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柔微怔,方才因难过忍着眼泪,将眼眶都忍红了。她不想这样子被戚越瞧见,不然岂不是正中他下怀,让他能取笑她?
她拿过春华手上的帕子,揉了揉眼眶,这屋中也没有块清亮的镜子,李氏她们用的铜镜早就不磨了,照得人影模糊不辨。
钟嘉柔也懒得整理仪容了,虽然她见人素来都以薄施粉黛为礼貌。
可戚越他又不配。
罪魁祸首戚越已迈入了房中。
他身高九尺,步伐稳健轻快,进来之后房门的日光都被他高大身影遮去大半。
他上下扫了钟嘉柔一眼,哂笑出声:“你今日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钟嘉柔给了他个冷眼色。
她的礼仪教养里此刻应该起身向戚越行礼,但是戚越说过不喜欢这些虚礼,她便只颔首见礼,声音也淡淡的:“让你见笑了。”
雨下大那一会儿跑得急,钟嘉柔裙摆与绣鞋上全是泥团。
李氏已去给她找干净衣物,还未过来。
戚越径自在钟嘉柔对面坐下:“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钟嘉柔微顿:“去看了稻田,认识了稻苗、大白头、酪酥、莴苣各种青菜。”
戚越嗤笑:“你连这些菜都不认识?”
钟嘉柔捏了捏手上的茶杯,她怎么会有一股想把杯子塞进戚越嘴巴里冲动?
戚越:“那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戚越招呼柏冬打开食盒。
钟嘉柔也才发现柏冬身后的两个侍从手上拎着两个层层叠叠的大食盒。
柏冬笑道:“夫人,公子他还是惦记您的,咱们从铺子上忙完他就去十坊斋订了您爱吃的蜂蜜烤鸭,还有这凤尾鲜虾、太湖银鱼、桃花香饼,都是您上次点过,觉得好吃的。”
钟嘉柔的确饿了。
这庄上只有饼和腊肉,李氏方才点了人做饭,晚膳还要等许久。
但这是戚越送来的,柏冬说完后,戚越就勾起薄唇,那张少年意气的脸上邀功似的笑。钟嘉柔真是不想让他长脸。
钟嘉柔螓首修长,纤雅端坐,只用余光去看桌上的美味。
蜂蜜烤鸭金黄灿灿,外皮微干,瞧着入口就很焦香。
凤尾鲜虾也特意摆到钟嘉柔面前,她在永定侯府也常爱吃这道菜,但京城离海远着,鲜虾不易保存,每次真正吃到活虾也只有在圣上的万寿节上。十坊斋倒是有活虾做的美味,十坊斋毕竟是京城金字招牌,上得圣上题字赐匾,下有专业的运输镖局,一盘鲜虾便也不便宜。
钟嘉柔跟二房几个哥哥一起去十坊斋时,也不是回回都点得起这昂贵的鲜虾,点的冻虾居多。
戚越:“怎么不吃,你吃过了?”
没等到她开心地吃烤鸭,戚越脸上的哂笑才收敛,皱眉问她。
钟嘉柔看他剑眉微皱,心里就出了口气,美眸移开,只喝茶,嗓音也轻淡:“吃了李婆婆给的饼与红豆糕,已不觉饿,没胃口。”
桌下,钟嘉柔的手悄悄摸向腹部,幸好肚子乖乖的,没有响动出卖她。
戚越果然有些失望,自己动手吃起来。
他撕了烤鸭翅膀,吃相算不得粗鲁,但也绝不好看,活像吃完就要马上跟人干架一样,几口嚼完,吐出一根完整的翅膀骨头。
他又掰下一只鸭腿丢到钟嘉婉面前的盘子里:“陪我再吃点。”
香气飘到了钟嘉柔面前,但她抬起纤长白皙的颈项说:“我没有胃口,你自己吃吧。”说完,钟嘉柔端起茶杯,小口吞着茶水,咽下口水。
这大麦茶似乎也不怎么香了诶。
戚越未再劝她,径自吃完。
