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第三年

作者:七杯酒

◎疯了(六千五)◎

这叫什么事儿?

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姜也,想要把人长长久久关在身边的时候,这女人居然告诉他,姜也死了?话本子也没这么巧合的事儿。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从汉中到长安的那段路上,他还在想着怎么罚她,怎么把她身上那些他不喜欢的尖刺一根根拔除,想着她满眼含泪地叫他主子,她被他关在屋里灌满,日日夜夜,直到她的身子彻底离不开他。

霍闻野略顿了下,闷闷地笑出声,侧头看向她:“你玩我呢?

在他面前撒谎需要极大的勇气,稍有纰漏便是万劫不复。

沈惊棠嘴唇颤了下,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殿下,我怎么敢拿生死大事开玩笑?”

她轻吸了口气,偏头拭泪:“今年三月,汉中发了一场瘟疫,姜也妹妹不慎染上时疫,年纪轻轻的,就这么香消玉殒了,近来快到寒衣节,我托元朔小将军挑几件她的旧物,预备着烧给她...”

她轻轻哽咽:“汉中官府的文册上记载了死在这场瘟疫的百姓名单,您大可以去查,我犯不着为这事儿说谎。”

——至于那卷名册,她自然是提前动过手脚了。

霍闻野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神色平静得有点吓人,目光定定地瞧着她,仍是道:“我不信。”

怎么三年不见,这人变得这么偏执?他之前也不见对她这般上心啊!再盘问下去迟早要露出破绽!

沈惊棠掐了掐掌心,按捺住心焦,一脸无奈地问:“殿下要怎么样才肯相信?”

霍闻野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挖坟。”

沈惊棠心里大骂死变态,面上大惊失色:“万万不可,死者为大,殿下何苦扰妹妹长眠!”

霍闻野几近偏执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不信。”

沈惊棠忍了又忍,掩泪道:“殿下若是执意如此,我也没别的法子了,只是...”她长长叹息一声:“姜也妹妹是得痨病走的,她的尸身已经烧了,现在坟里只剩下一抔灰和她日常穿的一件衣物,就怕殿下启了坟也瞧不出什么,您又何苦...”

“裴少夫人...”

霍闻野声音异常得轻:“你说的这些话,要是有半句虚言,我便让裴家上下陪葬,明白了么?”

他竟疯癫到这个地步!!

沈惊棠这下真的着慌了,她以为假死瞒过霍闻野就罢了,谁想到他竟牵连到裴家,但话又说回来,她没用假死这一计,任由霍闻野查出她的底细,难道裴家就有好日子过了吗?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她爹和元朔的!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了。

她咬咬下唇:“我不敢欺瞒殿下。”

“那就好,”霍闻野点了点头:“那便挖吧。”

底下人很快从道馆里借来了几把铁锹,霍闻野没让旁人动手,自己举起铁锹,一下接着一下。

他这会儿终于泄露出一点情绪,好像发了疯,挖坟的速度一下比一下快,整个山坡土屑翻飞,沈惊棠看得心惊肉跳。

但等看到坑底那方小小的骨灰盒子,他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沈惊棠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跳进了坑底,捧起了那方骨灰盒子。

沈惊棠心底暗松了口气。

幸好她对霍闻野的多疑了解得极深,元朔在战场上随便挑了个敌军的尸体烧了,埋在‘姜也的坟’里。

她屏息等着霍闻野的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霍闻野终于再次开口:“裴少夫人。”

沈惊棠打了个激灵:“嗯?”

霍闻野轻声问:“她走的时候提到我了吗?”

“没有,”沈惊棠毫不犹豫地道:“一个字也没有。”

她又瞧了眼霍闻野,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怨气,故意道:“只是大夫给姜也妹妹瞧病的时候,说她曾经忧虑伤怀过度,伤及根本,所以在这场时疫里才没扛下来...”

