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光

作者:桃苏子

久熬了一晚上,钟嘉柔这睡梦里竟真的没有出现那些血流的恐怖回忆,醒来时才慢慢回想起昨日之事,心情低落。

她被禁足,没有再去向霍承邦请安,用过饭便在屋中安静抄书。

戚越晚间来看过她一回,告诉她邵秉舟未有生命危险,霍承邦那里他也在认真劝服。

霍承邦身为储君多年,却一直未有所功绩建树,之前钟珩明便私下说过太子思维片面,未有大局之念,又过于执拗。钟嘉柔也能猜到劝服霍承邦不易。

旁晚夕阳落尽,低头久坐,钟嘉柔写得脖子都酸了,搁下笔伸展懒腰,等着戚越过来同她聊聊起义军的事。

这两日戚越都会在傍晚时来见她一面。

钟嘉柔吩咐春华:“先煮些茶吧。”

戚越在外都未喝过好茶。

钟嘉柔泡了一些霍承邦赐给她的北苑贡茶。

月光照亮的院门处,挺拔的男儿穿过院门朝她走来。钟嘉柔轻轻抿唇,待看清戚越身后时笑容却僵凝在脸上。

戚越身后的男子白衣无尘、清贵俊俦,一双眼温润含情,竟是霍云昭。

钟嘉柔怔住。

戚越面上也不像前两日带着淡笑,他深目漆沉,面容冷静,看不出喜怒。将霍云昭带到她身前时,才说道:“这是六殿下,我同他有事聊,你煮些茶。”

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霍云昭有事见她,他替他们二人守着门。

霍云昭面上有几分长途赶路的风霜,但眉眼温润,一如既往的柔和,对钟嘉柔缓缓笑起。

钟嘉柔有些难堪,忽然觉得三人站在一起很是不该,为何之前她能那么理直气壮地同戚越去赴霍云昭的雪中之约?

钟嘉柔朝霍云昭行礼:“见过六殿下。”

四处禁卫已被戚越屏退,岳州知府一家也不会来钟嘉柔这处院子,倒是不用担心三人的关系被别人看穿。

霍云昭深望钟嘉柔,目光缱绻,似有千言万语,却只站在这场月色中安静看她。

戚越会意,转身端了杯茶去了院门处。

钟嘉柔看不见戚越面容,只瞧见他宽阔的后背,一身玄衫连月色都照不亮。

她心中很不舒服,他就不能呆在这里?

“嘉柔,看见你平安无事我就安心了。”霍云昭目色极深,微笑的面容上未有责怪。

钟嘉柔垂首:“殿下,我走时给殿下留过书信,殿下应该懂得我的心意,殿下应该已经放下了吧。”

钟嘉柔留的书信也是说过她想自己做些有意义的事,她已不再耽于男女之情,劝霍云昭放下,娶一个喜爱的妻子。

霍云昭道:“我知道你只是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对么?你是不是觉得五郎人品正直,你我之情于他有愧?无碍,我会陪你走出阴霾,也会许他荣华安平。”

“不是。”钟嘉柔摇头,四周虽无人,春华与秋月也小心守在院门处,她还是尽量放低了声音,却很坚定,“有愧更是对你,云昭,出嫁时我的确还钟情于你,后来也一直都放不下你,可我知晓我的责任。郎君他为我做的同你一样多,我当时听闻你去世,也许是因为愧疚才会导致脑子错乱,分不清愧疚和钟情,同他和离。”

时至此刻,钟嘉柔也还分不清当时怎会那般冲动,为了霍云昭失去全部理智。

她说道:“我并不愿和他分开,可我已经签下和离书,我和他之间已成定局,我不想再强求,但你我之间也已成为过去。我知道从前是我失约负你,我说任何话都会伤你的心,可若我不说便是拖延耽误你。”

“云昭,我想过我喜欢的生活,我想掌握我的余生。即便我此言太过离经叛道,可却是我深思熟虑之言。我不想再一错再错了。你该是能懂我的。”

霍云昭温润的目中极痛,这般高挑的男子眼眶已渐渐红了。

钟嘉柔不忍看他如此伤情,可也仍想勇敢面对这些难事,彻底将他们之间说开。

她十分愧疚地望着霍云昭,安静等他平复。

许久,霍云昭望着远处院门中戚越的背影,苦笑说道:“你不要我了,也不要他了?”

