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台曲

作者:木更木更

2,447字04-04

孔雀精因为口气太大,都把狐王唬的一愣一愣的,主要是从没见过这么口出狂言,宏图壮志的,赵翠翠还觉得她挺有意思。

但有意思归有意思,灵妖精怪还是少动情的好,对修行不利,有了纠缠,红线绕上了,为了个杀神要死要活,情根难断还怎么飞升?

翠翠自认为与这迦楼娘子有缘,总对她有些亲近感,忍不住谆谆教导道:“你不知道孟野和凰女的关系,虽说我们都是尊者努力开枝散叶,点化的神仙,但只有孟野对凰女的心思最不单纯。”

泽翊实在没忍住,纠正她道:“开枝散叶这词不该这么用吧?”

“你别管。”九尾娘娘无所谓道,“一开始我还没发现,后头就咂摸出味道来了,孟野是谁啊,掌管灾祸刑罚的杀神,他可是六界唯一的肉体凡胎,被点化飞升成仙,他给过谁好脸色呀?”

泽翊努力回忆了一番,孟虹流自从有了自己的“穷桑地”后,虽然很少露面,话也不多,但好像每次看到她时都会露出笑来,他的眼睛太漂亮,笑起来显得人畜无害,与其他精怪妖兽飞升成仙的不同,他们大多有壳有毛的,颜色鲜亮,幻化的羽衣也丰富多彩,唯独只有孟虹流,常穿一身翠色,像一抹潮湿的青苔,附着于彩云之端上。

“你就别想他了。”翠翠见这孔雀精神情,以为她又在思春,苦口婆心地劝道,“既然吃了这么多丹,还拿了修为,不如好好修炼,早日飞升,说不定造化机缘到了,将来飞升上界后法印无极,还能把那孟野踩在脚下呢?”

九尾娘娘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匿了,泽翊不想再泡在池子里,于是蹲在了悬铃木枝上,她好不容易消化了全部丹丸,但因着孟虹流设下的结界还是无法幻化成人形,她也没法离开太远,池面上始终浓雾环绕,灵压厚重。

孟虹流每天准时点卯上钟,一刻都不会晚,他看到池子里没了白孔雀倒也不慌张,盘腿坐在悬铃木下宛如入定。

泽翊本想吓他一吓,见他不为所动又开始不甘心,等了半柱香后才失了兴趣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了孟虹流的肩膀上。

“上神又要念经?”白孔雀的体型不小,看起来沉甸甸的,泽翊弯下修长的脖颈,拿喙梳理着孟虹流的鬓角。

似乎是嫌她蹭的发痒,孟虹流偏了偏脑袋,阖着眼道:“你今日还有六颗丹丸要进,诵经洗髓固基三个时辰,要是听明白了,就乖乖下来,不要逼我捉你。”

泽翊要是有个人样,大概已经翻白眼了,她扇了扇翅膀,从孟虹流的肩膀上飞下来,又蹲在他盘起的腿上,认命般张开了嘴。

孟虹流撩起堆叠在一块儿的长袖,露出了蜿蜒着灼疤的手,他两指尖捏着丹丸,塞进了孔雀精的嘴里,雀鸟像吃果子一样,嚼吧着咽了下去。

泽翊盯着孟虹流的手,她的脑袋跟着对方的手腕转来转去。

“刑法之火。”上神居然难得有谈兴,他又喂了她一颗丹丸,看着她咽下去后,才道,“蓝焰雨除恶消秽,你只要未犯戒,我自然不会落雨惩处你。”

泽翊鸟喙紧闭,过了一会儿才道:“上神是不是忘了,前几天我刚为上神杀了人。”

“那些人死有余辜。”孟虹流把最后一颗丹丸塞进了她的嘴里,平静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不杀他们,我也会杀他们。”

孟虹流可无视天道规矩,随心杀戮,神佛失道也可被他所灭,这源于他的法器——落渊锏可辨善恶,公正平衡,正是因为孔雀精是善灵,才能落于锏上而不伤毫毛。

泽翊知他不是心怜自己,酸溜溜地道:“是,上神贤明,不会错杀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

孟虹流懒得理她的调戏,他端正了坐姿,袖子层层叠叠地遮住手,泽翊只觉得丹田处暖得发烫,倒也不是很痛,孟虹流一边为她洗髓固基,一边诵经,神情禁欲庄重又虔诚。

泽翊又试着化形,发现居然这次能成功,她变出了皮相,留着巨大的屏尾,扯了一根尾部的羽毛下来,放在唇边吹着玩。

羽毛上下翩飞,她趴在孟虹流的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将羽毛吹向了对方的脸,白色的绒毛飘过孟虹流精致的眉目,像一缕云绕着翠秀冷峻的峰。

经文枯燥无趣,哪怕孟虹流的声音动听如玉器,他无视那羽毛在自己眼前飞舞,直到快落到了他脸上,才抬手一把抓进了掌心里。

泽翊一口气没吹到,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孟虹流看着她,像是没忍住似的扯了扯嘴角,虽笑得不像在“穷桑地”时那般动人,但也足以晃花人眼。

“你要再不好好听经,就回池子里呆着去。”孟虹流警告她。

泽翊现在差不多摸清楚了他的底线,也不怕在周围试探,懒洋洋道:“上神既然这么希望我快些飞升,羽化成凰,到时候遇雷劫,我抗不过怎么办?”

孟虹流似乎胸有成竹:“你不会抗不过去。”

泽翊不懂他为何如此自负:“蛟化龙都有九个云窝,听说先要生三叉真龙角,剥皮化骨,长出龙爪龙骨,受天地之大悲痛,天上全是血雨,地上皆是龙鳞,没本事的蛟都抗不过去。”

孟虹流:“你都说是没本事的蛟了,你没本事吗?”

泽翊噎了噎,倒也不愿真的承认自己没本事。

孟虹流又露出笑来,这次好似真心了几分,他盯着泽翊的眼,慢慢道:“更何况你还有我,当年梦貘上神能助佛尊化龙,我便也能助你飞升,你只需好好修炼,别的无须担心。”

孟仙长说是三个时辰的修行,便是少一分都不行,时辰一过这白日都结束了。太阳刚落山,翠翠就提了草药来,孟虹流与她难得心平气和共处一天地,翠翠的般若面具挡着脸,眼睛笑得很假。

有孟虹流在,泽翊不需要自己上药,她又变回了白孔雀的模样,胸口羽毛被拨开,药汁厚厚敷了一层。

“明天差不多就好了。”九尾娘娘检查完,又忍不住对着孟虹流阴阳怪气起来,“这穿心的洞啊这么大,活下来真是运气好,也不知道是为谁受的,可惜啊,某人不领情,心眼儿还坏。”

孟虹流被她骂几句丝毫不痛不痒,他分了点心思给妖狐,突然问道:“你这几天早出晚归,外头是不是又有异动?”

赵翠翠啧了一声,她也知道瞒不了孟虹流太久,而且修为丹丸照这么喂下去,白孔雀精飞升在即,总会遇到的。

“你这边灵气四溢,又是仙丹又是念经的,周围妖魔怎么忍得住不来蹭几口?你虽法力高强,结界稳固,但前阵子为了太上老君那几颗极品丹丸不还是受了伤?万一你又要走个好几天,留迦楼娘子一人在这儿,我可不能保证帮你看顾好了她。”

孟虹流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来,大抵是心里早就算清楚了,他几乎没有犹豫,痛快地决定道:“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

孔雀精很是惊讶,下意识问道:“去哪儿。”

九尾娘娘朝天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狐里狐气地道:“还能去哪儿,上九天,去他的穷桑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