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赵云珮三人没在新房这边待太久。

她们是偷偷过来的, 外头还有女客需要她们招待,过来和楚玉貌说说话,见她状态还好, 便离开了。

吃饱喝足后,楚玉貌有些泛困。

昨晚虽然睡得好,但今日起得太早, 一整天忙碌下来, 又穿着厚重的嫁衣、戴着凤冠,实在是累得慌。

不过她仍是强撑着,打算等赵儴回来。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屋里亮着灯, 窗台那边燃烧着两根粗大的喜烛, 一室亮堂, 更衬得整个屋子红彤彤的,红得晃眼。

楚玉貌打了个哈欠,问道:“可以下床了吗?”

守在屋里的丫鬟见状, 先看了眼角落里的漏刻, 忙道:“姑娘, 还有一刻钟,您再等等。”

楚玉貌又耐心地等了一刻钟, 直到丫鬟宣布可以下床, 她赶紧起身, 一边叫道:“快给我备水, 我要沐浴更衣……对了,先给我洗去脸上的妆容。”

脸上的妆实在厚重, 她都有种脸皮已经僵了的感觉。

不仅荣熙郡主她们觉得不好看, 赵云珮姐妹三个也说这新娘妆不好看。

看来年轻姑娘家的审美都是一样的, 没人会觉得这种厚重的新娘妆好看,也不知道为何新娘子一定要打扮成这样。

楚玉貌在丫鬟的伺候下,总算将脸上的妆容洗去。

一张清水芙蓉面,铅华洗净,少女的皮肤娇嫩,不需要任何妆扮,便是最美好的韶华。

去净房沐浴的时候,楚玉貌看到浴桶里洒满新鲜的花瓣,散发一股幽幽的花香,伸手捞了捞,发现这大半桶居然都是新鲜的花瓣。

这得浪费多少花啊?

她问道:“怎么往水里放这么多花瓣?”

不会是将花房里的花都薅过来了罢?

“是林嬷嬷交待的。”琴音伺候她沐浴,一边说道,“听说这花是从庄子里送过来的,今儿一大早就送过来了,凌晨时刚采摘的……”

王府有一个庄子,专门用来培育种植各色花卉,那里修建了一个暖房,可以一年四季都产出不同的鲜花,满足王府各位主子们赏花的需求。

楚玉貌虽然听说过,但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是个务实之人,骨子里更讲究的是实用。不过她明白千人千面的道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追求,不会对旁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沐浴完,楚玉貌正要穿衣,便见画意捧了个缠枝莲花小瓷罐过来,将它打开,一股幽幽的清香袭来。

画意道:“姑娘,奴婢给您擦身。”

楚玉貌没多想,以为这个是用来护理肌肤的,她在王府生活了十年,已经习惯王府贵女的生活,凡事讲究,光是一个沐浴就烦琐得紧。

只是等那白色的脂膏轻轻地涂抹到身上,她又觉得有些不一样,问道:“这个和以往擦身的好像不同,是什么?”

“奴婢也不知。”画意的脸莫名的有些红,“这是林嬷嬷吩咐的,说姑娘您沐浴完后,要给您涂抹身体,全身都要涂一遍。”

楚玉貌满头问号,不过也没说什么。

穿戴整齐后,琴音便过来给她擦干头发。

直到头发晾干,楚玉貌回到房里,看到满室的大红,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坐到床上。

刚坐下来,便觉得臀下硌着坚硬的小东西,掀开被子一看,发现床上铺洒着一些花生瓜子等坚果,少不得又叫丫鬟过来清理。

等丫鬟清理干净,换上新的被褥,楚玉貌重新坐回床上,打了个哈欠,问道:“世子什么时候回来?”

画意让她等会儿,她出去问问。

一会儿后,画意回来道:“观海说,还未散席,世子那边还要稍等会儿。”

闻言,楚玉貌决定不等赵儴回来,她先睡会儿。

只是还未等她躺下,林嬷嬷过来了。

林嬷嬷今儿也跟着她陪嫁回来,以后仍是在她身边伺候。

楚玉貌问:“嬷嬷,有什么事吗?”