霍闻野脊背僵了下,又不知过了几时,他语气已经恢复如常,截断她的话:“好了,你可以走了。”

沈惊棠先是一惊,又是一喜。

她垂下眼,很快敛住神色,欠身一礼:“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转身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又看了这个曾经跟她纠缠不休的男人一样。

他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只是死了一个曾经伺候过他的奴婢。

在他心里,她也确实只是个只会喘气的物件。

她暗暗冷哼了声,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夕阳拉出她轻快的影子。

巴图海和谢枕书都面露忧色,霍闻野却没事人一般,单手捧着‘姜也’的骨灰盒,翻身上马。

姜也的死讯实在来的太突然,莫说是霍闻野了,就连谢枕书都措手不及,他瞧了眼被霍闻野护在怀里的骨灰盒,忍不住感叹了句:“姜姑娘去世的也太突然了些,若是当年您...”

“是她自己不识好歹!”

霍闻野语速又急又快,每个字都咬的极重,甚至带了点恶狠狠的意味:“如果不是她执意离开,这会儿已经是成王妃了,又怎么会客死他乡?!”

谢枕书嘴巴动了动,没敢说话。

自家王爷对姜姑娘动了情他是能瞧出来的,但这情意有几分却不好说,瞧他这般模样,这几分喜欢只怕也有限,就好像死了一只爱宠,打碎一个心爱的摆件,缓和几天只怕也就过去了。

霍闻野一抖马缰继续向前,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身畔传来巴图海和谢枕书的惊呼。

“王爷!”“殿下!”

啊...原来是他从疾驰的马上摔下去了啊。

这是自打他学骑射以来,从没发生过的事儿。

粘稠的鲜血从脑后涌出,霍闻野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就连下属的惊呼声都远去了。

他合上眼,陷入一片黑暗中。

......

沈惊棠回府之后才听说了霍闻野坠马的消息,不过她对此无甚感触,倒是裴夫人命人送了补品过去嘘寒问暖。

她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正好到了裴苍玉公干回来的日子,她还特地下厨整治了几盘好菜,但是左等右等,都到了下差的点儿了,却不见裴苍玉回来,她实在有些挂心,换了身常服去了府尹衙门。

她是从后门入的,谁料刚穿过后院,居然和裴苍玉的上司——京兆府府尹赵瑞撞了个正着。

她心里轻轻打了个突。

就在上个月,赵瑞家里摆宴邀请同僚下属,沈惊棠正和女眷一道撑船游湖,谁料天上突然下起雨来。

她脸上的易容其实没那么神奇,其实就是她现代的一些仿妆原理,她大学的时候还做过教化妆的自媒体博主,拍的几个仿妆视频还小火了一阵儿。

垫宽下巴,利用阴影加宽鼻子,把眼睛画小,嘴唇用口脂涂的扁平厚实,她改变脸型的东西是一种鱼的胶脂,和人的肤色最像,这种胶脂哪哪儿都好,就是不大防水,所以她每次出门都格外小心。

那天眼瞧着要下雨,船上又无遮蔽,沈惊棠连忙下了船,想要找个遮雨的地方补妆。

那会儿她脸上的妆基本花了,露出底下的真容来,用袖子遮住脸东躲西藏的时候,遥遥看见这位府尹大人在路尽头一闪而逝的身影,他似乎喝醉了,脚步有些踉跄。

惊慌之下,沈惊棠躲进了柴房里,等到这位府尹大人离去了才出来。

这事儿之后,沈惊棠着实忐忑了一阵儿,不过后面也没什么动静了,她仔细想了想,那天赵瑞喝醉了酒,未必就瞧见了她的真容,更何况那天参加宴会的夫人小姐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就算赵瑞真看见了,也未必知道是她。

她缓了缓神,按照规矩福身一礼:“见过大人,是妾身冲撞了,大人勿怪。”

这位赵瑞大人年不过二十七八,已坐到京兆府这一实权位置,只是他侯府出身,面皮白净秀丽,倒不像是端严高官,反而像个风流俊俏的世家公子。

他手里还握了一把带着香气的折扇,稍稍扇动,便扇出阵阵香风来,端的是精致倜傥。

他温雅笑笑,手里折扇一指:“原来是少尹夫人,少尹还有些公文没批完,人正在前衙,夫人可别跑错了地方。”

沈惊棠听他语气如常,一颗心彻底松泛下来,道了声谢,提着裙子去找裴苍玉了。

在她背后,赵瑞目光在她身上定了许久,直到她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他才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

.....

