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灭

作者:里伞

一路往西部开,临近国家公园,大片森林笼罩。随心所欲的浪漫隐去,各种弊端冒了出来:两人上网搜遍附近的住宿,竟无一间可供当天入住。

实在没办法,只好开导航,拐进某个小镇碰碰运气。接连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一块旅舍的发光招牌,写明24小时营业。

半夜,前台员工体力不济,打着呵欠复印护照页,不过好奇心没停过,一直用余光悄悄扫视两人。

周随鸣没给对方更多猜测的机会,直接握住郑怀悠的手,用英文说能不能帮我们安排一个大床房,不要双床。

前台哦一声,收回视线,将护照还给他们,比个ok的手势。

旅舍装修陈旧,有股浓郁的上世纪风格,没电梯,客房走廊也很昏沉。两人拎着行李,好不容易进到房间,一打开洗手间的门,均愣住。

淋浴是半露天,四面围的不是墙,而是一圈绿色植物,就连花洒都是草草扎在树上。

未免太过原生态了,郑怀悠叹息,他不是贪图瑰舍的五星级设施,只不过跑了一天,这也……

“你接受不了?”

周随鸣读懂他的迟疑,紧紧蹙眉,烦恼地抓头发,“那退掉再找?或者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正常点的房间。”

算了,都这么晚了。郑怀悠拦住他。环境虽然不好,但自己也没那么在意,毕竟两人是临时出发,万一没找到这里,大概率要睡车上。

因此只是小小揶揄:“谁让你非选大床房。”

“你想和我分开睡?”

周随鸣扬眉,“早知道选单人房了,讲不定浴室有浴缸给你打地铺。”

试着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郑怀悠弯起嘴角。周随鸣见其表情无碍,绷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做惯计划,碰上超出预测的情况,总会第一时间觉得烦躁。

然而郑怀悠不介意,或者说,至少郑怀悠不介意与自己一同迎接意外。

两人互抛几句玩笑,不协调的那一页很快翻篇。

不过大自然没放过他们,交谈间,有道灰色影子倏地掠过。郑怀悠瞧见,眼皮跳跳,条件反射般退一步,站到周随鸣身后。

怎么了?周随鸣奇怪,顺着方向望过去,发现是角落一只体型有手掌大小的壁虎。

他惊讶几秒,扭头问:“你怕这个?”

“是它突然蹿窜出来。”

哈哈!周随鸣乐得不行,“我在问你怕不怕。”

郑怀悠瞥他一眼,叹气,“我不喜欢爬行生物。”

真的吗?但你和它还挺像。周随鸣指着那只展开肢体、懒洋洋贴在植物围栏上的壁虎,“一样神出鬼没。”

“如果蹿出来的是只青蛙,你也会说它和我像吧。”

“噢,青蛙亲一下可是会变王子的。”

“你看太多动画片了。”

动画片不好吗?壁虎不好吗?周随鸣拿手肘戳郑怀悠,“又不咬人,还能吃蚊子,不都说家里来壁虎是一种吉兆?”

他说话声音响两分,正在漫步的生灵似乎被惊扰,嗖一下隐去身影,飞速消失。

周随鸣失笑,“胆子还小,声音一大就跑了,和你还不像啊?”

知道他是故意影射,郑怀悠靠到周随鸣耳边,“我现在没逃。”

周随鸣对这样的郑怀悠很没辙。两人没再纠结这只壁虎的下落,头抵头做点该做的事情。长夜漫漫,他们还有很多白天旅途中谈好的计划未能完成。

露天浴室最后是周随鸣先体验。

他在自然的洗礼中完成了某些准备功夫,出去正要和郑怀悠分享,却见对方倚在窗边抽烟。

可能是偷懒,上了岛一直没买临时打火机,郑怀悠用的火柴,前台那边随手拿的。他正在抽第二支,吸得很慢,前面那支早已躺进烟灰缸,化为散乱的尸体。

注意到动静,郑怀悠转头,“洗好了?”

声音很低,让周随鸣感觉体内发出类似震动的共鸣。他朝郑怀悠走过去,因为擦身擦得很草率,水滴四溅,走路流了一地。

郑怀悠没动,就这样让他逼近自己,直到周随鸣停在他面前,取下那只烟,替郑怀悠抽完最后一口,灭掉,随后亲吻对方嘴唇,“那只壁虎又回来了。”

郑怀悠搂住他的腰,“可能因为它想你。”

原来是一见钟情,周随鸣笑起来,接着笑声被堵住,是郑怀悠吻下去。

对方往前,周随鸣顺势退后,被压到墙边。

今晚到我?他问,郑怀悠嗯一声,加重吻的力道,舌头捣进周随鸣嘴里,用舌尖戏弄他的口腔,周随鸣感觉小腹深处渐渐下坠,他不再忍,抱着郑怀悠摸索到床上。

两件同款的夏威夷衫掉了,红色和橙色叠在一起,看起来意外相配。周随鸣主动躺平,他洗澡的时候提前做了扩张,后面已经弄得发软。郑怀悠中指伸进去,体会到这份觉悟,发出闷闷的笑声,“你偷偷搞过了?”

