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用教吗?我脑子里就有啊……”
宋知祎的声音渐渐虚下去, 头也埋低。本来还没什么,现在她很后悔,把几拔这种词挂在嘴边是很粗鲁的, 而且时霂的看上去很生气。
那一巴掌打得她屁股疼。
也对,时霂是优雅高贵的绅士,是住在城堡里的王子, 吃顿饭都要慢条斯理地使用七八种餐具。
而她问他是不是想和自己上床。
宋知祎一时羞得无地自容,“你别这样看着我,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时霂温柔地问:“哪里错
了?”
“不该说这样粗俗的词。以后不会再说了,你不要生气。”她老老实实。
时霂很难不笑,她老实巴交承认错误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显得他倒是恶劣了。
舍不得让她无精打采, 手掌鼓励性地拍拍她脸颊, “小雀莺, 这不是错,无需对我道歉。只不过要分场合, 以后我们私下说, 在别人眼里, 你可是高贵端庄的小淑女。”
宋知祎歪了歪头, “只要是私下里我就可以和你说吗?”
时霂:“当然,宝贝。私下里, 你什么都可以与我分享, 我希望你不用遮掩。”
Daddy愿意包容他的女孩所有。
好的坏的,善的恶的,甜美的恶劣的,优雅的粗鄙的, 一切的一切。
宋知祎喜欢时霂叫她宝贝,喜欢被包容,被纵容,这种感觉舒服、放松。
刚才羞红的面颊还残留着淡淡一抹,像早春的山樱,少女的狡黠再度复燃,她凑近,鼻尖快要顶上男人的嘴唇,小声问:“他还会这样多久?什么时候变回去?”
时霂滚了滚喉结,淡定道:“不知道。”
若是平常,需要他手动两次才会消停,或者使用药物,那就只需要一刻钟。他大多时候都会选择后一种。
他暂时不想告诉他的小鸟,他在这方面和普通男人不同——
他的欲。望比普通男人强上十倍。
换句话说,他有x瘾。
这都是婚后的事了。婚前,他会保持克制。
时霂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宋知祎显然正在兴头上,又问:“那他有多大啊?”
“…………”
时霂有些头疼,想看她到底能有多不害羞,故意说:“我也不知道,你想量?”
“我可以吗?怎么量!”宋知祎兴奋地坐直。
“不可以。”时霂把她按下去。
“哦。”宋知祎瘪了下嘴,“那看一下总可以吧。”她还没看过呢,藏在布料里瞧不出奇,只是一大团暗沉沉的影子,乌漆嘛黑,云里雾里。
时霂忍俊不禁,实在是拿她没办法了,“如果你上课也能这么专注执着,善于思考,我想我会很为你骄傲。”
宋知祎:“我上课明明很积极!”
是积极,太积极了,问题又多,三个家庭教师都被她追着问,其中一个英国佬本来就头秃,现在更是被她的十万个为什么搞到谢顶。
时霂为她安排了三个家庭教师,一个教德语,一个教地理人文,一个教日常生活。
德语课都是学一些简单对话,她英语基础不错,学着不难,就是很繁琐,要背很多单词。
地理人文课会从欧洲开始讲起,日常生活就包罗万象了,衣食住行都有,她现在的常识很零碎,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时霂认为这门课很有必要。
还有半小时,家庭教师就会准时上门。
“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宋知祎比划出一。
“好的,小雀莺。”时霂风度翩翩。
她兴奋地说:“不能看,那我摸一下总可以吧?”