这会儿天色已黑,裴苍玉还在挑灯批阅公文,沈惊棠走过去,故意重重地把食盒放在他手边,颇为不满:“我看你干脆住在衙署得了。”

裴苍玉这才停下奋笔疾书,抬眼看了看她:“我今日本来说早些回去,没想到快下衙的时候,临时又有了桩案子,一直忙到现在,我也忘了使人回去通传一声,是我不好,你别气了。”

他说完,视线在沈惊棠脸上定了一定,嘴唇微动,似乎想问些什么,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调开目光。

沈惊棠问他:“什么案子?”

长安和周边附近城镇有好几名女子失踪,地点年岁相貌都是随机的,从少女到妇人都难逃魔掌,裴苍玉不想吓着她,便尽量轻描淡写地道:“几桩人口失踪案。”他又看向沈惊棠:“你最近出入也小心些。”

沈惊棠忍不住抱怨了句:“你那个好上司,一天天只知道炼丹修道,把什么疑难杂案都甩给你,到最后案子破了,他反倒得了最大的功劳,升官也最快。”

这说的就是那位府尹赵瑞,这人也是长安城里一有名的人物,他十几岁的时候拜在一仙人冲虚道长门下,听说修炼的还是包治疑难杂症的长生不老术,他不光常以道术和各位权贵攀交情,听说还把冲虚道长举荐给了皇上,这些年颇受重用。

在衙门里,他只管当甩手掌柜,脏活累活都有属下替他干了。

裴苍玉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夫妻俩面对面的用膳,吃完饭,沈惊棠把碗筷一推便不管了,又装模作样地晃了晃手腕:“手好酸,你来刷碗好不好?”

她在霍闻野跟前是绝对不敢这样的,在霍闻野跟前,她是禁脔,是宠物,宠物不需要有自己的个性,只需要取悦主人就好。

但裴苍玉就完全相反,她能感觉到,裴苍玉是尊重甚至是欣赏她的个性,她那些被骄纵了两世的小脾气他也愿意包容。

以至于她在霍闻野和裴苍玉面前几乎像两个人。

果然,裴苍玉只是略有无奈地瞧了她一眼,站起身,默默地收拾好碗筷。

沈惊棠瞧见他砚里的墨没了,便添了些清水进去,起身帮他研墨。

裴苍玉洗完碗走进来,瞧她站在灯下,被烛火拉扯一道纤丽的剪影。

他心头蓦地一动,大步走过去,重重扣着她的腰,一手托住她下巴,半强迫地转过来。

“看着我!”

他甚至用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裴苍玉一向是克己复礼的清冷君子,沈惊棠还没见他如此具有侵略性的强横时候,她吃了一惊,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两人视线胶着,一呼一吸,一拉一扯。

妻子让人改了汉中疫病期间的卷宗,他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很显然,妻子还有事瞒着没有告诉他。

尽管心里极为不悦,他还是尊重了妻子的私密,并没有派人继续追查。

但是心里的介怀却没有打消,他甚至开始生出一丝患得患失的不安。

他自小被家人寄予厚望,以最严格的世家君子的标准培养,把他从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了一块没有七情六欲的牌坊——直到妻子的出现。

妻子面上一副温顺老实模样,实际上性子和他全然相反,她胆大肆意,对压在头上的规矩礼法不屑一顾,他不喜母亲目光短浅见利忘义,也厌恶裴家其他族人以宗族规矩绑架,他想反抗,却被孝道礼法弹压着,是妻子帮他压制母亲族人,为他把平时不能说的话,不好做的事儿都做了。

尽管面上不能表露,但他心里,一直是很依赖她的。

裴苍玉直直地瞧着她,呼吸渐重,灼热的呼吸拍打着她的面颊。

那些深入骨髓的,被强迫,被侵犯的不安冒了出来,沈惊棠下意识地开始挣扎起来,语气也不太好:“你要干嘛啊?”