钟嘉柔黯然点头。

只是余光里望着那道漆黑的影子时,还是会觉得心上盈起一股难捱的苦涩。

霍云昭道:“好,我尊重你。”

“那我们能做回朋友吧,做个知己?”

钟嘉柔恍惚觉得,她竟不愿跟戚越做朋友。

为什么?

霍云昭等着她的答案,她轻轻点头。

霍云昭扯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为何独自来岳州?”许久,霍云昭问道。

钟嘉柔说:“来找祖父的手记。”

“有线索么?”

“有些线索,还在找两个人。”

霍云昭点点头:“我要在岳州待几日,也帮你一同寻找。”

“殿下来岳州所为何事?”

“太子殿下处理黄巾军已耗费多日,父皇派我来岳州查桩旧案,不过实为协助太子。”

钟嘉柔颔首。

从北境到岳州,霍承邦的确已来太久了,听戚越说是因为季仪喜欢京外的自在,霍承邦才宁愿久待。

话已说开,霍云昭看了眼戚越的背影:“喝茶吧。”

戚越被春华请回来。

三人坐在长案前喝茶。

明明是同一壶茶,落入他们口中却各有各的滋味。

翌日午膳上,霍承邦宣了禁足的钟嘉柔去前院用膳。

虽无大殿,院中布置倒也雅致,霍承邦办了一场小小家宴,迎接霍云昭来岳州。霍承邦同季仪坐在上首,与霍云昭聊着京中近况。

春暖花开的时节,霍承邦静赏春色,笑道:“忽然想听嘉柔奏琴了。”

钟嘉柔不愿再给霍承邦弹奏,但屈于天家权势,起身敛眉说好。

霍承邦对霍云昭道:“六弟的琴也如天籁,我们再奏一曲《广陵》吧。”

霍云昭笑应下,对戚越道:“不知五郎可应?”

戚越同钟嘉柔坐于一张长案,起身道:“两位殿下尽兴便是。”

钟嘉柔绕过长案坐于婢女抱来的琴前,霍云昭在另一旁也调整着琴弦。

霍承邦吹起笛,让季仪舞剑。

四人在这一庭春光中弹奏起这春日景象。

钟嘉柔心思不在琴上,她眼波轻抬,望着独身饮酒的戚越。

他不会乐器,在人前始终维系着爽利的淡笑,宛如一个身在局外的清醒者,转动酒盏静望她。

钟嘉柔发觉她从前似乎很少去留意戚越,从未在意过他的情绪。

这一曲毕,钟嘉柔起身朝霍承邦行礼,却未得他一句平身,抬起眼才见霍承邦凤目湿润,眼神悠远,不知遥望着何处。

半晌,霍承邦才怅然道:“去岁城郊的百花宴上还有妮妮在,老二老三也都畅快尽兴,一晃已经一年了。”

却物是人非,再也凑不齐那一场春和景明。

午膳结束,钟嘉柔行礼离开了前院。

戚越同霍云昭留下,与霍承邦说起政务。

霍云昭这趟出京也是想同戚越收编这批黄巾军,霍云昭以承平帝的态度说服了霍承邦。

邵秉舟得霍承邦恩赦,被放出狱,同戚越去召集岳州城中的千余黄巾军。

几日后整个岳州城的起义军都被收编,有的安置在荒僻村田开垦农事。

忙完岳州,霍承邦便要去璜城清缴那里的起义军,戚越也将要同他随行。不过戚越还要参与黄巾军的编排,比霍承邦晚启程一日。

他忙完军中事务来见了钟嘉柔。

钟嘉柔正系着披风,欲出门去。

戚越道:“你有事?”

“嗯,六殿下说带我见一个人。”

戚越微顿:“邵秉舟?”