时霂微笑,掌心掐住她的下颌,不准她再盯着他那里看,“这题超纲了,现在还不是摸的时候。”
他今天接了吻,品尝到情欲的初潮,这滋味比想象中美妙,对于这次而言,已经足够。
他不想一次性把可口的美味吃到饱胀,也并不只是专注于品尝,他同样享受制作的过程,就如同烤一块蛋糕,要搅拌,打发,混合,烘烤,要淋巧克力酱,抹上奶油,再用满到溢出来的草莓装饰。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白种男性和亚裔女性之间有着生理上的不匹配,更何况他自己的事,他很清楚。
他怕弄坏小鸟,他需要谨慎地探索,直到她能完全耐受的那一天。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宋知祎很遗憾。
她看上去对这种事非常非常感兴趣。
她的欲望和她一样,直白且单纯。
时霂眯眼笑了笑,把她重新抱回沙发上,自己则先一步站起来,他毫不在意那团明显的黑影,慢条斯理地扣好西装,“宝贝,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宋知祎很生气,她觉得时霂偶尔很狡猾,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刚才那个你也没认真回答啊,你诈我。”
时霂摸摸她的脑袋,“兵不厌诈。你们老祖宗的智慧。”
随后轻巧地转移话题:“下午学习的时候要吃巧克力慕斯吗?或者来一份水果松饼配肉桂红茶。”
宋知祎立刻消气,兴奋地坐直:“我都要!不过我不想吃厨师做的巧克力慕斯,我想吃你做的。”
时霂做的甜品非常好吃,他是很会烘焙的男人,能做出各种各样的蛋糕,只要她说想吃什么,他就能研究出来。
“如你所愿,my lady。”
宋知祎张开双臂,仰起头对上他,笑容很甜也有点赖皮,撒娇撒得炉火纯青:“抱我。”
时霂自然如愿,他的手臂无比强劲,轻而易举就能托住她整个人。
次日,宋知祎拿到了她的护照和身份卡。
在赫尔海德家族继承人的亲自致电下,办理过程顺利得出奇,效率简直是堪称光速。
护照照片上的宋知祎有一头打理柔顺的长卷发,妆容干净清透,就是笑得几分傻气,正如她傻傻地变成了一个德国人,还是二十五岁的德国人。
她完全忘了她为了准备明年开年的二十二岁生日,提前半年就在伦敦邦德街上订制了礼服和珠宝,当时还兴高采烈地分享给一起在英国读书的表弟谢迦应,说她好奢侈,居然一下子就花掉了一百多万,结果惨遭对方无情嘲笑,笑她是整个家里最省钱的。
忘得一干二净。
准确来说,宋知祎稀里糊涂地变成了一名年龄二十五岁,国籍为德国的Aerona·Von·Herhald女士。时霂将自己的姓氏分享给了宋知祎,毕竟短时间内也想不出更好的德国姓氏,总不能随意为她起一个。
宋知祎压根就不明白这本护照代表什么,只是欢天喜自己能和时霂永远在一起。
若是那位放眼整个远东都赫赫有名的孟先生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连国籍、年龄、名字全部被改了,说不定会气到一枪崩了这个始作俑者。
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这则绯闻不胫而走,成为圈中目前最火爆的大八卦——赫尔海德家族的继承人养了一个亚洲女孩,天天带在身边。
至于这个“养”,那就是隐晦不明了。
欧美富豪一时兴起,包养年轻貌美的亚洲甜心真是太稀松平常。
时霂的父亲沃尔特先生还是辗转从现任妻子娜塔莎的亲妹妹口中得知此事,当天就气势汹汹地拨通大儿子的电话,质问这件事的真实性,并斥责他行事张狂,目中无人。
“Frederick,请你立刻把这个女孩送走,你把自己的姓氏给她,难不成还想娶她吗?”
“我们赫尔海德家族不是难民营也不是流浪动物收留所,这种来历不明的廉价oriental doll只会让你在每一场公开聚会上丢净颜面!”
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开扬声器,暴怒的斥责仍旧一清二楚地传入耳底。
时霂丝毫没有被影响,神情淡漠地书写一封信函,笔尖流畅地在纸上游走,优雅的花体英文赏心悦目。
窝在一旁的懒人沙发中看书的宋知祎倒是抬头,好奇地眨巴眼睛,不懂这打电话的人是谁啊,吵死了。
时霂如有所感,看了她一眼,温柔地笑笑,示意她没事。
“Frederick。”
“Frederick!”
时霂放下钢笔,拿起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古井无波:“虽然父亲您二十年里换了四任妻子,像种马一样生了数不清的来历不明的廉价孩子,也没见您羞愧而死。”
听筒对
面一片安静,能想象出对方被堵得面颊通红,气到说不出话的模样。
“你就非要如此和你父亲说话?”