他点的本来就是两个人的饭菜,还额外点了很多,桌上的菜剩了大半。
房门外,钱管事躬身在门口道:“公子,您既然来了,昨日算出来的粮与账还请您得空来过过目,这样奴才就不用上侯府去打扰家主了。”
“我先过去。”戚越看了眼钟嘉柔。
钟嘉柔淡淡“嗯”了声。
戚越走后,柏冬与他的两个侍从也从门口离开,房中只剩钟嘉柔主仆三人。
春华道:“姑娘都没有吃饭,饿了一天,怎么也不能空着肚子与姑爷置气呀。”
秋月在旁吞了吞口水:“就是呀,不吃白不吃。”
钟嘉柔也有些后悔,经两人这一劝也是有了台阶下:“我故意这么说的,谁叫他想看我笑话,我最讨厌话本里那一套打一巴掌还给颗甜枣吃的把戏,我偏不如他的愿。”
“现下他走了,我们都吃吧,这个烤鸭凉了皮就不酥脆了,凤尾虾现在吃还很鲜嫩,诶,这个糯米扣肉好好吃啊!”钟嘉柔被随手夹起的一块糯米扣肉惊艳到,入口软糯,肥而不腻,她又夹了一片,“你们也快吃。”
春华忙为钟嘉柔折下烤鸭上她最爱吃的鸭颈。
秋月为钟嘉柔剥出虾仁。
钟嘉柔用筷子夹起碗里的鸭颈,小口小口啃着,筷子夹着易滑,她索性像从前那样用白皙手指拿起鸭颈吃,已放了筷子。
春华又为她夹起剩下的半只鸭翅,钟嘉柔兰花指轻捏着,螓首微垂,贝齿轻咬,吃相依旧优雅。
这烤鸭的皮太香了,蜂蜜的甜和烤鸭的酥脆真的好好吃啊!
她又张唇吃了秋月喂过来的鲜虾。
“这虾是活虾,好清甜鲜嫩。”钟嘉柔,“你们快尝尝。”
秋月与春华一人吃了一只虾,腹中也早就饿了,便听钟嘉柔的坐下吃起饭菜。
屋外忽然传来雨落伞面的拍打声,又响起戚越与侍从的脚步,越来越近。
钟嘉柔立马放下手上吃了一半的虾,手忙脚乱拿起旁边的手帕擦干净手上油渍。
春华与秋月眼疾手快,迅速把她面前碗碟里的骨头、虾壳都端到自个儿跟前。
戚越也在这时步入了屋内。
看着钟嘉柔,他愣在门口。
春华起身行礼道:“姑爷,是奴婢们的错,以为您不吃了,才动了桌上的菜。”
钟嘉柔已从桌前站起身,白皙螓首抬得高高的:“你点了这么多菜来,春华与秋月都还未用过午膳晚膳,是我让她们二人吃的,不吃也是浪费。”
戚越望着钟嘉柔,剑眉下一双眼眸深邃。
他勾起薄唇点点头:“是,不吃还真是浪费。”
钟嘉柔:“你们二人快吃吧,我去透透气。”
钟嘉柔经过戚越身边,行出房门。
檐下雨水如线,远处一片绿色,稻苗在风里摇曳。
呼。
钟嘉柔迎着风呼出一口气。
好险。
差点又让戚越得逞了。
“去吃点东西。”戚越的声音忽然响在钟嘉柔头顶。
钟嘉柔侧过身,避开余光里他高大的身影:“都说过我已吃过了。”
“吃的什么?饼、红豆酥?还是蜂蜜烤鸭?”
钟嘉柔回过身,昂起如花娇靥,真的很想把这一生的白眼都送给他。
戚越俯下身,指腹擦过她唇角:“不吃也是浪费了,夫人为我节省,爱护粮食,没看出来你有这等好品质。”
钟嘉柔哑了。
看着指腹上擦下来的一小块鸭皮,她直接傻了!
她脸颊绯红。
戚越笑出了声。
钟嘉柔:“你……”
她真的好气啊。
啊啊啊,他怎么这么烦!
戚越:“哈哈哈哈哈。”
檐下的儿郎笑得像个少年,剑眉下的一双黑目清亮恣意。
钟嘉柔被他气红了眼眶。
他凭什么在要求她来田庄后还能这么取笑她。
今日她已经走了这么多路,脚都有些站不稳了,方才回来后一直坐着,这会儿走到檐下才觉得双脚有些胀痛,许是水肿了。
她衣裙脏透,肚子也饿,还要被他这么取笑。
钟嘉柔偏过头,忽然不想再忍了,流下了眼泪。
戚越凑过来看她,笑容僵在脸上。
“你怎么哭了?”