钟嘉柔颔首:“应该是吧。”

“我送你过去。”

钟嘉柔没有拒绝,同戚越上了马车。

月色明媚,今夜一别也不知道下一次见到戚越是在何时。

钟嘉柔道:“郎君明日便会赶去璜城么?”

“嗯。”

“你身上伤好了?”

“嗯。”

钟嘉柔只作平常道:“那郎君此行保重。”

到了霍云昭约定的食肆,雅间里头的确是邵秉舟。

邵秉舟能义无反顾去救钟嘉柔,戚越欣赏是他条汉子。不过那日戚越劝邵秉舟归降时,便从这个大丈夫眼里看出来他喜欢钟嘉柔。

戚越虽然生气,心头也酸胀不爽,但到底也只能谈定如常,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大度。

霍云昭来岳州后,戚越带邵秉舟见了霍云昭。

邵秉舟愿意归降是因为听戚越说他也想反皇帝,所以坚持要知道他效忠的人是谁。

那日同霍云昭吃过一场饭,霍云昭离去后,邵秉舟便问戚越:“我们效忠的便是这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戚越道:“他对百姓有悲悯之心,人品高洁,也是吾妻今后归宿。”

邵秉舟惊得瞪大眼珠子,戚越同他碰了杯酒,装作爽快淡然:“秘密都被你知道了,你可得帮我保守。”

因此,短短几日,邵秉舟已十分信任戚越。

戚越行事总有他乡野那一套,他虽不懂什么王侯将相的驭人之术,却一向很能收服朋友,得友人忠心。

此刻雅间中,钟嘉柔对邵秉舟行了大礼,谢过他那日舍命相救。

今日这气氛钟嘉柔是不愿多待的,她只同邵秉舟多说了些话,叮嘱邵秉舟今后行事要再稳妥些,便起身同霍云昭行礼告辞。

钟嘉柔不想再掺和在戚越与霍云昭二人之间,出食肆后也没有再回岳州府,刚坐上马车,戚越也下了楼来。

“你去何处?”

钟嘉柔道:“回住处。”

“我送你。”

“我回我的院子,郎君同我已不顺路。”

已不顺路。

明日后她也要被迫回京。

霍承邦给钟珩明去了信,钟珩明很生气,要钟嘉柔务必回京。

霍承邦便派了几人留下护送她。

钟嘉柔没有办法,只得先回京去。

她问戚越:“你……郎君何时会回京?”

“很快。”

钟嘉柔轻轻颔首,未让戚越护送,回了之前租住的小院。

春华与秋月已先回来,将屋中打理干净。

刑舒一直住在这里,钟嘉柔那日托她帮忙去食肆赴齐鄞之约,刑舒道:“姑娘那朋友那日也没来,真是奇怪。”

钟嘉柔也有些诧异,齐鄞不是失约之人,她当即便给齐鄞写了封信,让刑舒明日替她寄出去。

还是住在这小院比在岳州府舒坦。

钟嘉柔沐浴完,刚要取出琴去院中闲弹一曲,便听钟帆来报:“姑娘,六殿下在门外求见姑娘。”

这般晚了,霍云昭来此为何?

钟嘉柔让春华去请。

霍云昭来到院中,腰间配着他的紫竹箫。

他看了眼她案前的琴,很自然地坐在她两丈远处。

“想着明日你便要先回京,在此地也难得有不受拘束的时候,我便想来同你伴曲几首。”

钟嘉柔微怔,月光澄明,夜色却晚,霍云昭独处她院中有些不妥。

“闲奏几曲,我便回岳州府。”霍云昭抿着笑,眼神期待,却未强求她,周身温润宁静,仍似那完美璞玉。

“好。”钟嘉柔行了一礼,坐在琴案前弹奏。

霍云昭吹奏竹箫,像从前他们私下相见时那般,一琴一萧,音律极是完美。

只是两曲毕,霍云昭有些咳嗽,他脸色带着病倦的苍白,急咳时唇上也失了血色。钟嘉柔有些意外,忙让春华倒些热水来。

“殿下感染风寒了么?”