“大概是我以有您这样的父亲为耻。”时霂漫不经心地。
沃尔特重重拍着桌子,痛骂时霂是恶魔。被骂做恶魔的时霂毫无波澜,仿佛在听下属做汇报。
“是谁啊,听上去好凶。”宋知祎还是不放心,小声问他。
时霂微微一笑,食指隔空在宋知祎的德语入门书上点了点,示意她乖乖复习功课,不要东张西望,随后将皮椅转了个方向,不让宋知祎看见他阴沉的表情。
电话那头突然响起小男孩喊Daddy的声音,男人拿远手机,换上一副慈爱的语气,“Okay,daddy's coming right away。”
手机拿近,沃尔特对着这头的时霂冷淡道:“后日家族聚会,黛西和她母亲帕特里夏夫人也会来。别忘了你对你祖父许下的承诺,你离三十岁也没几个月了,你最好快点解决掉那个黄种小玩意。”
时霂扬起下颌,逆着光,深刻的轮廓没入昏暗中,“您如果再对我的人出言不逊,我会把您包养二十岁法国小情人的消息发布在泰晤士报,希望您不会再离第四次婚。”
沃尔特近几年陪妻子定居在伦敦,这任妻子家世平平,但容貌身材却是顶级,是英国著名的超模。
中年男人的面容狰狞起来:“你这个恶魔——”
时霂直接挂断,揉了揉眉骨,椅子转回来时,对上女孩眼巴巴的注视。
她歪着头,像极了一只疑惑的雀鸟。大概是乖乖等了他许久,终于等到他转回来,她眼睛亮了,扬起甜美的笑容。
时霂让她过来,宋知祎立刻放下书,三两步跑跳到他跟前,毫不犹豫地爬上他的腿。
这里俨然成了她的专属席位。
德国的秋冬很冷,天色暗沉,雨水也多。偏偏宋知祎怕冷的厉害,这样一来,她就特别爱贴着时霂,钻进他怀里。
时霂的怀抱自带驱寒功能,还能不定时触发弹射功能,应棒棒地抵住她,让她萌动又潮湿。
说起来,她真的很想知道时霂的这里长什么样。可惜时霂不准,每次都禁锢住她乱动的手,像威严的君主。
他们已经接了很多次吻了,有时候要断断续续吻上半个小时,吻到她失神发呆,对方也低喘着,手臂上的肌肉都鼓胀起来,可他的手掌还是非常绅士。
其实不必如此绅士。有些刻意而为了。
宋知祎倒是希望他能做点什么,心里那股湿漉漉的水汽,光靠接吻好像不能解决。
她会渴求地眼巴巴地望着时霂,对方只是微笑,装作不知道。
“刚才那人是谁啊,大吼大叫,肯定是个丑八怪。你以后不要接他电话了。”宋知祎一坐上来就把鞋踢了,跳进他怀里,轻车熟路。
时霂摸摸她的脑袋,“是的,一个很丑陋且没有素质的人。”他不想和她说扫兴的人,话锋一转,问她想不想出去玩。
“去哪玩!”宋知祎眼睛更亮了,手指捏住时霂的领带。
昏迷醒来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赫尔海德庄园,很少出去,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时霂把她的手包进掌心,从指尖开始揉捏,再到指根,掌心,“后日,去汉堡。顺便带你见我的祖父祖母,他们会举办一场结婚纪念晚宴。”
原来时霂有家人!
这座庄园很大,大到连客房都有六十七间,却只有时霂一个人住。其他住在这里的人全是为庄园服务的工作人员。
宋知祎问过时霂的父母,他只说,他们住在其他地方。
“想去吗?”时霂漫不经心地在她掌心的粗茧上磨过。
这是一双漂亮的少女的手,白皙修长,仿佛一折就碎,但握上去就知道绝非如此。相反,这手的骨头极硬,劲劲儿的,掌根前部,拇指内侧,以及虎口处都布满了一层茧,尤其是用力时,力气大得惊人。
她能凭自己的力量勒住black和peach两条大狗,这两条狗加起来足有一百五十斤。
宋知祎自己并不知道,每当她被吻狠了,都会揪住时霂的衣领,控制不住力道时,会将他勒得微微发窒。这种窒息越发激起对方的侵占,于是更深更狠更重地返还于她的唇齿。
时霂不是不懂,常年玩枪的人会在这几个部位长茧,拳击会让关节变硬。
不止是手,她浑身每一寸都蕴藏着强大的力量,就连身体素质也比普通人好上数倍,那么重的伤,一周就能恢复得生龙活虎。
“太棒了太棒了!时霂!我爱你!”宋知祎雀跃地在他脸上吧唧一口,“我非常愿意和你的祖父祖母一起吃汉堡,我要吃芝士烤肉汉堡,再配一杯冰可乐。”
宋知祎馋垃圾食品已经很久了,虽然她不懂为什么汉堡配可乐如此销魂的美味会被时霂称为junk food。
吃汉堡……
时霂朗声笑起来,“小雀莺,你上课不认真。”
“我上课特别认真,老师教的我都记下来了!”宋知祎狡辩。
“学会了顶嘴的坏孩子。”时霂伸手扣住她的下颌,惩罚性地捏了捏。
“后日带你去汉堡吃汉堡,但你需要学着独立用德语点餐,我不会帮你,听懂了吗?”