钟嘉柔:“……”
难道不是被他气哭的吗,他还要问?
“没吃饱,我买的烤鸭不够?”戚越拉住她的手,“回去再吃点……”
钟嘉柔抽出手:“要你假惺惺。”
“我怎是假惺惺?”
钟嘉柔背过身,戚越强行按住她单薄双肩,掰正她身体。
他的眼眸幽深,有些不知道如何安慰,用指腹擦掉钟嘉柔的眼泪。
钟嘉柔倒吸了口凉气,眼下被他指腹边缘的硬茧摩得生疼。
她后退避开。
戚越又再次握住她手,将她扯到身前。
钟嘉柔:“你力气大了不起啊,没有一点君子风度。”
戚越薄唇微抿:“给你擦眼泪还要君子风度?你是要我给你舔干净?”
钟嘉柔瞪圆杏眼。
戚越:“过来。”
钟嘉柔狠狠抽出手,可戚越力道紧,他不过只是轻握,她竟怎么也挣不开这股力量。
戚越也有些恼道:“有什么好哭的,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我又没怪你……”
“回城吧,我再给你买十只烤鸭。”
钟嘉柔已经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了,眼泪也都忍了回去,她杏眼湿红,恼羞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小鼻音:“我又不是饭桶,能吃十只。”
戚越忍不住一笑。
……
回城的马车上,钟嘉柔与戚越坐在车中。
她一路无话,戚越上车时问了她几句在田庄感受如何,这会儿也安静下来,不再开口。
钟嘉柔越来越觉得双脚疼痛,尤其是脚指头和指甲里头,今日恐怕真是行路太多,将一双脚走废了。
她闭上眼睛,靠着车壁,不想同戚越交谈。
马车晃晃悠悠,越行越慢,忽然停了下来。
钟嘉柔不免睁开眼。
戚越也有些意外,挑起车帘询问车夫:“何事停下?”
“公子,前面有人争执,将路堵住了。”
钟嘉柔悄悄侧耳细听。
戚越看她一眼,对车夫道:“靠前些停。”
钟嘉柔挑起车帘。
暮色已暗,前路是城郊两条大道的交汇之处,约摸十几人聚头争执,马车停在道边,离得很近,一些词汇也都传入了钟嘉柔耳中。
“我没偷。”
“除了你还有谁从我家田中过?”
“你蛮不讲理,我家虽贫……”
听来像是一个壮年被老叟诬陷偷了东西,老叟带着一家和村里人在此评理,壮年剩些哭声。
此刻春雨已歇,地面满是稀泥。
钟嘉柔听了会儿,老叟有理有据,壮汉也有底气,却又被说得哑口无言,哭腔里急道“是要剖了我的心让你看看是不是颗强盗心”。
戚越低沉的嗓音响在车厢里:“你说他偷没偷?”
钟嘉柔认真道:“分不清,老叟一家听起来有理有据,但蛮横无理。那位壮汉说以死自证,老叟还冷笑相逼。不管他家是不是受害者,口出恶语也消减正气了。”
戚越笑了下:“我猜他没偷,”
钟嘉柔微仰脸,一双美眸似在问“为什么”。
戚越:“见多了穷苦人,凭经验觉得他没偷。”
钟嘉柔:“大理寺判官断案无数,也不敢凭经验。”
两人未再议论,前处的争辩也都散了,只剩壮汉搂着两个衣衫单薄的稚子坐在那一地稀泥里,嚎啕大哭。
这桩争执最终以老叟让壮汉赔他家五百文钱,否则就扭送壮汉报官,让他家两个稚子成孤儿而收场。众人押着壮汉按下欠条手印,夺走壮汉身上的几个铜板。
虽不知那壮汉是不是贼,钟嘉柔一时也有些唏嘘。
车外,柏冬看了眼戚越,戚越微一颔首。
钟嘉柔不知他要做何,马车重新启程,驶过那壮汉三口身边。
钟嘉柔留意着,见柏冬弯腰朝壮汉倒在泥地的背篓中丢下几锭银,壮汉背对着马车,仍哭得伤心欲绝,丝毫未觉。柏冬也并未出言提醒,马车如常行驶,跟在钟嘉柔他们的车后。
钟嘉柔落下车帘,一时未想戚越竟也有这等好心。
“你就不怕他真的走投无路偷了人家的东西,是个盗贼?”