林嬷嬷手里捧着一个喜上眉梢的红漆描金匣子,清了清喉咙,说道:“姑娘,这东西您一定要瞧一瞧。”

“是什么?”

林嬷嬷有些不自在,含糊地说:“您看过便知。”

将军府那边没有女性长辈教导姑娘,这事也只能由她这个贴身伺候的嬷嬷来了,只是到底主仆有别,她不能手把手地教,只能给她寻些东西,让她自己看。

楚玉貌发现林嬷嬷的神色有些怪异,不禁对匣子里的东西生出些好奇。

等林嬷嬷离开,她打开匣子,只看一眼,就迅速地将之合上。

“姑娘?”

琴音和画意不解地看她,发现她的脸变红,像涂了胭脂似的,不知匣子里的是什么东西,让姑娘反应这么大。

楚玉貌就像做贼心虚,不敢看两个丫鬟,忙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到外头候着,我想歇息会儿。”

两个丫鬟闻言,也不再多问,退出了房间,在外头候着。

等她们离开,楚玉貌盯着匣子,深吸口气,再次将匣子打开。

她拿起里头一对没有穿衣服、交缠在一起的男女瓷俑,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这样对瓷俑的姿势……实在是不堪入目。

楚玉貌看得面红耳赤,不过须臾,她便明白林嬷嬷将这东西送过来的用意。

她今儿成亲了,今晚是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是要干这种事的吗?

楚玉貌没有女性长辈教导她婚后事宜,她也不清楚成亲当晚的洞花房烛要做什么,懵懵懂懂的,以为嫁过来后,两人同床共枕便是洞房了,完全不知道事情会这么……这么不堪入目。

将瓷俑放下,她又拿起匣子里的一本画册。

画册是彩绘的,共有十二幅,每一幅都比瓷俑更加直观,看得楚玉貌脸红得欲滴血,不过她仍是坚持看完。

不懂没关系,多学多看就懂了。

这是她的行事原则,纵使这种时候,她仍是忍住羞耻,将之看完。

看完后,楚玉貌忙将东西收起来,捧着匣子在屋里团团转,想找个角落将它藏起来。

最后,她将匣子塞到箱笼,并在上头又塞了一些东西,直到确认不会被随便翻出来,总算松口气。

因为这事,楚玉貌的睡意彻底没了。

只要闭上眼睛,她就会忍不住想起先前看到的东西,然后又想到今儿是她和赵儴成亲的日子,届时他们估计也要洞房,做那样的事……

这让她怎么冷静下来。

啊啊啊——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外头响起喧哗声,还有下人问安的声音。

是赵儴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楚玉貌迅速地拉起被子,将自己裹起来,仿佛这样才能有些安全感。

屋里很安静,在这样的安静中,稍有一点动静便被无限放大。

楚玉貌听到门开的声音,一道脚步声响起,来人朝着床这边走来,直到站在床前。

“表妹?”

赵儴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太多酒,带着微醺的醉意。

她侧着身,面对床里头,没有回应他的叫唤。

“表妹,睡着了吗?”赵儴又问了一句。

床里头的人一直不作声,安安静静地躺着,仿佛已经熟睡。

然而赵儴观察入微,哪里没察觉到她其实没有睡着,身体紧绷得厉害,无不表示她对他的抗拒。

赵儴心里有些失落。

虽然今日是他们成亲的日子,但他一直没忘记,她对他并无男女之情,若非皇帝赐婚,只怕她现在已经计划着和兄长回南地。

赵儴没有挑破她的伪装,伸手将绣缠枝花的大红色帐幔放下,以免光线惊扰她。

做完这些,他走出去,让人准备水给他沐浴。

楚玉貌听着外头的动静,紧绷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然后坐起身,将被子扯开。

虽然晚上还有些凉意,但这么捂着,也是有些热的。

知道赵儴去沐浴了,等他沐浴完,是要回来的,今晚他们要睡在一张床上,这……

楚玉貌又开始纠结起来,胡思乱想。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神不宁,直到床帐突然被打开,外头的光线倾洒进来,她徒然一僵,抬头看过去,看到站在床前的男人。

他一只手掀开床幔,背对着光,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赵儴缓慢地将床帐拢到一旁,问道:“表妹,你没睡?”