位于易北河畔的汉堡,是德国的第二大城市,这里桥水交织,海鸥盘旋,火车穿梭,晚灯绚烂,红砖尖顶的古老教堂星罗棋布,充满了浓郁的艺术气息。
发达的港口贸易、高新行业的聚集又让这里一度成为德国百万富翁最多的城市,被视为富裕的代表。
就像一位西装革履,腔调十足,同时又冷淡、低调的贵族绅士。
准确来说,汉堡才是时霂住得最久的城市。
他十二岁之后就从慕尼黑搬到了汉堡,和他的祖父——赫尔海德家族的话事人,海因里希先生住在一起。直到他二十四岁从牛津毕业,回国接手银冠集团,才重新回到赫尔海德家族的发源地,也是曾经的领地,巴伐利亚。
两台低调的黑色奔驰越野往汉堡市中心的阿斯特湖驶去,中途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停下,这里有一家网红汉堡店。
“去吧,勇敢的小鸟。记得打开你手机的Applepay,贴上结账机就好。会用吗?”时霂为宋知祎打开车门。
宋知祎点点头。
时霂给她买了新手机,注册了WhatsApp,办了银行卡,并存了一笔钱当做她的零花。她不知道具体有多少钱,一次都没用过,也没兴趣想知道,她其实对社交网站更有兴趣,发布照片就能获得很多小爱心,特别有趣,但时霂不准她在社交网站上发自己的照片。
好吧,不准发就不准发,她可以给别人点击小爱心。
她握住自己的新手机,独自下车,勇敢地走进汉堡店,操着一口磕磕巴巴的德语,在金发碧眼帅哥的注视下,害羞地点了十个汉堡、六份炸鸡、四份大薯,一杯可乐。
奔驰停在街边,时霂端坐在车内,目送宋知祎进店。
等了一刻钟,她拎着大包小包出来,笑容很甜,喜气洋洋。
女孩怕冷,穿着厚实的奶白色羊绒大衣,高筒棕色羊皮靴,颈部戴了一圈山羊绒围脖,轻盈的毛尖随风摇曳,簇拥着她巴掌大的脸盘,玉雪明媚的眼睛令阴霾的深秋都明亮了起来。
时霂勾唇,下车,接过她手里的食物,这一大堆东西可不轻,“怎么买这么多,宝贝,你吃的完吗?”
“吃得完吃得完。”宋知祎边说边爬上车,车厢开着暖气,温度一下就上来,
她热得解开羊绒围脖。
“你不是要带我去见你家里人吗,哈兰说你家里人多,我就多买了一些,想给他们也尝尝。这家的汉堡评价特别好,这个是给哈兰的,这个留给巴里大哥。”
时霂面容柔和,看着她分派汉堡。
真是一只热情的大方的善良的小雀莺,自己爱吃,还不忘其他人。
“你家里人会喜欢吗?我买了好多口味,有猪肉的,香肠的,三文鱼的……你看,好多好多!”宋知祎拿给时霂看。
时霂微笑,“会的。他们会非常喜欢。”
宋知祎笑起来,顺手掏出一个猪肉汉堡,扒拉开包在外面的锡纸,迫不及待咬上一口。
热乎乎的芝麻面包胚,浓郁到流出来的芝士,搭配焦香四溢的烤猪肉,还有秘制黑胡椒酱料,一口下去特别满足。
她喟叹着,没空说话,对时霂比出一个大拇指。
时霂抽出西装左胸口袋的手帕巾,为她擦掉唇角的酱汁,“狼吞虎咽的小家伙,你看上去像饿了三天的小猫崽,我得反思,是不是没有喂饱你。”
宋知祎咽下去,腼腆一笑,接下来都很淑女地,小口咬着汉堡,当时霂闭目小憩时,她才大口猛炫。
十分钟后,奔驰抵达时霂的祖父海因里希先生的别墅。
这座漂亮的白色现代化建筑就坐落于阿斯特湖西侧,是汉堡繁华的中心地段,也是汉堡鼎鼎有名的富豪区。
别墅被茂密的苹果树和樱桃树包围,拥有私人码头和停机坪,能欣赏整片蔚蓝清澈的湖水,并将对岸的市政厅广场尽收眼底。
