉突然觉得,他的确回避一下会比较好,于是默默地站远了些,把空间留给宋文静和容家钰。

事已至此,他相信容家钰不敢再伤害宋文静。

容家钰回答不了宋文静的问题,对于母亲的所作所为,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萧枉的确是无辜的,八年前,他只不过是姚启莲偷偷藏起来的一个儿子,姚启莲已经离开了慷特葆,父亲和奶奶都认为隐患已消,所以,容家钰的疑问和父亲一致——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现在不是追究母亲动机的时候,容家钰需要解决问题。他放低姿态,压低嗓音,对宋文静说:“我妈妈当年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我们现在愿意补偿你,条件随你开,钱,影视资源,慷特葆的股份,我们什么都可以给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删掉微博,别去报警。”

宋文静一口拒绝:“我什么补偿都不要,我只要你妈妈坐牢。就算她要赔钱,也是赔给萧枉,该赔多少,由法官说了算,我一毛都不要。”

“可是你爸爸已经死了,萧枉还活着,他现在过得很好啊,再让我妈妈去坐牢,有什么意义?”容家钰着急地说,“那是双输,宋文静你应该知道的,那是双输!你的事业会受到影响,萧枉……他的情况也会被公开,而我妈妈一辈子都毁了!我们真的可以补偿你,还有萧枉,你们要多少钱,只管开口,我们保证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去打扰你和萧枉,现在还来得及,宋文静,你再好好想想……”

宋文静定定地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她说:“看来,你已经知道萧枉的情况了,那你还觉得,他现在过得很好吗?”

容家钰:“……”

“还有我的事业,容家钰,你说出这样的话来,要脸吗?”宋文静想起自己那碌碌无为的七年,气笑了,“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才刚播了一部剧,这是谁造成的?是我自己吗?”

容家钰说:“当年是你自己不愿意和我签约!不然你早就红了!”

宋文静说:“对不起,这恰恰是我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容家钰疲惫不堪,肩膀都垮了下来,他的骄傲与自信早已荡然无存,哀哀地看着宋文静,说:“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我是真的想捧红你的,我也愿意帮你还清你爸爸欠下的债,但你不领情,宁愿选择让我小叔帮你。”

宋文静说:“你帮我是有条件的,你忘了吗?第一,要我做你的女朋友,第二,签约二十年,第三,我得和萧枉绝交。而姚叔叔帮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和萧枉绝交。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和萧枉绝交,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二十年卖给你?”

容家钰像是想不通,皱起眉,问出一个在心里藏了近十年的问题:“我到底哪儿比不上他?”

宋文静转过头,看着几米远外的萧枉,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清他们的对话。萧枉也在看她,眼神里写满担心,还有一点点的……懵,很可爱的表情。

宋文静转回头,重新看着容家钰,说:“萧枉哪儿好,我就不说了,我只说一件事,当你把萧枉从F班重新调去E班,我就对你彻底地寒了心。”

容家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完完全全地泄了气,轻声问:“我妈妈的事,真的没有商量余地了?”

宋文静双臂抱胸,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容家钰做了个深呼吸,说,“我先走了,对不起,我代我妈妈向你们道歉。”

他准备离开,宋文静想起一件事,叫住他:“容家钰。”

容家钰回头看她。

宋文静说:“请你帮我给你妈妈带句话,有些事,她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只要她不说,萧枉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去。”

容家钰没听懂:“什么意思?”

宋文静说:“你把原话带给她就行了,她会明白的。”

——

对容家来说,这是一个惊魂夜。

穆珍珍被极致的恐惧笼罩着,左右摇摆,一会儿想立刻买张机票逃出国,一会儿又觉得事情也许还有转圜余地。

因为王添蓉的自杀事件,容晟哲前不久刚依靠准亲家张兆翀的帮忙,平息下全国各地消费者和投资者们的怒火,这会儿实在没脸再去求张兆翀帮忙。

买凶杀人触犯刑法,性质极其恶劣,真让他去说,他也没这个胆子。

但他担心啊!担心事态如果按照目前的轨迹发展下去,会变得越来越糟糕。即使穆珍珍坐了牢,一切也不会结束,慷特葆必定会受到波及,王添蓉死了还不到一个月,消费者们要是再闹起来,没了张兆翀的帮忙,慷特葆铁定完蛋了呀!