楚玉貌:“唔……刚醒。”

其实根本就没睡。

楚玉貌不好和他说实话,对于自己装睡的行为,莫名有些羞耻,想到先前看到那些东西,又不敢看他。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拥着被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赵儴也没说话,他缓缓地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还是楚玉貌受不了这种沉默,问道:“表哥,宾客都走了吗?”

“走了。”

“敬酒还顺利罢?”

“顺利。”

“那……你喝的酒多吗?有没有醉?”

“还好,有大哥、二哥帮忙挡酒,我喝得并不多。”

“……”

她问,他答,回答得很简短,让楚玉貌最后都没话可问了。

虽然平时赵儴也是这样,不是个话多的人,也不喜欢废话,可让她绞尽脑汁地想话题,实在累得慌。

楚玉貌自暴自弃,“表哥,还有事吗?无事便安寝罢。”

“好。”赵儴应了一声。

楚玉貌也不管他,往里头挪了挪。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床上只铺了一床被褥,今晚两人要同盖一条被子,等新婚后才会放两条被子,一人盖一条被子,算是同床分被,各不干扰。

楚玉貌躺下来后,才想起婚前林嬷嬷教导过她的事,成亲后,妻子要睡在外侧,方便晚上起夜伺候丈夫。

不过想到赵儴就在外头,她实在不想折腾,便放弃睡外头的打算。

只一个晚上应该没关系的吧?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楚玉貌感觉到赵儴已经上床,掀开另一边的被子,然后躺下来。

她屏着呼吸,手指不觉拽着被单。

就寝了,就要做那些事吧……

然而等了会儿,发现赵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甚至和她隔着一段距离。

楚玉貌有些茫然,怀疑先前看的那些东西是不是错的,新婚之夜并不需要做那种事。

要不然,为何赵儴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君子地躺着。

楚玉貌又开始纠结。

其实两人这样就寝也好,她不习惯和一个人有太亲密的纠缠,甚至做那种羞耻的事,但是……

但是新婚之夜,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楚玉貌纠结许久,也没能下定决心。

她是姑娘家,新婚之夜,若是让她主动,她抹不开这脸,但这人不主动,她又没辙。

突然,楚玉貌想到了一个可能:赵儴其实是……根本就不会吧?

他其实并不知道洞房花烛夜要做什么的吧?

楚玉貌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毕竟儴赵以前清心寡欲的,可谓是圣德君子,甚至没个房里人,她心里常腹诽他是深闺大少爷,也是这个原因。

这位世子爷或许什么都不懂,以他的身份,他若是不主动去了解那些事,应该不会有人敢将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楚玉貌突然间就淡定了。

她觉得自己比赵儴这深闺大少爷懂得多——毕竟刚才她有好好地看完匣子里的东西,是抱着认真学习的态度的。所以也不能怪他不主动,谁说这事要男人来主动的?

楚玉貌给自己打了气,突然坐起身。

“表妹?”赵儴果然没睡,听到她的动静,转头看过来,“怎么了?”

楚玉貌没吭声,她将被子一掀,连带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也被掀开了,然后她朝他覆身过去。

“表妹?”

赵儴吃惊地看着她,黑暗中,楚玉貌看到他的双眼微微瞠大,好像被她的举动震惊到了。

楚玉貌又生出一种冒犯他的罪恶感,只是这种时候,冒犯就冒犯了,她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