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台曲

作者:木更木更

2,249字03-26

赵翠翠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忌惮孟虹流,她陪了泽翊一会儿就要走,说要想办法把脸上的面具取下来。

“大不了在菩萨脚底下听几十年经,去去晦气。”狐王自暴自弃地道,“总比被孟野的落渊锏惩戒来的好。”

落渊锏斩恶消魔,鬼怪神佛皆可灭杀,劈开般若面具并不是难事,可被惩戒者,修为被废不说,神魂如同被地狱业火焚烧万年,痛苦不可解脱,与孟虹流的刑罚之雨异曲同工,只是前者折磨魂魄,后者折磨肉体。

九尾娘娘走得匆忙,她越过温泉池,狐影逐渐变大,最后如同一座小山,消失于浓雾中。

泽翊泡在池子里,她的金丹愈发涨满,昏昏沉沉间似睡非睡。

直到一双满是灼疤的手,将她抬出了池子。

孟虹流的掌心总是有些温冷,他抚干净白孔雀羽毛上的水渍,又将一颗丹丸喂进了泽翊嘴里,后者下意识想吐出来,却被孟虹流一把握住了鸟喙。

“……”泽翊无话可说,她一边嚼着丸子一边闻到了孟虹流身上的血腥味。

上神的表情巍然不动,行为举止也看不出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他安静冷漠的像块金玉石,要不是血腥味像海浪似的,一阵一阵地拍打过来,怕是谁都发现不了他受了伤。

泽翊还被捏着鸟嘴,她眼珠子转来转去,想找到孟虹流伤在了哪儿。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孟虹流淡淡道:“皮肉伤于我不足挂齿,无须担心。”

泽翊“呜呜嗯嗯”了一阵,见她嘴里嚼干净了,孟虹流才松开手。

“你从哪儿弄来的仙丹?”泽翊忍不住问。

孟虹流答道:“太上老君。”

泽翊眨了眨眼,道:“那老头小气的很,你与他斗法了?”

孟虹流一副瞧不太上的模样,嗤道:“他也就炼丹还行,若要论本事,比不上其座下的兕。”

那兕泽翊还见过,虽不如她的白犀珍贵又美丽,但也是少有的圣兽,性格刚猛护主,平时主要负责看着老君的鼎炉。

也不知道孟虹流这么大张旗鼓地去九天之上抢仙丹,天帝那帮人会是什么反应,之前倒也不是没先例,但孟虹流是唯一被点化的凡人仙骨,与其他神魔妖精从根源上就不同,或多或少都会受排挤。

越好的仙丹越不容易克化,泽翊前头就吃得多,还晕着呢,再一颗下去她眼皮子都快合上了,还得硬撑着运转吸收,以免修为过甚,涨得难受。

孟虹流倒是管杀也管埋,虽拔苗助长,方法粗暴,但也会替她洗髓通经,开界护法。

这几日深秋大风,悬铃木黄红的叶被吹落下来,积了厚厚一层,大片的铺着,池水和岸边像被染上了焰火。日落时,夕阳的金光撒下,烧得绚烂夺目。

泽翊体内的修为终于行过了一周天,她没什么力气地趴在落叶上,巨大的白色孔雀屏尾散在身后,像明亮的雪压着满地枯黄的火。

孟虹流坐在她身旁,一身碧色的仙袍,宛如嵌在浓华秋色中的翡翠,他此刻嘴里正诵着般若心经。

泽翊在驭水侯的梦境里就不止一次听到过孟虹流念般若心经,他明明不供奉神像牌位,却每天诵读,也不知在为谁祈福健康平安,一生顺遂。

可能实在是修炼太累了,泽翊脑子里想着,嘴上就问了出来。

孟虹流诵读完,低头看向她,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只为一人祈福,你该知道是谁。”

泽翊哽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一时有些窘迫,微微张开鸟喙。

“我掌刑罚灾祸,杀戮戾气过重,在外人看来,我可能不配念这经文。”孟虹流目光不错地看着她,平静道,“但我信,心诚则灵。”

泽翊掩饰般垂下脖颈,她在枯叶上刮了刮嘴尖,嘟囔道:“到最后……不也没灵嘛。”

孟虹流难得没有反驳,他垂下眼,过了一会儿,复又抬起,稍显冷酷道:“你好好修炼,早日飞升,我这经文才不算白念。”

泽翊咂了咂嘴,突然不想再维持着这表面和气,试探道:“上神催着我飞升,怕是因为我能用凰翎杖,以为能借我躯壳,让白羽鸿鹄重新托生于世吧。”

孟虹流全然没有被揭穿心思的尴尬,他气定神闲,理所当然地道:“若能羽化成凰,那也是你的造化。”

虽知是历劫,还证明了孟虹流对自己的情意坚如磐石,自己醋自己也过于小气,但泽翊还是没忍住,愤愤不平地道:“上神就没想过,凰女陨落,法器宝具自然流落下界,我捡到能用,只是我修为精进,落渊锏能认主,不代表凰翎杖也能,我飞升后若成了孔雀明王,成不了白羽鸿鹄,上神这般努力不就白费了?”

任凭泽翊如何舌若灿莲,孟虹流看起来就是不为所动,他水泥封心,冷酷无情,像一块开不了花的石头,冷眼看着孔雀精无理取闹。

泽翊闹到后面自己也累了,她翻过身来,胸脯朝上,语气伤心又失望地道:“我帮了上神那么多,冷萃池林里为你杀人,替你万箭穿心,最后还为你解了狐媚术,上神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孟虹流:“……”

“我对上神掏心掏肺,不顾生死,天地可鉴,难道就比不上白羽鸿鹄对上神的好?”

“……”

“她除了送了你一把落渊锏,还为你做了什么呀?”泽翊不甘心地仰起脖子来,她将脑袋搁在了孟虹流的膝盖上,可怜巴巴地问道,“上神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

“你就真的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都不会不舍得我?”

月挂中庭时,九尾娘娘才又悄悄摸回到后山来,她绕着温泉池找了一圈,没见到孔雀精时才有些担忧地发出了轻声的狐吠。

悬铃木的树冠轻轻晃动,月光斑驳地落在枝杈间,泽翊探出鸟头来,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翠翠。”

狐王吓了一跳,没注意到她称呼的变化,攀上树枝关切道:“你怎么了?伤口还没好呢,怎么不继续在池子里泡着?”

泽翊拿过她递过去的草药,自己用喙拨开胸前茂盛的翎毛,慢慢啄着将伤口敷上。

“你修为又增了不少啊。”赵翠翠抽动鼻子,闻了闻,皱眉道,“都叫你提防着孟野了,他助你飞升可不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知道呀。”泽翊抬起爪子刮着嘴尖残留的草药,她现在化不出人形,鸟脸怎么看都是面无表情,一副冷酷的样子,恶狠狠地道,“我现在就是故意对他百依百顺,让他心怀怜爱愧疚,最后定要让他追悔莫及,悲痛欲绝!”

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