这叫体贴。周随鸣假装正经地解释,让郑怀悠笑声更深。他接连亲了周随鸣好几下,手指同时弯曲,向上顶弄,周随鸣不禁喘气,说:“靠,感觉好怪……”

“疼,还是酸?”

酸,周随鸣说完,郑怀悠舔了舔他的嘴唇,说是正常的,证明身体在习惯,在感受,不要拒绝。

他不再多说,用更多的吻来弥补。郑怀悠的吻十分细密,如雾如网,似乎有意将这个动作当成一种麻醉剂,注入周随鸣身体以换取对方的顺从。周随鸣后背发麻,这种即将遭遇侵犯的感觉过于陌生且危险,难免令他紧张,可又隐隐期待被郑怀悠引导,两种情绪打架,他最终说服自己,放下警惕,自动挺腰让郑怀悠进得更深。

谢谢……这样方便很多。郑怀悠没有停下吻,扩张极其细致。他的指头套着安全套,借助润滑液在内壁滑动、铺展,力求每个位置都照顾到。手指按压的力度也很有讲究,时戳时刮,旨在顺利开拓一条通道,此处初次有人光临,如此之窄,探寻时必要万分小心。

幽微的通道被手指一步步打开,周随鸣上下两张嘴全被堵住,意识到自己正在逐渐交出这具躯体的掌控权,而郑怀悠正是他的主治医生,此时此刻,唯有合作才能被彻底治愈。

还不能进来?他勾住郑怀悠,忍不住问,换来对方更加绵密的亲吻,说再弄一会,我不想你疼。

“再疼我也能忍啊。”

郑怀悠停下动作,周随鸣刚要问他怎么了,唇上就被咬了一口。

“你先安静。”

郑怀悠声音沉下去,他抽出手指,跟着挪到周随鸣小腹,低头含住对方半勃翘起的阴茎。

这张嘴实在是热得吓人。周随鸣被郑怀悠嗦了几下,旋即头皮一紧,他攥住郑怀悠头发,向后拉,那根鸡巴随之滑出郑怀悠口腔,茎身的血管缓缓搏动,一跳一跳地戳着郑怀悠的嘴角。

顶端溢出的液体染上郑怀悠面孔,搞得很浑浊,郑怀悠唇瓣半张,表情堪称淫靡。周随鸣只觉腹部收缩,疯狂涌出射精的冲动——郑怀悠。他试图喊他名字,制止对方别再继续,然而郑怀悠只是抬起那双下垂眼,轻轻瞥他,随后探出舌尖,重新舔弄起殷红色的肉身,接着张嘴再次吞下。

从没觉得口交居然会是一种折磨,周随鸣想射,又不想太快交代。极度矛盾之中,他只能将选择权交给郑怀悠那张嘴的灵活程度。对方显然做得到位,每次都能在周随鸣阴茎胀起时,快速用舌苔压住马眼,人为阻止他射精。

来回几次,周随鸣被口得没脾气,身体都软下来。郑怀悠当即松开,让他射在自己嘴里。

这份好心要求回报,周随鸣正爽得脑中大片空白,两条腿被突然分开,郑怀悠褪掉裤子,顶住之前由他弄软的后穴,不由分说操进去。

即便有准备,这冷不防的一下还是痛得有点夸张,周随鸣倒吸一口凉气,郑怀悠的阴茎带点弯钩,撑开比例更大,插得他腿根立时抽筋,下半身打结似的颤动起来。

放松。郑怀悠低语,动作却没有迟缓,仍是向着内部顶进去,“磨磨蹭蹭只会更疼。”

周随鸣咬牙,伸手抓紧郑怀悠的小臂,指甲抠出两道印子,“操……郑怀悠,轻点轻点。”

那股一冲到底的势头卸下了,郑怀悠暂停,他收起肩膀,深呼吸两次,低声说,“要不下次吧。”

周随鸣费了点劲才捋平舌头,“下次?干什么,我抱着不舒服?”

没有,郑怀悠低头贴着他的脸颊,“很舒服,是我怕你不适应。”

“当然不适应,但适应不就试试才能硬?”