裴苍玉如梦方醒地回过神,力道稍松,却没有完全放开。

想要冲口而出的那些质问和猜忌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跟着哽在喉间的那口气一道儿咽了回去。

他稍稍向前,和她额头相抵,语气加重,少见的强势:“今夜我回房睡。”

......

霍闻野自三岁起,就在习武骑射上展现了极高的天赋,他可以骑在马上射下百米之外的敌人,任□□马匹驰骋,他却分毫不乱,可那天不过是骑马下山,他居然就从马上跌了下来,直接重伤昏迷过去。

谢枕书和巴图海提心吊胆地照料了他三天,等他终于清醒,后脑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他又开始作了起来,直接把下属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在屋里闭门不出。

谢枕书提心吊胆地在门外等了几日,直到第五日上头,一直紧闭的房门才终于被打开了。

几日不见太阳,霍闻野脸色竟更白了几分,也衬的眼底下两圈青黑更加明显,他下颔棱角锋利,显然这些日子消瘦不少,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他肯出门就好,谢枕书心里一喜,忙上前相迎:“殿下,您身子可还有不适?要不卑职再请太医来...”

“这几天,我每晚都梦到她...”

霍闻野闭了闭眼,声音粗粝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总觉得,她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但我总也找不着她。”

他身上有着极强的,野兽一样的直觉,这种直觉曾在战场上多次救过他的命。

这份直觉一直在提醒他,姜也或许没死,似乎就在他身边,两人甚至曾经交汇过,但理智上,他看到姜也的骨灰盒,又不得不面对她已经死了的事实。

直觉和理智反复拉扯,多亏他意志强大,不然这会儿已经崩溃了。

谢枕书有些心惊:“那您想怎么样?”

霍闻野缓慢地吐出两个字:“招魂。”

谢枕书:“...”

完了,王爷这是疯了。

霍闻野生在中元节那日,中元节是鬼节,他就被传为不详,等他掌权之后,便极厌恶鬼神之说,之前北地的时候他就带兵砸了好些蛊惑信众的寺庙,还令民众互相检举揭发,让整个北地再不见一丝求佛诵经的香火气。

就是这样的人,他居然要搞招魂弄鬼的荒诞事?!

“我要把她找出来,我一定要把她找出来,我有很多话要问她。”

霍闻野的眼睛亮的渗人:“就算她真的死了,我也要把她的魂魄锁在我身边。”

谢枕书跟他的视线对上,口舌不自觉有些发干,原本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

也不怪王爷这般发疯,姜姑娘死的是...太突然了,几乎在王爷才意识到对她有情的时候,她这个人便没了。莫说是王爷,就算是他,这会儿也不能完全相信姜姑娘就这么死了。

或许找个得道高人来给王爷瞧一瞧,再缓上些时日,他的心结自然会随之散了。

但他也不能胡乱找个和尚道士来给霍闻野招什么魂,他现在正心神失守,万一被歹人蛊惑了怎么办?

谢枕书心念一转,忽急急脱口而出:“之前京兆府尹赵瑞向咱们投了两次拜帖,听说他是仙师冲虚道长的关门弟子,不如让他帮忙引荐冲虚仙师?”

