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话,语气回到了从前的柔柔,语调却百转千回。
裴序平日最反感就是这种矫柔做作的做派,眼下,却不由自主随她的话设想,怎么个侍奉法?
心里这般想着,不觉也问了出口:“……怎么侍奉?”
桑妩轻笑:“公子不是教过奴婢嚒?”
一口一个“公子”、“奴婢”,微妙地拉开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她穿着府里婢女的衣裳,仿佛也真将自己当成了裴四郎身边的小丫鬟。
只是那眼神中滟滟的流光和点染笑意提醒了他,她多少是带着点故意的成分。
若这是在自己寝院,裴序乐见其成。
可这是在花园里。
裴序四下看看,假山,湖池,花树。
郡公府规矩严明,纵眼下没人,再过一会,也会有巡夜的仆妇经过。
况且幕天席地,岂合人伦之礼?
他摇摇头:“回去再说这……”
他没料到,桑妩醉酒后大胆至此,竟撑着他,一下跳进了他怀中,又不肯安生,摇摇晃晃。怕她摔伤,裴序下意识搂住了她。
“你真是——”裴序气噎,“妄为!”
“公子教训得是。”女郎眼波流转,笑盈盈在他面颊啄了一下。
“……”
更多的责备,对着这样一双眼,也说不出来了,裴序抿抿唇。
但他还可以不理。
桑妩并不管他态度如何,自顾自勾着他的脖颈,挤压那紧抿的唇瓣,将自己齿间的酒香渡过去。
纵裴序不曾给她半分回应,她也十分有耐心,比他主导时更悠闲得多,她可以沿着唇形慢慢描摹,一点点尝试撬松他的防线。
涌动着花香的空气中,微弱的水声从唇舌厮。缠间传出。雪青华服的年轻公子,与绿衫白裙的丫鬟,在树下暧昧不清。
公子虽冷着脸,袍服上却多了褶皱跟弧度。
裴序忍得发痛。
桑妩抿唇一笑,意有所指:“旁的就罢了,嘴硬可不好。”
裴序闭了闭眼,开口:“赶紧,回去。”
他甚少说得这般直白急切。眼下,扶着她的手掌极为用力。
桑妩却趁他说话之际,趁虚而入。
裴序算是看明白了,什么侍奉他,根本就是她要他陪她玩。
恼她轻浮,又切实因她的轻浮而意动。
裴序比任何时候哽得都痛。
以至于忘了,她完全挂在自己身上,他完全可以……强行将她抱走。
正值新酒上市之际,望舒楼的清酒甜冽出名,裴序也饮了一些,比她更多,却不似她将自己喝醉。
但终究将感官放大了不少。
温热的舌尖扫过他的下唇,她低头去够他的喉结,用侍弄唇瓣的方式含弄吮吸,乐此不疲。
裴序全身定住了一般,带点轻微窒息的酥感,慢慢湮灭了人的理智,掌在她腿弯的手,一开始还是抗拒,在那绵云似的唇瓣离开时,竟下意识往前送了送。
桑妩伸手抵住他的唇:“噓。”
应该是亲了很久,适才安静得只剩风声的环境中,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他竟没听见。
风扬起,树影婆娑,衣衫拂动。
“谁在那?”巡夜的仆妇警觉。
二人手里提了灯笼,就要照过来。
裴序蹙眉,正要出声,桑妩一把捂住他的唇,指指假山。
“那里有个山洞。”她用气声说道。
裴序在此居住多年,当然比她清楚。
他只是不情愿。
有损他士族尊严。
见那团光影越来越近了,桑妩急得扯了扯他袖子,不安生地要从他臂弯中挣脱。
她在怀中扭来扭去,大大增加了摩擦的范围,激得裴序低低抽气:“别动!”
只得依她的话闪身避进了那蜿蜒的山洞。
过了片刻,两名仆妇举着灯笼靠近。
树下没看见人影,徒有一地灼灼落花。
先前喊话那人奇怪道:“明明看着有人在这。”
另一人道:“别不是鬼影吧?”