赫尔海德家族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家族聚会,局限在血缘、姻亲的家庭成员,偶尔会邀请社交圈内亲近的朋友。这次的聚会格外隆重,因为赫尔海德家族如今的话事人,海因里希先生和他的妻子将在几日后举办金婚纪念晚宴。
时霂到的不晚,也不算早。庄园内已经停了七八台车,清一色的黑色奔驰,四周还有数名配备枪支的黑衣保镖。
宋知祎本来一点也不怕,到这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她躲到时霂身后,“怎么有这么多车啊……”
比她想的还多,十个汉堡还剩七个,根本不够啊。
时霂安抚地拍她手背,随后又紧紧握住,温热的掌心非常坚实,“别怕,宝贝,我会在你身边。等会你讨厌谁,或者谁让你不舒服,那就不要理他,直接来告诉我。”
“不能瞒着,记住了吗?”
宋知祎虽然不理解时霂为什么要这么说,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前来接待的中年男人是海因里希先生的生活秘书莱昂,男人长的非常Germanic,高高瘦瘦的。他显然和时霂很熟,两人交谈了几句,宋知祎的德语水平还没到能听懂本地人日常对话的程度,只听懂对方唤时霂为弗雷德里克少爷。
与赫尔海德庄园的华丽庄重不同,这座别墅是非常现代化的,有透明敞亮的落地玻璃,几何形沙发,造型摩登的灯艺,还有各种抽象派、后现代主义的画,餐厅的长桌已经摆放好餐具、酒杯,一眼望过去,大概有二十多把椅子。
可想而知,今晚是多么热闹的家族聚会。
莱昂还有许多工作,很快就失陪。客厅里人少,只有几个孩子围在摆满糖果饼干巧克力的小圆桌旁,看见时霂进来,纷纷有礼貌地喊人,有几个跑过来围住他,给他巧克力。
“这几位是我侄子侄女,那位是我的弟弟。”时霂为宋知祎介绍,顺便把收到的巧克力放进她的口袋。
宋知祎惊讶地张大嘴,被时霂称作弟弟的男孩是一群孩子里最小的,这样说来,那几个比他大的孩子要喊他叔叔。
“他看上去明明是最小的。”
“嗯,他才四岁。”
“那你这位叔叔肯定很年轻,才生出这么可爱的弟弟。”
时霂哈哈一笑,“这是我父亲的孩子。”
他把宋知祎张成圆圈的小嘴捏回去,“我们不是一个母亲,不用太惊讶,也不必理会,宝贝,这种事以后还有许多。”
他还有六个同父异母的弟妹,和三个同母异父的弟妹。听上去有很多兄弟姐妹,有很多很多家人。
宋知祎尚懵圈,就被时霂牵着走出了别墅。
别墅的后花园非常巨大,连着阿斯特湖畔,有一座古典优雅的草地网球场。时霂的几个堂兄弟去了湖上玩帆船,其余人则在打网球。
远远就听见网球场传来富有节奏的击打声,宋知祎眼睛亮了亮,催着时霂快些走。
她是个爱看热闹的。
球场上两个女孩正在激烈交战。
其中一个身形非常高挑,金灿灿的长发扎成马尾,这么冷的天,她只穿一条运动背心配百褶网球裙,自信地展露出身体线条,动跳间非常靓丽,像一道绝佳的风景线。
女孩们实力不分伯仲,周围的观众都非常紧张,直到那稍显高挑的女孩猛地一记高压球,强势的力道和角度逼得对方无能为力,最终赢下了比赛。
索菲亚在自家人面前输了球,懊恼地跺了跺脚,“黛西!说好的姐妹第一比赛第二呢!”
黛西笑起来,“你玩桨板时也没让过我。”
索菲亚眼睛尖,隔老远就看见站在遮阳伞下的时霂,她跳起来挥手:“弗里茨,快来!只有你治得住黛西!”