霍闻野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

赵瑞这人,虽说能力欠缺,但钻营起来实在殷勤,霍闻野身居高位,明面儿上又极得皇上宠信,听闻他对自己的师门感兴趣,赵瑞便忙不迭请来师长,又邀请霍闻野来自己府上做客。

冲虚道长谦和又不失风度地向霍闻野自我介绍了几句,两人很快入了内室,赵瑞便在外间候着,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内室传来一声重物翻倒的巨响,接着便是霍闻野的一声冷笑。

赵瑞吓了一跳,推开内室的门大步冲进去,就见内室的桌案被踹翻,茶水点心洒了一地,冲虚道长发髻散乱地倒在地上,形容狼狈。

霍闻野拔剑指着他,剑尖抵住他咽喉。

他冷笑了声:“...敢来拿歪门邪道糊弄我?我看你是真想成仙了!”

他虽然精神不正常了,但智商可没跟着下降,这老东西一开始还端着架子说的神乎其神,结果没被他套几句话就露了怯。

冲虚道长慌忙求饶:“殿下饶命,老道前些日子才炼了一炉仙丹,修为受损,这才没能达成殿下心愿,待过些时日,等老道我修为恢复,再来为王爷招魂!”

霍闻野差点被他气笑,手腕一转就要动手,赵瑞眼见师父要命殒当场,慌忙阻拦:“殿下莫急,莫急!师父一向是极准的,今日只是偶尔失手,之前师父曾预言,我会在今年八月遇上伽蓝花神转世,果不其然,八月初十,我在一场家宴上果然偶遇了那神女,时间,样貌,身形,都差不多对得上!”

他生怕霍闻野不信,连忙让下人取来一副画轴,他忙不迭把画轴展开:“您看,这便是神女画像!”

霍闻野正觉得他俩疯了,目光却忽然一凝,直勾勾定在那神女图上——画上女子竟与姜也有四五分相似!

他脸色当即变了,一把扯过赵瑞的衣襟:“你什么时候碰见她的,她后来去了哪里?!跟我细细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下!”

赵瑞被他骇得脸色煞白,颤着声回答:“八月初十的时候,我在家里举办了一场家宴,那天我多喝了点酒,无意中在后院偶遇了神女,只是,只是...”

他费力地咽了咽嗓子:“神女毕竟是神女,不能再凡间多待,赐福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霍闻野:“...”

他现在觉得疯了的不是他俩,而是自己。

姜也就算死了,也应该变成鬼,怎么就成了什么伽蓝神女?

难道因为她这一世积德行善,所以已经成神了?

他这辈子作恶多端,死后一定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既然这样,他死后是不是也不可能再见到她了?他们会不会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霍闻野整个世界观都遭受了巨大的冲击,他久久不能回神,怔怔地松开手,一脸失魂落魄地转身走了。

赵瑞见这煞星终于离开,慌忙扶起师父送他去歇着,自己又捧着画轴,回到了内室,打发走了所有下人。

他郑重地把神女像挂在墙上,眼底渐渐显出一片痴迷的欲色来。

其实他方才对霍闻野隐瞒了一件事,神女转世可没有返回天上,而是仍旧停留在人间,以凡人的身份继续生活着。

冲虚道长还曾预言,这女子不光能为他延年续寿,还能助他官运亨通,位极人臣。

所以刚才霍闻野明明也对这神女表现了极大的兴趣,他却瞒下了此女的身份,他可不想再多一个竞争对手,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女子弄到手。

这女子肯定不是他府上的人,那日戌时经过后院的女眷有三个,吏部侍郎次女,参知之妹以及...裴少尹之妻。

不知为何,明明裴少尹那位夫人明明最不起眼,但他偏就最怀疑是她。

不过此事还需确认...

权力和美色向来是男子最好的催情药,赵瑞着迷地盯着那副和姜也有四五分相似的画像,一撩衣袍。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响动渐渐平息,赵瑞眼底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又盯着画像瞧了会儿,面上浮现几许权衡之色。

他闭了闭眼,转身洗净手,小心翼翼地把画轴卷好,收入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