戚越懒笑:“真偷了又怎样,就当我是给那两个小孩的。”
钟嘉柔美眸轻抬,望着戚越。
已及冠的男子笑容肆意,剑眉下黑眸清亮,多了上京贵胄子弟身上没有的少年气。
戚越挑眉:“这么看我做什么?”
钟嘉柔不想让他得意到,杏眼移开。
入了城,夜幕已一片漆黑,但好在城中灯光比郊区明亮。
这路本该直行,戚越却闭眼淡道一声:“走南道街吧。”
车夫应一声,拐了方向。
南道街狭窄难行,贫民聚集,听说京畿都不爱往那里巡查。往南道街回阳平侯府也要多出三四里的路程。
钟嘉柔不知戚越有何事要从那里过,但也没有开口询问。
快到南道街,车速已缓缓慢下。
戚越睁开小憩的双眸,自己掀了车帘摘下阳平侯府的府牌。
马车又急速从狭窄的巷道穿过,道旁乞丐各据遮风避雨的地方,各处蜷躺。也似乎有一些摊贩车后躺着裹着厚袄的摊贩。
戚越撒了钱袋。
钟嘉柔怔住。
车窗外接连起伏的人声,又许多道声音:“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车速飞快,疾驰得根本看不清车外。
只有陋巷明亮的烟火从钟嘉柔眼底划过。
钟嘉柔:“你……”
“作何?”驶出了狭窄街巷,戚越边说边把府牌挂回去。
钟嘉柔问:“你故意施舍给那些乞丐的吗?”
钟嘉柔实则是想问他是不是心血来潮。
但方才戚越是主动改的南道街,也是提前摘下的府牌,他并不是心血来潮。
戚越懒懒睁开一只眼,又闭一只眼:“我就是故意的啊。”
钟嘉柔虽不想给他好脸色,让他得意,但还是如实道:“未想你有这份善心。”
“为何要摘下府牌?”
“那么招摇干什么。”戚越睁开眼,眉梢微挑,“钟嘉柔,你眼里我很差劲么?”
钟嘉柔。
这是戚越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往前也从来没有男子敢唤钟嘉柔的名字,霍云昭也只会唤她“嘉柔”。
被叫住全名,又迎上男子灼灼双眸,钟嘉柔被这股灼烫的视线控住,反应过来移开了视线。
“你读过哪些书?”
戚越眉头微皱:“四书、五经,都看过。怎么,你是觉得我得读过书才不算差劲?”
钟嘉柔:“这话是你自己说的,而非我。不过如今戚家已为侯府,有圣恩与侯爵在身,皇城脚下,许多事注定不会自由随心,一言一行都带了忌讳。你多看些书,丰富学识,不管是于戚家还是圣上都是好事。”
戚越嗤笑一声,挑起眉:“钟嘉柔,你在管我?”
钟嘉柔黛眉微蹙,不喜欢全名被他叫来叫去。她淡淡道:“妾身不敢管郎君,郎君觉得妾身说的话无用就当妾身没说过吧。”
戚越:“怎么说话这么阴阳怪气?”
钟嘉柔:“……”
她哪里阴阳怪气了?
……
马车终于落停在阳平侯府门前。
钟嘉柔刚起身,脚下就钻心的疼,她倒吸口气,黛眉紧蹙,疼得杏眼里水光涟涟,被迫重新坐回车厢。
戚越皱眉:“脚伤到了?”
钟嘉柔美眸里全是委屈,这还不是拜他所赐,他难道又想嫌她娇贵?
戚越拉过她手腕。
钟嘉柔抽出手:“我让婢女扶……”
她话未说完,细腰被戚越扣住,她整个人也腾空被他抱起。
戚越横抱她跃下马车,踏上石阶,在正门仆从的躬身行礼中穿进前院。
戚振与刘氏听到家仆禀报,都来前院接钟嘉柔了。
刘氏见到钟嘉柔的百褶裙不是白日那套,料子是大周规定的庶民麻葛,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在田庄上呆这么久,我不是说了去一趟就回来么?”