霍云昭摆手。

莫扬道:“殿下自冬猎时掉下冰湖后就一直有这咳疾,二姑娘,殿下可否借宿在此?岳州府太远,来回奔波于殿下也有些不便。”

霍云昭道:“无事,赶回去便是。”

只是说完,他咳嗽又起。

许多事物都可以伪装,咳嗽却难。霍云昭咳得嗓音嘶哑,眼白泛起血色,瞧着的确比从前虚弱太多。

钟嘉柔虽介意男女之防,但还是更为霍云昭身体担忧。

“前院有房间,只是房间不大,得委屈你们些了。”

霍云昭瞧了钟嘉柔许久。

钟嘉柔道:“为何这般看我?”

霍云昭捂着胸膛,掩下咳嗽:“你从前很在意男女之防。”

钟嘉柔微怔,是呢,她那时在意是谨守规矩,也是因为霍云昭是她喜爱的人,她想知道她喜爱之人有多珍视她。

现在不介意了,是她将霍云昭从喜爱的位置上放下来了。他只是她的朋友了,她帮一帮朋友是应该的。

钟嘉柔让春华与秋月去准备干净的被褥,又命芍药烧了些热水过去。

霍云昭咳嗽有些严重,莫扬在那院中替他煎了药,他服了药便睡去了。

钟嘉柔叮嘱钟帆守好院门,便也从庭院中回到房间。

刑舒躬身进来道:“姑娘,六殿下他似乎病得很重?”

“何以见得?”

“奴婢只是闻到了他院中煎药的一点药气,其中几味药材都有大补元气之效,想来他元气大伤过,还在病中。”

冬猎那回霍云昭跌落崖底,底下是冰湖,他又在雪山里头躲了一日,这才大伤元气。当时他也是为了救戚越。钟嘉柔嘱咐春华翌日熬一罐人参鸡汤。

春华在五更天便去外头菜肆买了人参与鸡炖上。

钟嘉柔早起去前院看霍云昭。

霍云昭还着寝衣,锦袍慵懒搭在肩头,坐在院中抚弄着膝上一只雏燕。

“这里怎么有一只小鸟?”钟嘉柔来到他身前,小心瞧着那腿上似乎有伤的雏燕。

毛绒绒的小东西脑袋缩成一团,叫声脆弱。

霍云昭道:“你这院中槐树上有这只雏燕,一早叽叽喳喳张嘴要食,从窝里掉出来了。”

钟嘉柔有些疼惜:“它还养得好么?”

“即便养好了身上沾了人气也不会受母亲待见,我将它先养起来吧。”

霍云昭眉眼含笑,抚弄着这只受伤的燕儿。

钟嘉柔有些动容,即便他要争储位,一颗良善之心也仍未变过。

望着这一人一鸟,钟嘉柔忍不住弯起唇角,抬眸时却被余光里那道挺拔的身影怔住。

戚越正在院门处,他面色严沉,眸底也似乎有几分冷意。

霍云昭也瞧见了他,含笑唤他一声“五郎来了”。

戚越却未理,淡淡颔首,看着钟嘉柔。

他这眼神很是冰冷,让钟嘉柔如被针刺,他这什么态度?

钟嘉柔同霍云昭道:“我过去一下。”

回到自己院中,钟嘉柔对戚越道:“你大清早的这副模样做什么?”

她这话说得有几分嗔怪,她自己未察觉,此刻满心怒火的戚越也未留意。

“他昨晚住你这里?”戚越喉结滚动,眸子冰冷。

钟嘉柔怔住,也冷了眉眼:“因为他住在我这里,你在同我发怒?”

“我不应该?”

钟嘉柔道:“我们已经和离了。”

“上京府未记录,这和离就还没作数。”戚越眼眸冰冷,盯着钟嘉柔颈项。

钟嘉柔顺着他视线垂头,才见她锁骨处有被自己挠出来的红印。昨夜那床帐睡着不太舒服,想来是雨后潮湿的缘故,她肌肤痒时挠出几处印子。

她霎时便明白戚越震怒是为何,他以为她和霍云昭竟发生了那种事?