“去去去,乱讲!我瞧着像是两个人呢。”
“那指定是哪对不检点的丫鬟小厮,闻风就跑了。”
裴序隐在山洞里,将那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只觉荒唐。
他何曾因躲避一个仆妇这般狼狈过,还被当成野。合的下人。
桑妩却轻笑:“她们猜错了。”
她凑近他耳边,用气声道:“是四郎。”
那两人离得并不远,且,没抓到人后,也没有立马离开,反而从怀中掏出了油纸包,在花树下分吃起点心来。
老实了片刻,桑妩又开始咪咪摸摸,这次还直接上了手。
裴序眼神警告,却只徒劳。
刚才进入山洞后,他便松手将她放在了地上,此刻更方便了她胡来,何况她醉着,裴序作为清醒者,更得分神顾忌着外面。
假山洞的那边,是死穴,是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不能发出太大动静。
那两人聊着下人之间的闲杂八卦,交谈声继续透过夜风传来,间或夹杂一些粗俗的言辞,于裴序而言,厌恶、鄙弃,不堪入耳,下意识伸手要捂桑妩的耳朵,却见她听得饶有兴味,一点也不觉耳根玷污。
“公子,她们说这里时常有人带相好来求。欢呢?”她坏心眼地掂量。
裴序闷出一声喘息。
太荒谬了。
不仅是因为看似礼教森严的郡公府内亦有这种不堪行径,还有他自己……袍服完好,后背靠着粗粝的山石,脑海里尚存一丝随时可能暴露在人前的意识,却被她完全拿捏。
更清晰地感知到,很想。
桑妩凑近了些,欺他如今只能隐忍,愈发妄为:“现下,倒像是公子在求。欢?”
她手下稍重了些,仍不疾不徐。裴序原要捂她耳朵的手,不由掌在了那段纤细后颈上,无意识地摸索。
分不清是想抗拒拉远,还是催促。
外间的每一分动静都是难言的刺激,如玉公子隐在暗翳里,遮去了眼底郁热。
桑妩虽只“服侍”他,但亲眼看见他这般情景下,被自己操纵的模样,仿佛受了莫大的鼓舞,愈发尽心。
裴序稍显气愤地按住她的颈,往怀里摁。
不多时,外面的风吹进了山洞,风里弥漫着一股气息,像是……酸掉的花香。
外间两人不知何时走了,桑妩闷在他襟前忍笑。手上应当也沾染了些。
黏腻烦人。
裴序攥着她的手,咬了咬牙:“桑妩!”
月色高悬,已近深夜,净房里的水声依旧淅沥。
自家公子喜洁,婢女十分知晓他的臭脾气,但今日擦洗的时间是不是久了些?
婢女靠在外间榻上打哈欠,听着淋漓的水花声,特别好催眠。
净房里凳架,桑妩被他横抱着。
一手扣着肩,裴序在她花瓣似的滟滟唇间勾弄。
裴序恼她不知轻重,未曾怜惜,不曾想,平日娇气的女郎今日格外容易触动,求饶也换了催促,气息绵长,倒不知是给她吃教训,还是奖赏了。
只是,听着外间动静忍气吞声的人变成了她自己。桑妩咬着指尖,才没叫声息太过狼狈。
裴序看着她这副模样,倒是气消了些,将人扶着缓缓坐住,似笑非笑:“怎就馋成这般?适才在酒楼没吃饱?”
“带回来的樱桃毕罗还有,可要喂你用些?”他看似十分好心。
桑妩简直饱涨,什么也吃不下了。
她摇摇头:“今天,高兴。”
裴序怔了怔,反应过来她的逻辑是,因为高兴,所以想做。
不由失笑。
“喜欢这样?”他问。
“嗯,”她微微眯起眸子,主动亲了上去,“喜欢……喜欢。”
一开始还会害怕,现在,就很喜欢。
裴序因她的直白而心悸。
他偏不疾不徐地问:“那平时怎动不动就要哭?”
“平时,郎君太欺负人。”
裴序淡淡嗯了一声,道:“今天却是阿妩欺负人。”
这下没用十成的力气,桑妩轻唔一声,催促似的唤了句:“郎君……”
裴序故意吊着她,封住她的话音。
唇瓣都被撑得很开,唇珠轧着他,吮着他,不放。
原想报复她,自己先被勾得心痒,裴序又低头,一下下亲她眼尾。弄得她眼尾也湿漉漉,全是泪花。
他一口咬在那脂玉肩头,抬起她:“阿妩学坏了,需罚,不给吃。”
桑妩仰起脖颈,略显急切地解释:“我没!今天,郎君对我好,我……”
“你什么?”裴序追问。
“我……”她忸怩了一下,道,“喜欢。”
她在裴序的面上亲了下:“也想你高兴。”
被酒液一激,便抛却了平日清醒克制的谨慎。
裴序一怔。
她软着嗓音,贴着他耳畔问:“郎君会一直让我高兴嚒?”