这一喊,大家都回头望过去。黛西顿了顿,示意佣人递来毛巾,擦掉脸上的汗水,又理了下头发,这才回头。
看见了时霂,自然也看见站在他身边的宋知祎,众人都惊讶不已,彼此交换眼神,大家显然都知道那些沸沸扬扬的八卦,但谁都没有想到,时霂会把人带来家族聚会。
时霂的小叔威廉率先走过去,张开双臂,“亲爱的侄子,好久不见,最近过的好吗?”
时霂礼貌地回抱对方,“还不错。”
“这是你的朋友吗?让我猜猜,一定是来自日本,看上去就像可爱的日本娃娃。”威廉笑着打量起宋知祎。
宋知祎听懂了这句德语,很不高兴地瘪了下嘴。
这人说些什么呢,她哪里就像日本人了!
“你好,我不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宋知祎用德语一字一句强调,生怕自己说得不清楚。
威廉愣了下,又笑起来,非常礼貌地抱歉:“是我的错,还请原谅我,我只是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中国女孩。”
这句听上去是抱歉也是夸赞,但总有着挥之不去的怪异,宋知祎有些茫然,轻轻咬住唇。
时霂冷淡地瞥了威廉一眼,“小叔,你该多出去走一走,看看这个世界。”并不理会对方的讪笑,他牵住宋知祎的手,很正式地向大家介绍:
“我的女友,Aerona,她来自中国。”
被时霂握住,宋知祎很有安全感,大方地用德语打招呼。
众人纷纷恭喜时霂,实则内心都很震惊,但碍着时霂的面,不敢表现出什么,偶尔有几道同情的目光扫过一旁只字不语的黛西。
海因里希先生曾在几年前撮合过时霂与黛西,苦于一直没有进展,之后就不提了。可黛西钟情时霂,这在圈内不是秘密。
黛西的面色明显不好看,她觉得自己今天来就是一个错误,又认为时霂这样做让她很没面子。
带个能比过她的女孩也罢,带的是什么?
一个华人。听说他们还吃狗。
索菲亚见黛西冷在那,偷偷拽了下她的衣角,让她别这样,场面都僵了,她笑嘻嘻地打圆场,“Fritz,来打球吗?你来了正好配双打,我和丹尼尔一组,你和黛西一组,怎么样?”
时霂微笑,“我没穿运动鞋,下次吧。”
黛西到这时才珊珊开口:“我记得这里有好几套你的运动服,还有网球鞋。”
宋知祎睁着亮晶晶的眸子,好奇地偷看黛西,她觉得这女孩很漂亮,像精致的芭比,网球也打得很棒。
她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就像时霂,让她一眼就喜欢。
黛西当然察觉到了宋知祎的打量,居高临下地回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笑。
宋知祎并不傻,感受到对方的不喜,一惊,立刻收回目光,往时霂身边靠紧。
黛西眼中的鄙夷更浓了。
她是非常标准的精英白女。母亲来自德国老钱豪门,父亲是精英律师,自己毕业于常青藤,是各种姐妹会的核心成员,对时尚和运动如数家珍。每年会花费无数金钱和时间把自己美黑成均匀的小麦色,每个月定时补染金发,精心护理皮肤,保持大量运动,食物只吃健康有机,偶尔在社交网站上分享几张私人游艇的度假照,能收获无数赞美。
黛西越是觉得自己漂亮、对自己充满自信,就越是鄙夷宋知祎。
一个贫穷、愚蠢、幼嫩、毫无个性、缺乏运动细胞、靠柔弱可怜博得男人喜爱的平民女孩。
她无法相信弗雷德里克会喜欢这种平民,看着就很蠢。
“回去换也不麻烦啊,好久没和你切磋了。”黛西舒展着肩背,笑盈盈地望着时霂。
时霂并不想打网球,他打算带宋知祎去湖边的一块小菜畦,那里有他亲手种的葡萄和草莓,正要拒绝时,莱昂找了过来,告诉时霂,海因里希先生请他去一趟书房。
“抱歉,祖父找我,下次再陪大家打网球。”
索菲亚见黛西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冒出来说:“祖父找你啊,那你快去。明日下午我们约好玩帆船和射击,你记得来。”又说,“带Aerona一起来啊。”
宋知祎还没学帆船和射击这两个单词,听不懂。
时霂没有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看向宋知祎,用中文说:“祖父找我,不会超过半小时,我让莱昂带你回别墅好吗?还是你想在附近走走,我把哈兰叫来陪你,好吗?”