钟嘉柔脸色难堪,也恼起戚越:“你在乱想什么,脑子里都是什么不堪的东西……”

“我想什么,他披着个外袍,露个寝衣,在你这里睡了一夜?”

说着此话,戚越离钟嘉柔很近,滚烫的气息都扑打在她脸颊。

钟嘉柔恼了:“他只是借宿,不是你想那般。”

“我是哪般想的?”

钟嘉柔恼羞瞪着戚越,扭头避开他视线。

戚越拽过她手腕,她受惊不小,想抽出手却不敌他力气。

戚越将她逼退至房门后,按住她挣扎的手腕。

钟嘉柔气红了眼。

戚越知道他急了,他似乎不想忍了。

那时为了让钟嘉柔能好好吃饭能活着,他把尊严扔到了雪地里让他们践踏。

现在看她明媚灿烂,生机勃勃,看她夜夜梦里和他相缠不离,甚至还有那回梦到她主动坐上来,温柔哄他要乖乖的。

戚越无法放手。

他忽然发觉他狠不下心再把钟嘉柔让给别人。

“他只是借宿,没在你屋里?”

钟嘉柔美目里皆是恼羞,眼眶都红了。

“他碰过你么?”戚越抚过她红唇,两瓣唇这般娇艳,嫩得碰重了她就会疼得叫唤,他指腹擦过她锁骨上的红印,“这是什么,你挠的还是被亲的?”

钟嘉柔彻底恼了,一耳光扇到戚越脸上。

啪一声响。

她气急,倔强的眼里掉下眼泪。

戚越紧咬牙关,眼底也皆是阴鸷戾气:“说话,你身上的印子谁弄的?”

“不讲话?打我打得很爽是么?”戚越狠攥钟嘉柔手腕,她整个身子失去重心跌在他臂弯里,他俯下身竟想吻她。

钟嘉柔用力抽出手,却被他按在房门后,鬓边珠花掉了下来,发髻也在方才的挣扎中蹭得毛躁凌乱,一行泪染在她娇靥中。

钟嘉柔失望透顶。

“你眼里我就是这样随便,是么?”

“我没有,他只是借宿在这里。”钟嘉柔恼道,“何况我如今做什么于你已经没有干系了。”

钟嘉柔转过身:“你走吧,我要回京了,等你回来我们二人把和离书认到府衙。”

房中冷寂。

戚越紧握着拳,看这张美如神女的脸掉泪,他却半分再无从前那意气风发。

他出生乡野,一步步从寒处闯出一番事业,得民众信任,他言谈不懂风月,气质也不如世家贵族高贵无尘。曾经却有信心要让神女为他低头,也曾那般恣意要用三个月让她爱上他。

他生性不羁,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是钱和打一架解决不了的。爱上钟嘉柔后,他便觉得从前那想法要加一条,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真情解决不了的。

可他的真情于钟嘉柔只是催命的药。

是他方才急了,看见霍云昭一身寝衣出现在这里,钟嘉柔又那般温柔地同他谈笑,他急了。

他本来就已不再是她的丈夫,同她的亲密也不过是他混账的梦。

今日这番诘问又是为何?

钟嘉柔背影隐隐有些颤抖,垂下的手腕处被他方才握红了一片。

戚越收起视线,哑然道:“我早早过来是来给你送行。”

“你来过了,可以走了,我也不需要你送行。”

门外,宋青道:“世子,六殿下请您去前院一趟。”

戚越紧抿薄唇,走到钟嘉柔身后,抬手想扶正她鬓边散乱的珠花。

钟嘉柔虽未回头,却侧过身去,睫毛上沾着湿润的泪珠。

戚越握了握拳:“抱歉。”

他站了许久,等不来钟嘉柔出声,沉默看了她一眼才离开屋子。

屋内只余阳光铺洒的安静。

钟嘉柔缓步走到镜前,摘下鬓边珠花。散乱的乌发、红红的眼睛让这张脸都不好看了。

戚越好烦。

他居然不信她。

早知他如此烦人,她那日就不心疼他了。钟嘉柔眨了眨眼,这眼泪也好不争气,都不听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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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快知道蛊的事了,再等等[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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