“母亲……”钟嘉柔在戚越怀里挣脱着,想下来行礼,可戚越手臂跟块石头一样硬,她挣脱不开,迎着刘氏紧张的眼神,脸颊羞得滚烫。
“你放我下来。”钟嘉柔低声道。
戚越嗓音低沉:“别动。”
刘氏:“不用下来了不用下来了,让越哥儿抱你回房里。是不是伤到脚了?”刘氏扭头对周妪道,“快去请个郎中!”
戚振也见钟嘉柔上衣是精致绫缎,下裙是青色麻葛,又下不来地,恼羞瞪着戚越道:“老子都跟你说了你媳妇不适合下田庄,你在外头炫耀两句得了,还真把她弄田庄里去,这个家你不想呆了?!”
戚振对戚越破口大骂。
钟嘉柔黛眉紧蹙,无怪戚越出口粗鲁,原来她这公公讲话也是这般。
钟嘉柔解释道:“公公,不关郎君的事,儿媳既已为戚家妇,也想早些适应……”
“老子跟他说了你不用适应这些,我们家管账、管仆人你随便干一样就行了,不行在后宅绣花弹琴也行,他却要你真去下田庄……”戚振又对戚越吼着。
夫妻俩这一闹将戚礼与二房、三房都引来了,二嫂李盼儿与三嫂王小丫也来关心钟嘉柔,钟嘉柔又偏偏还被戚越抱着不撒手,她脸颊红透,从没觉得这么丢人过。
戚越迎着戚振的吼,一句未回,只垂眸看了眼钟嘉柔,终于打断了戚振:“行了,要训我也先等我把她送回房。”
不等戚振开口,戚越横抱钟嘉柔穿过众人,行去玉清苑。
钟嘉柔脸颊滚烫,虽然四周没了戚家人,但一路的仆婢也都见着了。她脸颊都羞红了,等戚越终于将她放到卧房床榻上,她浑身都是火辣辣的,声音也又羞又恼,没有底气。
“我不坐床上。”钟嘉柔,“我都没有换下脏衣。”
戚越又将她抱到了扶手椅上,他单膝屈着,握住她脚上这双李氏找来的布鞋。
“你做什么?”钟嘉柔慌张将脚藏到裙摆下。
“看看脚伤。”戚越扣住钟嘉柔脚踝,“我家以前忙秋收,在田地里干久了脚也会水肿。”
戚越不容她拒绝,脱下鞋袜后将她双足放在他膝上。
白皙双足肌肤细嫩,皆已磨出一大片水泡,幼圆可爱的脚趾也已有些红肿。
戚越眼眸幽深,抬头看钟嘉柔。
钟嘉柔也委屈极了,本来就觉得今日已经很努力在适应田庄了,却见双足惨成这样,她鼻腔一酸。
戚越抿了抿薄唇:“你是笨蛋么,痛了不会告诉我?”
“下次坚持不住要停下来。”
下次?
所以他还是觉得她嫁入戚家,去田庄就是理所应当的,而不是像方才戚振所说的连坐在府中料理中馈都不够?
钟嘉柔本来是想哭的,又不想把眼泪落在这个男子面前。
她仰起脸,把泪逼回去,任戚越捧着她脚给她上药。
今日忙碌一日,钟嘉柔沐浴后沾了床就睡着了,柏冬买回来的烤鸭她都没吃上。
她太累了,呼吸很沉,一声声气息均匀绵长。
戚越就睡在钟嘉柔身侧,帐中娇香馥郁,都是钟嘉柔身上的香。
他没什么睡意,支起笔直长腿坐在床沿,望着钟嘉柔漂亮恬静的睡颜。
剑眉下一双深目幽深,他起身下了床,随手披上外袍去了书房。
先生交代的每日手札还没写。
戚越淡淡拾起狼毫笔,潦草挥出几行字:
「今日在铺上忙完,算账好繁琐
我让钟嘉柔去了田庄,钟嘉柔脚伤了
钟嘉柔真矫情
钟嘉柔太娇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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