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楚玉貌的情绪有些难以抑制。

大概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听着外头热闹的锣鼓声,她突然想起死去的爹娘,想到刚才送她出嫁的兄长, 眼睛一酸,眼泪便掉下来。

这时,喜娘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姑娘, 今儿是您的大喜日子, 可不兴哭啊,会哭花妆容的。”

新娘子拜别父母上花轿时虽然会哭,但也不能一路哭过去,这可不吉利, 喜娘少不得要提醒。

楚玉貌回过神, 赶紧用帕子拭去眼泪, 可不想顶着张大花脸拜堂,万一揭盖头时,一群人看到自己顶着张糊成一团、看不清楚的脸, 实在太糟糕。

女人一辈子难得一次的婚礼, 她还是想有个好的回忆。

楚玉貌拭去眼泪, 拿福扇给自己扇了扇。

四月份的京城,天气已经转暖, 坐在花轿里, 难免有些闷热, 听着外头热闹的动静, 不知怎么的,有种不真实感。

她真的要嫁给赵儴了吗?

迎亲队伍热闹地绕了大半个京城, 抵达南阳王府。

花轿停下, 门前礼官唱礼的声音响起:“踢轿门。”

“新娘下轿!”

楚玉貌手里被塞了一根红绸, 被喜娘搀扶下轿。

“跨火盆!”

“射箭!”

…………

待迎门之礼一一完成,接着就是拜堂。

周围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声音嘈杂,盖头遮挡视线,楚玉貌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迷迷糊糊地由喜娘搀扶着完成所有的婚礼流程,最后被送入新房。

直到被扶坐到床上,双脚踩在脚踏上,她暗暗松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喜娘的声音响起:“请新郎官挑盖头。”

一根缠着红绸的喜秤将盖头挑起。

楚玉貌握紧了福扇,缓缓抬起头,首先看到面前一袭绯红新郎官衣袍的赵儴,打扮得极是喜庆,连束发的玉冠都是红玉,系着红色的丝绦,编入发间,两根红丝绦从两鬓垂落在胸前,衬得他长眉入鬓,面如美玉,煞是好看。

他手里拿着喜秤,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幽深墨黑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身影。

屋里的人见状,不禁掩嘴笑起来。

楚玉貌腼腆地低头,心里也有些好笑,她现在这副模样,只怕实在称不上好看,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怎么看着有些呆呆的,不太像他。

喜娘清了清喉咙:“请新郎新娘行交拜礼。”

一只手伸过来,楚玉貌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执起福扇半遮住脸,将手递过去,让他握着。

交拜礼后是合髻礼,最后新人喝合卺酒。

直到礼成,喜娘笑着领屋里伺候的人下去,不打扰这对新人。

楚玉貌和赵儴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好半晌,楚玉貌捏着福扇开口道:“表哥,你不需要出去敬酒吗?”

她记得新郎官是要去敬酒的,怎么都不见人过来叫他?

赵儴微微侧身,看向身边的姑娘,只见她低头捏着福扇,并没有看自己,一双眼睛微微垂着,眼睫轻颤,似是有些羞涩。

今天她是他的新娘。

他终于将她娶进门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头发烫,有什么在胸臆间翻滚着,难以自持。

赵儴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见她没有拒绝,心下不禁一定,说道:“应该等会儿再去,观海会来通知的。”他的目光看向她头上那顶镶着南珠的凤冠,发现重量并不轻,体贴地问,“表妹,要将凤冠取下来吗?”

楚玉貌赶紧道:“要的,表哥,麻烦你帮我取下来,太重了。”

凤冠是特地请工匠打造的,冠身用的是纯金,上面镶嵌的南珠、点缀的宝石数量不菲,看着极是华丽,耀目之极,但重也是真的重。

虽然习惯后可以暂时忽略它的沉重,但这么戴了大半天,只怕脖子要酸痛个好几日。

赵儴起身,小心地为她将凤冠取下来。

见她长长地吁了口气,他眉头微蹙,担心地问:“真的很重吗?你的脖子酸不酸?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

楚玉貌伸手揉了下,“不用,暂时还不算难受。”

凤冠取下后,脑袋好像都轻松了,感觉还算好,目前也不需要他帮忙揉。

赵儴将凤冠放到一旁,看她乖乖地坐在那里,想起喜娘叮嘱过,时辰未到,她目前不能下床,双脚不能着地。

他的眸色微黯,问道:“表妹,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楚玉貌还真是饿了,除了早膳外,今儿她没吃什么东西,如此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连水都不能多喝几口。

她不客气地指使他:“表哥,我有些渴,你给我倒杯水。”

赵儴起身去八仙桌前,那里放着清水,给她倒了一杯水。

看她捧着水杯一口喝完,似是渴得厉害,又去给她倒了一杯,仍是一口气喝完,直到连喝三杯水,楚玉貌方觉得没那么渴。

“表哥,我好了,谢谢。”楚玉貌抬头朝他笑,将杯子递给他。

赵儴将杯子放好,看到她脸上的笑时,也回了一个笑容。

突然,她脸上的笑容僵住,飞快地用手中的福扇掩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山间清泉,明亮澄澈,熠熠生辉,像是会说话一般。

这又是怎么了?