容晟盈和夏庆豪愁得夜不能寐,夏茗依和夏俊辉也紧张地关注着事情动向。

某高端医院的VIP病房里,容修诚浑浑噩噩地躺在病床上,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而别墅深处,傅妍姝早就睡着了。

见过宋文静后,容家钰将谈判结果告诉父母,宋文静拒绝私了。她不要钱,也不在乎事业是否会受到影响,她只想公开真相,为宋德源和萧枉讨个说法。

穆珍珍当即决定出国,容晟哲打电话拦住了她。

“我还有办法。”容晟哲说,“珍珍,你相信我,我还有办法。”

穆珍珍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哭喊道:“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容晟哲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就算你走了,慷特葆也会完蛋的!家钰的婚事还会告吹!到时候慷特葆倒闭了,你走与不走又有什么区别?”

穆珍珍惊呆了,大哭起来:“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让我去坐牢吗?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我是穆珍珍啊!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去坐牢的……”

“你不用去坐牢!”容晟哲语气笃定,似乎信心十足,“我还有办法,真的,我还有办法!我去安排,我现在就去安排,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

天边浮现出一线曙光,天亮了。

七月十五号,星期二,依旧是一个阳光猛烈的大晴天。

宋文静起床洗漱,用完早餐,扎起马尾辫,换上简单的T恤衫和休闲裤,不施脂粉,九点多时,和萧枉一起出了门。

他们带上了那支录音笔,还有那张银行卡和吴慧的手抄本,在保镖的陪同下,去事故发生地所在辖区的公安局报警。

微博上闹了一夜,网友们依旧很兴奋,因为穆珍珍的咖位实在太大,连央台的官博都下场评论了,希望当事人能尽快报警,还原事实真相。

钱塘当地警方也关注到了这个“案件”,宋文静走进公安局时,就有一个警察认出了她:“宋文静!你就是宋文静吧?”

“对,我是宋文静。”宋文静说,“我来报警。”

局里很重视,派了一男一女、两位资深刑警接待她,女刑警姓孟,男刑警姓刘。

宋文静和萧枉并肩坐在询问室里,她是个演员,口头表达能力很强,普通话标准,又打了一晚上腹稿,这时对着两位刑警,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有些地方,萧枉会做补充,毕竟,他也是当事人之一,还是最大的受害者。

宋文静用手机播放了那段录音,刑警们其实已经在网上听过了,只是那是消掉了人名和称呼的版本,听着总归有点乱,这会儿听到原始版本,两人屏息凝神,总算是搞明白了录音里的人物关系。

孟警官问宋文静:“你有录音的原始载体吗?”

“有。”宋文静从包里掏出那支录音笔,说,“就是这个,我们试过了,它没坏。”

孟警官说:“你填一下物证交接的表格,得把录音笔交给我们,我们要做鉴定。”

宋文静说:“好。”

就在她埋头填写表格时,萧枉的手机响了,是姚启莲的电话。

姚启莲的声音在打颤:“你们现在在哪儿?”

萧枉说:“在公安局,正在做笔录。”

姚启莲说:“先别报案,出事了。”

萧枉一愣:“怎么了?”

姚启莲说:“九儿不见了。”

宋文静也听见了,飞快地拿起桌上的录音笔,重新握在手里。

孟警官:“?”