周随鸣顺口而出,讲完,还来不及为这句俏皮话得意,只觉底下一阵胀痛:郑怀悠在里面突然勃起了。他整个人登时耸起,从肩膀到腰身,完全呈现出性交时的剧烈反应,那是狂风肆虐前的预示。

几乎是一秒内,郑怀悠直接插进最深处,“别说了周随鸣,也别再动了。”

他按紧周随鸣两胯,手指揿着皮肤,极深地陷进去。吻也一并来袭。真正交配中的郑怀悠没有太多语言,他变得相当专注,不再摆出那副天下太平的表情,目光仿若带火,要在周随鸣身上烧出洞来。

两具身体都在迅速升温,皮肤泛出不正常的红色。郑怀悠顶腰推到底,面对面的姿势让这个动作轻而易举摩擦到周随鸣的前列腺口,激得周随鸣嘶嘶吸气,“操啊……郑怀悠你怎么涨得这么快……”

他边说,边曲起膝盖,想借力蹬在郑怀悠身上,缓解这种遭遇压制的酸软,却蓦然被对方压住四肢,伸手箍住下巴。

“我刚才不是讲了,不许说话,也不许动吗。”

郑怀悠终于出声,却不是情动深处,更像忍耐至穷途末路不得不发出的一声警告。周随鸣后穴下意识收缩,继而震颤,整个人开始痉挛似的抽动。

这个反应被郑怀悠误解为挣扎,眼神愈发幽暗,“你好不听话。”

他手掌张开,移到周随鸣脖子上,抵着侧边的颈动脉,用指腹聆听那突突跳着的生命搏动,随后忽的收紧手指。

周随鸣感觉喉咙被捏了一下,呼吸瞬间被控制,他像被海水裹挟,拖到海底,世界也随之颠倒。然而也就这一下,还不等周随鸣的大脑及时反馈危险,郑怀悠就先放开,速度快得像被烫伤。

说不清是否误触,他松手,彻底放弃周随鸣的喉咙,手移到周随鸣后脑,垫着,让他与自己亲吻。

唇舌之间,郑怀悠轻声说了句什么。

身下力道没有减弱,茎头仍在蛮横得不断冲击穴中的敏感点,周随鸣脑子发晕,他没有余力去分辨郑怀悠的那句话,好像是三个字——我慢点?你忍忍?啊……想不出,也没法想,肚子涨到快要死了,郑怀悠再这么干下去,他真怕里面被他操烂。

又舍不得放他走,只好夹紧。后穴摩擦着阴茎的柱身,那里早已是一片泥沼,安全套润滑液与漏出的精液合在一起,几近泛滥。

身上郑怀悠的喘息声变得厚重。他抱住周随鸣,似乎度过了某个至高点,不再有那种剧烈的性兴奋,动作与幅度都缓慢许多。

这样会不会好点?他吻着周随鸣,像在自言自语。周随鸣没法回答。旅舍的床很矮,他垂下的手臂总是会刮到木质地板,触感潮湿,散发出被海水泡湿的霉味,一碰到就会无意识地蜷缩起手指。

后半场显得过分温和,郑怀悠有意没有太折腾。潮水褪去汹涌,由高转低,和缓地包围住周随鸣。最激烈的一浪似乎永久地过去了。

他退出去后,周随鸣意识有些涣散,靠在床头喘气。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郑怀悠拿毛巾给他擦干,又倒了一杯水。周随鸣摇头,喝两口,放下杯子后奋力爬起,从背后揽住郑怀悠的腰。

老……呃……他开口,又停下了。

郑怀悠问:“老什么?”

哎,周随鸣用脸颊反复摩挲他后背,“想喊你老婆,又觉得是不是应该喊老公,但无论哪个听起来都很奇怪。”

被他抱住的人笑一声,“你可以喊老伴。”

周随鸣乐,“这个好,可以喊到六十岁。”

六十岁,郑怀悠重复一遍,“还有二十多年。”

“你对我没信心?”

周随鸣收紧手臂,他不太喜欢在事后做太过现实的联想。温存时刻理应充满甜言蜜语,所以郑怀悠泼冷水的行为不可取。他立刻埋到对方脖颈,回击一般,于他的颈侧咬下去,“不准对我没信心。”

郑怀悠任由他叼着那里,隔了一会才点头,“好,那我现在开始培养信心,你多努力。”

他扭头亲周随鸣,截断这个话题,然后让他先休息,自己去冲澡。

去吧,周随鸣开他玩笑,半躺着说,看到壁虎你要怕就喊一声,我马上来救你。

郑怀悠弯起嘴角,说知道了,我会喊大声点。

浴室门关上,周随鸣倒回床。他长舒一口气,疲惫感仍未消除,试图撑起身体,忽觉腰侧疼,低头一看,才发现两边都是斑驳的青紫色。

郑怀悠掐得太用力。他摸上去,轻按了一下,泛起阵阵疼痛。

当时他在忍什么呢?其实再凶、再狠一点,自己也能承受,郑怀悠不必把他当成那种脆弱的小虫,一掐就会死。他愿意给予郑怀悠更多的特权。

不过,第一次……就当是体恤吧!周随鸣乐观地想,他回忆起这场治疗,自觉还算美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伸长手臂,摸到床边柜的烟盒。

海岛售卖的香烟品种没有那样多,买不到他与郑怀悠常抽的red apple,只得退而求其次,用其他款代替。

周随鸣划开火柴,点燃,烟卷迅速成灰。他甩一下,将火柴熄灭,扔进烟灰缸。

吸烟,火光忽闪之间,大脑拾回记忆。他想起了郑怀悠那句话讲的什么。

那三个字是对不起。

改死了(擦汗

下次更新大概周四,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