她实是醉得深了。
撒起娇来,不管不顾他的死活。
裴序深深吸口气,试图平复心绪,终究还是霍然起身。
身体险些失衡,桑妩惊了一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裴序反攥住她。
眼眶有些发热。
不想承认自己被个醉鬼的话触动,于是让桑妩背对着自己。他稳了稳心神,再开口:“现在……就让你高兴。”
桑妩一时“唔”出了声,想转头,但双脚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前面,就是热气氤氲的浴桶,身后被他卡着,终究本能害怕摔跤呛水,不敢乱动。
说着要让她高兴,却实在有些凶,仿佛教训她说话不知轻重。
桑妩视线起伏,落在眼前的木桶上,有种水面激荡的错觉。
很快她又发现,那不是错觉。
不知不觉中,她抵上了木桶,重获自由后的双手撑着桶沿,水面振荡。
时辰久了些,纵夏夜温度高,热水凉得慢,到了这个时候,原本缭绕的白汽也散去不少。
她垂眼,从倒影中看见了自己。
模模糊糊。
独独没在这种时候照过镜子,也就从不知道,原来,自己每次都是顶着这副模样在告饶……
还有裴序。
桑妩看不清他的神情,但眼前不断晃荡的水纹,以及自己愈发晕红的双颊,无一不昭告着他的凶狠。
还有那类似水花声,一声声,催人熟。
蓦地一下,浴桶挪出去了寸许,桑妩酒意都撞醒了些。
没想到裴序也会有如此孟浪的行径……不,该是她先招惹起来的,假山后的记忆袭来,桑妩一瞬攥紧了浴桶。
“郎君,慢……”她禁不住脚软,话未说完,便忍不住吟出声。
裴序扳过她的脸,低头封住那些破碎不堪的词句,扫荡她。
太多了。
所有感官一齐被调动,桑妩本就算不得清醒,眼下简直零乱。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在心间直撞,令她不由自主地回吻他,用尖尖的虎牙衔他舌尖,在他离开时,主动挺背。
脊背绷直,立马被裴序发现了。他含着她的上唇,低低笑了声:“阿妩果真是……除了嘴上,哪哪都诚实。”
他轻轻“哦”了声,点了点裹着不放的下唇,“现在,小嘴也诚实。”
恋恋不舍地张开,翕动,唇角勾连着的银丝都在试图挽留。
他依旧若即若离,桑妩含糊地抗议了两声。
裴序趁她不备,长驱直入。
她颤了颤。
险些失力滑倒。
裴序撑着她,凑近耳边:“还喜欢么?”
桑妩只管有气无力地点头。
“喜欢我,还是喜欢这个?”他声音愈发低柔,引导她思考。
她下意识问:“喜欢和你,不行嚒?”
又一阵吸气。
“桑妩,你……”
裴序顿了顿,说不出旁的话,干脆将人推到桶边。
不再含糊。
对当下的他来说,这句话无异于最好的勉励。
平时再怎么自诩是成熟理智,疯起来,也是悍然不顾的。桑妩被他钉在身前,从桶边,到桌子,每刻都难舍难分。
直到桑妩人都麻了。
各种意义上的。
她清醒多了,终于感觉到了疲惫,四肢都无力:“快些吧,我,我困了。”
裴序哑声:“我明日休沐,不急早起。”
桑妩咬唇瞪了他一眼,那意欲翻脸不认人又理亏心虚的样子,令人忍不住就想咬。
桑妩吃痛。
待坐在水里,擦洗一身的狼狈时,也一同坐了进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瞬间显得拥挤,对方以擦洗之名,拿着一旁的澡豆,在她身上揉出泡沫。被泡沫遮掩的地方……桑妩咬着唇,脸上红晕久久消不下去。
最后又换了清水擦洗。
穿上干净寝衣,回到卧房,一转眼,竟与床头略显滑稽的土泥人偶面面相觑。
她这才发现,卧房也被婢女们摆上了磨喝乐。
人偶做得精致无比,栩栩如生,放在这里……怪怪的。
“……为什么?”她莫名。
裴序看着她呆愣的表情,笑了笑,缓缓问:“磨喝乐,是为佛祖之子,除了乞巧,还有另一层寓意。阿妩可知晓?”
他说这话时,语气颇为正经。
桑妩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什么?”
裴序贴近她耳垂,低声道:“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