楚玉貌道:“表哥,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看。”

作为一个姑娘家,她也是很注重自己的容貌,今日是她成亲的日子,顶着这副厚重的妆容,让她难得有些不自信起来。

她居然顶着这样的妆在他面前晃,还朝他笑,心里更纠结了,很想赶紧让他出去,然后将脸上的妆容洗去。

“不会。”赵儴看着她的眼睛,“表妹一直都是表妹,不会变的。”

“真的?”楚玉貌不相信地看着他,“表哥,你说实话。”

赵儴再不懂女儿家的心思,也明白有些话是不能实说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斟酌着说:“确实不太好看,不过也不丑,就是脸颊和嘴巴涂得太红了……”

见她瞪过来,他默默地闭上嘴,有些不自在地坐下。

楚玉貌也不作声了,像是和他置气。

她用扇子半遮脸,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但眼里的笑意已经没了。

正当赵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么哄人时,外头响起观海的声音:“世子,您该出去敬酒了。”

闻言,赵儴生出些不舍,他想多陪陪表妹的,只是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他转头看向楚玉貌,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说道:“表妹,我出去了,你若是饿了,先吃些东西,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观海,观海在外头候着。”

楚玉貌应一声。

等赵儴离开,守在外面的丫鬟进来。

进来的是琴音和画意等人,她们今儿穿的衣服极为喜庆,脸上笑意盈盈的,进来就先向她行礼问安,然后给她道喜。

她们欢喜地说:“姑娘,以后我们仍是伺候您。”

自从楚玉貌离开王府,梧桐院便空下来,不过太妃并未将梧桐院的下人打发掉,而是让她们候着,等楚玉貌嫁过来后,让她们继续伺候她。

梧桐院的下人自然是愿意的,楚玉貌这位主子的性子很好,从不随便处罚下人,只要守她的规矩,她都不会为难人。

而且她嫁过来后就是世子妃,以后是王府的当家主母,只要不傻的,都不会舍得离开。

琴音关心地问:“姑娘,您饿了吗?观海已经让人准备好吃食,要不要端过来?”

“端吧,我现在饿得厉害。”楚玉貌说道。

很快丫鬟便端来吃食,一一摆在桌上,都是楚玉貌平时爱吃的,只是她现在不能下床,丫鬟们便端过来喂她,都不用她动手。

楚玉貌有些不习惯,不过今日情况特殊,便由着人喂了。

正吃着,门外响起赵云珮欢喜的声音。

“表姐,我们来看你啦。”

赵云珮和赵云晴、赵云燕姐妹三人进来,看到楚玉貌坐在那里吃东西,都有些惊讶。

楚玉貌解释道:“我还不能下床,时辰没到。”

“这样的吗?”

虽然府里已经嫁进来两个嫂子,但三个姑娘对这些规矩也是懵懵懂懂的,闻言不再说什么。

赵云珮问道:“表姐,你累不累?”

“还好,是有点儿累。”楚玉貌吃了口蒸饺,说道,“主要是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先前真是渴得紧。”

赵云晴一脸忐忑,“看来当新娘子实在辛苦。”

楚玉貌笑道:“其实还好,等二表妹出嫁就知道了。”

赵云晴顿时被闹了个大脸红,扭过身去,不想和她说话,赵云燕也有几分不自在。

未婚的姑娘家提起自己的婚事,很少能坦然的。

二月时,赵云晴的亲事终于定下,赵云燕的亲事虽然还没定下,不过听说已经相看好人家,两家私下互相通过话。

亲事定下后便开始准备,不是今年底,就是明年,这姐妹俩也要出嫁。

赵云珮笑嘻嘻的,她的年岁还小,还没及笄呢,婚嫁这些对她来说还算远,也没什么害臊的。她缠着楚玉貌说:“表姐,你总算嫁过来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嫂子,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你三嫂?”

这下子,轮到楚玉貌的脸红了。

她赧然地道:“你想改口就改口。”

赵云珮嘿嘿地笑着,“我怕一个没注意,又叫你表姐。没办法,都叫了十年,很难改过来。”

赵云珮姐妹三人陪楚玉貌聊天,和她说外头的事,说今儿来了什么人。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还有二皇子、二皇子妃他们都来了,真的很热闹呢,没想到三哥成亲,他们居然都特地过来。”赵云珮感叹道,太子夫妻来就罢了,倒是没想到二皇子夫妻也会来。

赵云晴和赵云燕跟着点头,也被二皇子夫妻的到来惊到。

虽然她们是闺阁女子,不怎么关注外面的事,但也知道父兄在朝堂上都是支持太子的,和二皇子不怎么对付,听说和二皇子只是维持面子情。

楚玉貌道:“三表哥和太子殿下、二皇子是堂兄弟,大家都是亲戚,他们过来喝喜酒是应该的。”

皇帝对南阳王素来倚重,南阳王府又是宗室中难得有实权的,不管皇子心里有什么想法,这面子上都要过得去。

不过……

楚玉貌想到从赵儴那里得知的事,对二皇子十分忌惮。

前阵子,赵儴告诉她,清水寺的死士是二皇子府里的一个幕僚派过去的。还有过年时,二皇子府的年酒,当时故意将她引去观景台那边,想必当时暗中观察她的人,应该是二皇子和他的幕僚,目的应该是为了确认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