宋知祎乖巧地摆手,“不用管我,也不用麻烦哈兰管家,让他照顾好我的汉堡。我就在这里看他们打网球。”
时霂颔首,随后看向索菲亚和丹尼尔,“Aerona还在学习德语,若是可以,请尽量说英语,让她能听懂你们在说什么。她若是想玩,也请教她,别留她一个人站在这,好吗?”
丹尼尔点头,说包在他身上。索菲亚则给了黛西一个没办法的眼神。
时霂又对宋知祎耐心嘱咐:“索菲亚和丹尼尔是我堂弟堂妹,他们人不错。我让他们教你打网球,若是不想打就让佣人送你回别墅,发消息给我。”
宋知祎甜甜地嗯了声,这样的时霂真的很像一位操碎心的老Daddy,离开半小时而已,要交代好多好多。
宋知祎记得时霂吻她的时候告诉过她,Daddy会很温柔地亲吻她,但如果她不听话,亲吻就会变成惩罚。
所以她肯定是非常听话的乖孩子!
时霂走后,宋知祎乖巧地站在一旁。丹尼尔拿来一只新球拍给宋知祎,随手在地上捡了一颗球,教宋知祎如何握拍,挥拍,用球拍颠球。
宋知祎上手很快。
“丹尼尔,快来!我们打双人赛!”黛西喊他。
丹尼尔手痒痒,犹豫地看着宋知祎,“Aerona,你先在这练习一下?我打一局再来教你,很快的。”
宋知祎:“好啊,你去吧。”
“你先练习!”丹尼尔飞快地跑回球场。
双打很精彩,各个都是高手,宋知祎一边颠球,一边聚精会神地看比赛,荧光绿的小球在她球拍上灵活地弹跳,愣是没有落地。
一局打完,丹尼尔没忘记宋知祎还在那颠球,黛西用球拍拦住他,“你再打一局?我去教Aerona吧。我们轮流着来,总不好让你一个人当教练。”
“那……谢谢啊,黛西,你真好!”
“小事。”
黛西微笑着走到宋知祎跟前,打了个招呼。
宋知祎利落地收了球,对黛西甜甜一笑,她特别乖,主动为刚才偷看的事道歉,“刚才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是你真的很漂亮,你的头发就像闪闪的金绸缎!”
黛西挑了下眉,这种赞美于她而言实在是家常便饭,不过还是很礼貌地道谢:“谢谢。你的头发也很好看呢,就像……emmm………”
黛西蹙了蹙眉,打量着宋知祎。
宋知祎期待地看着她,一双明眸亮晶晶。
时霂也夸过她的头发,说她的头发像一杯香喷喷的热巧克力,像秋日里被阳光照过的虎眼石。
“像我家的泰迪犬,它也是黄棕色的呢!”
啊……
宋知祎有些失落,她的头发根本不是黄棕色……是巧克力色。好在她很会安慰自己,像狗狗也很好啊,black和peach的毛就特别舒服。
她弯起眼睛:“谢谢你。你的狗狗肯定特别可爱。”
黛西轻轻一笑,指了指她手中的球拍:“刚才看你颠球,球感不错,看着像玩过的,为什么要对弗里茨说你不会玩?”
“我不知道……”宋知祎老实巴交。
“不知道?”
宋知祎抿抿唇,不好意思地说:“我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所以也不记得会不会玩网球。”
黛西愣了下,换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打量着宋知祎,从疑惑,到怀疑,再到最后恍然大悟,“难怪他把你留在身边,原来你是用失忆的把戏赖上了弗里茨?”
宋知祎觉得她这话好生奇怪,但还是认真解释:“不是的,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弗里茨说我的头被东西撞过,才会失忆,这不是把戏,我也不想这样。”
黛西摊手,“这年头还真有人失忆,而不是在演goosip girl。也是,弗里茨英俊富有,所有女人都会想方设法吸引他的注意。不过你这一招很有意思,小土妞,比之前那个偷偷在他酒中放春药的蠢女人聪明多了。”
她的语气并不友善。
宋知祎到这时才确认,这位堪比芭比的女孩并不友好,所以开始的那股厌恶也不是她感知错误。
宋知祎不解地望着黛西,反驳着:“我不是小土妞,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黛西环抱住胸口,居高临下地回视,“别装了,宝贝,弗里茨又不在这里。”
“我装什么?”宋知祎是真不懂。
黛西轻轻翻了个白眼,和这种乡巴佬说话真令她难受,“听说你住进了赫尔海德宫?那里怎么样,喜欢吗?”