——

殷皓晨失踪了,是被人掳走的。

小家伙正在放暑假,这天早上,他有网球课,姚启莲前一天已经提醒过戴虹和殷雨桐,这些天尽量不要出门,也不要让殷皓晨离开大人们的视线范围。

无奈殷皓晨听不了劝,之前的网球比赛,他从华东赛区出线了,下个月要去北京打全国大赛,他说每一堂网球课都很重要,哭着闹着,一定要去上。

殷雨桐有早就安排好的工作,这一天必须出门,戴虹不用微博,自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拗不过外孙,就一个人带他去上课。

谁也没想到,这一带,就带出了麻烦。

殷雨桐报警了,萧枉和宋文静赶到位于城西的另一个派出所,同行的还有孟警官、刘警官和两位保镖。

派出所里,姚启莲、殷雨桐都在,谭律师也来了,戴虹自责不已,已经哭得站不起来,殷雨桐陪在她身边,小声地安慰母亲,自己脸上也有泪痕。

萧枉问姚启莲:“爸,到底怎么回事?”

姚启莲脸上带着淡淡的死气,说:“你先看看监控吧。”

萧枉和宋文静站在电脑前,民警给他们播放监控。

那家网球学校位于城西郊外,并不是全封闭管理,因为这边人口本就不多,人们能随便进出,还有些市民会去里头锻炼、打球。殷皓晨是课间去上卫生间时被人掳走的,那是个监控死角,没有拍到他被掳走的经过,但那人抱着殷皓晨离开时,被另一处监控拍到了。绑架者是男性,戴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全身罩得严严实实,显然是有备而来。

殷皓晨在挣扎,两条小腿不停地蹬,那人扬手打了他一下,殷皓晨的手脚一下子软了下来。

宋文静心惊胆战,捂住了嘴巴,猜测,九儿是被打昏了。

萧枉问民警:“这人离开总得有车吧?这么多监控,拍到了吗?”

“没拍到。”民警说,“网球学校后门的监控坏了,坏了半年多了,他们也没修,没换。嫌疑人应该就是在这边上的车,但路上车来车往,如果要比对过来的车辆和离开的车辆,需要时间。”

这时,姚启莲往外走去,双目发直,嘴里念叨着:“我知道是他们做的,我去找容晟哲,我现在就去找他,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萧枉拉住他:“爸,你先别冲动,我也知道是他们做的,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九儿!”

“我怕等我们找到九儿时,他已经死了!!”姚启莲目眦欲裂,用拳头狠狠地砸着自己的胸口,看着面前的一群人,泪流满面,几近疯癫,“我姚平安这一辈子,护不住我的母亲,护不住殷叔,护不住萧枉,现在连我儿子都护不住!我到底欠了容家什么?萧枉你告诉我,我到底欠了容家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要去杀了他们!!啊啊啊!!”

“爸,爸,你冷静一点,你先冷静一点。”萧枉死死抓住姚启莲的胳膊,觉得他真的快疯了,谭律师和两位保镖也上来帮忙拉人。

姚启莲冷静不了,力气还巨大,脖子上青筋暴起,以一敌四,就想往外冲。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

姚启莲的金丝边眼镜被打飞了,他偏着脑袋,额前的发丝挂了下来,重重地喘着气。殷雨桐站在他面前,搓了搓手,说:“冷静点没?大家都在想办法找九儿,你发什么疯呢?!”

姚启莲:“……”

他稍微冷静了一点,抬眼望去,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真丢脸啊,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姚启莲惨惨一笑,说:“我大概,真的是个天煞孤星……”

“放屁,别他妈乌鸦嘴!”殷雨桐怒吼,“九儿不会有事的!”

这时,一直站在电脑屏幕前死磕监控的宋文静说:“民警同志,你能把这个监控再往前面倒一点吗?大概三秒钟、四秒钟的样子……好,暂停!”

她凑到屏幕前,指着一个地方说:“能把这儿放大吗?”

民警将她指着的地方放大,宋文静眼睛一亮,兴奋地叫了起来:“我知道他是谁了!萧枉你过来,你快过来!你看,这人手背上是不是有个疤?”

萧枉定睛一看,还真是!他脱口而出:“是陶凯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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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心啦,小九儿不会有事的。

咱们要一锅端,怎么能漏了陶凯宁呢?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