宋知祎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但还是很乖地回答:“你是说弗里茨的家吗,那里很大很漂亮,我的确很喜欢,就是不太方便,吃个饭都要走好远。”
黛西冷笑,前倾身体,靠近宋知祎,“那里用来招待客人的卧房就有六十三间,比曾经帝国的宫殿都更奢华,你觉得你配得上在这种地方吃饭吗?”
这人说话真讨厌!宋知祎瞪她一眼,“六十三间客房很多吗?我家有五百多间!我也有一座宫殿!”
她非常确信这件事。她总是梦见她住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那一定是她的,不然不会梦到很多次。
她跟时霂也炫耀过,她有一座宫殿,等她想起来这庞然大物在哪了,一定会邀请他去做客。
黛西被她吹牛不打草稿的一番话逗得哈哈笑起来,金色马尾一甩一甩,“Little hick(小乡巴佬),你果然脑子有点问题。我劝你少看那种王子和灰姑娘的爱情电影,这真是专骗你这种爱幻想的乡村小土妞。弗里茨是赫尔海德家族的继承人,他不可能娶一个亚裔,还是一个来历不明,一无所有,脑子有病的亚裔。”
“对,忘了告诉你。我这次参加弗里茨的家庭聚会,就是为了我和他的婚事。我们双方家族都很
看好我们,并希望我们能在明年完婚。”
完婚。
时霂要和别人结婚……宋知祎身形一顿,手指不知不觉勒紧了球拍。
她仿佛回到了被时霂丢掉的那一天,怔怔站在原地,万念俱灰地看着那架直升机越飞越高。
时霂是她的爹地,是她的妈咪,现在他们接吻了,他又成了她的男友,他怎么能和别人结婚?
他会丢掉她吗,第二次丢掉她。
黛西见宋知祎手足无措,心中很顺畅,但还是不免同情。
她一向是富有爱心的、友善的名门淑女,看到流浪猫猫狗狗都会拿自己的有机食物去投喂。若是Aerona离开弗雷德里克后,日子过得窘迫潦倒,她很愿意伸出援手,给予帮助。
她很优雅地笑着,“我并不想为难你,你愿意主动离开,这对谁都好。日后你有难处,我也愿意帮助——”
宋知祎一点也不想听她叽里呱啦,直白地打断她:“Zip your lip!”(闭嘴。)
黛西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知祎,翻了一个白眼,“……Oh my god,you are so crude!”(天呐,你真是太粗鲁了!)
宋知祎也很想变成时霂口中的小淑女,但她就是很生气,她生气到要炸掉了!
她挺直腰背,气势汹汹:“我是粗鲁,但你更令人讨厌。亏我还觉得你长得美,像芭比娃娃。芭比娃娃才不会像你一样翻白眼,我真的很讨厌你,而且你的头发也不像绸缎,那是我骗你的,你的头发其实像发臭的鸡蛋液!”
黛西完全没想到这个唯唯诺诺的女孩还敢反抗,一时间脸色难看极了。
“你胡说些什么,你简直就是粗鲁的乡巴佬!弗雷德里克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
“抢别人Daddy 的才是乡巴佬!”宋知祎像一头恶狠狠的猛兽。
黛西嫌恶地掩鼻,仿佛宋知祎身上散发出流浪汉的臭味,“恶心死了,谁要抢你Daddy,那种浑身软趴趴又脱发的亚裔中年老头?简直是有病。”
宋知祎也学着她掩鼻,还往后退了半步,“闭上你的大臭嘴。我的爸爸和我的Daddy都不可能脱发,也不可能软趴趴,时霂,就是弗雷德里克!他超级应!不信你自己去摸——不对不对,我才不会给你碰,你想得美。”
宋知祎气势很足:“他说过只做我一个人的Daddy,还说我是他的宝贝,而且我们已经亲嘴了,我是不可能同意他和你结婚的!”
Daddy。
黛西脸都气成了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