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芜院
“姑娘,溧阳来了消息。”
裴蓉的贴身女使墨韵低声禀报道:“魏姚自去了溧阳后,只前几日出了一趟门,但有狻猊王随行,我们的人找不到机会动手。”
裴蓉蹙眉:“她与狻猊王同行?”
“是。”
墨韵道:“据传来的消息,她与狻猊王甚是亲密。”
“亲密?”
裴蓉眼神一沉,她竟当真入了狻猊王的眼!
裴蓉沉默良久,才冷声道:“王上可知晓了?”
“奴婢方才回来时见慕统领去了书房,眼下向来应是知晓了。”
墨韵说罢,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呈给裴蓉:“姑娘,这是大郎君给姑娘的信”
“大哥来信?”
裴蓉微正面色坐直身子接过信,打开瞧了后神情略变:“她要去盘碣山。”
墨韵一愣:“魏姚要去盘碣山?”
魏姚离开了溧阳,他们的人竟全然没察觉!
“不止魏姚,还有狻猊王。”
裴蓉无意识般将信攥住,眼底闪过几丝恼怒。
墨韵见裴蓉发怒,想起了什么颔首不敢言语。
“短短十几日,她用了什么手段,竟让狻猊王亲自陪她去寻温无漾的尸骨。”
裴蓉脸上的怒色很快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漠的杀意。
其实裴家在来奉安前去过一趟溧阳。
结盟最稳固的不外乎联姻,父亲将画像放在她跟前问她更中意哪位王时,她一眼看中的狻猊王,只狻猊王火烧两城,凶名在外,她不喜。
反观风淮王丰神俊朗,温文尔雅,更得她心。
不过狻猊王生的的确好看,在父亲提出先去探探底细时她应了。
正好也看看狻猊王的态度。
可谁曾想那狻猊王那般不知好歹,竟一口回绝了联姻。
而今荣王已呈败势,只余两王相争,谁能得裴家相助谁就更有可能赢得江山,这是谁都能想到的,偏狻猊王狂妄自傲,不识好歹,向来只有她挑选人的,哪有旁人择她的道理。
既如此,他们注定为敌。
原本魏姚去溧阳,她本没放在心上,狻猊王眼高于顶,连裴家都瞧不中,即便她是渝城魏姚,如今也不过一个孤女,自更不会入狻猊王的眼。
却没想她竟颇有些手段,短短时日便哄得那狻猊王为她以身犯险!
“吩咐下去,全力截杀!”
他既敢来,就别想着全须全尾的回去!
狻猊王魏姚,她总得留下一个。
墨韵低头应是,随后想到什么,放低声音道:“姑娘,那盘碣山的尸骨....若是被王上知晓...”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王上很在意那魏姚,若知道盘碣山是裴家手笔,与姑娘起了嫌隙便得不偿失了。
裴蓉眼神微沉:“哥哥做事向来干净,应不会留什么把柄。”
“且便是知道了又如何,王上如今需要裴家,还能为了一个叛逃之人与裴家为敌不成?”
至于以后,她有信心将他的心笼过来。
墨韵颔首:“姑娘所言极是。”
-
梧桐城
一行四人乔装在客栈落脚,次日天不亮便往盘碣山去。
而柳羡风在到了梧桐城后便没了影,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
山路马车难行,出城后便换了马。
魏姚虽说花拳绣腿,但骑射还是学了些,不过这些年刻意隐藏加之陆淮将她护在后方,她已有五年不曾骑马,但到底有底子在,很快就熟悉了。
路上,苏清雪有意放慢速度等她:“可还好?”
魏姚温和答道:“久不曾碰有些生疏,竟不知苏姐姐骑术这般好。”
苏清雪声音淡淡:“乱世中总要学些保命功夫。”
魏姚见她不欲多言也就不再追问。
陆澭季扶蝉一前一后,将两位姑娘护在中间。
冰天雪地,寒风打在脸上冰凉刺骨,魏姚似是感知不到,离枫叶林越近,她就越紧张,越悲痛。
五年前,哥哥也走过这条路,不知那时哥哥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失去亲人城池的痛苦,还是寻不到她的绝望。
魏姚只要一想到这些就觉心如刀割。
“驾!”
她扬起马鞭,迫切的想要更快一些。
忽而,利箭穿过凌厉的寒风而来,最前方的季扶蝉最快发现,拔出马背上的剑劈落利箭,拽住缰绳警惕的望向前方:“小心!”
魏姚苏清雪看了眼扎在雪地里的箭,几乎同时拉住缰绳:“吁!”
马儿许是要感知到了危险,扬起前蹄焦躁的嘶鸣。
陆澭喝住马,停在魏姚苏清雪身后一步之距,目光森冷的侧首。
下一瞬,数道暗箭从前后掠来,陆澭季扶蝉一前一后拦下,魏姚苏清雪纷纷抽出剑默契的一人望着前方,一人调转马头盯着后方,以防有暗箭袭来。
不过有陆澭季扶蝉出手,没有一支暗箭能掠过他们到她们的跟前。
忽而,山间传来异动,几道人影凌空而降,暗器直朝中间的魏姚苏清雪而来。
魏姚神色一紧,抬手挽出剑花勉力挡下暗器,却已无法应付朝她攻来的刺客,幸得苏清雪眼疾手快,拦在了她的面前,眨眼间,便已刺客交手几个回合。
虽有些吃力,但竟也能阻拦一时。
魏姚看着拦在她面前的那道纤细身影,有一瞬的怔愣。
但刺客当前容不得她多想,迅速敛住心神应对刺客,可她的花拳绣腿在这些武功不凡的刺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甚至连接下一招都有些费劲。
眼看剑又朝她刺来,她握着剑的手发麻,剑几乎要脱力落下,根本无法挡下这一击,电光火石间,耳边传来一道嗓音:“弯腰。”
魏姚立刻意会过来,往后将腰弯到极致,几乎贴在了马背上,刚刚好躲过那一剑。
“右下,砍!”
魏姚顾不得许多,抬手便使出全力砍下去。
“噗!”
耳边隐约传来声响,魏姚微微侧目,只看到手中剑上的血顺着剑尖滴落在雪地。
她那一剑竟砍中了刺客手臂,若非对方躲避及时,砍中的应是他的脖颈。
魏姚还来不及作何反应,便被一股力道拉了起来,一道人影落在了马背上,随后随后她的腰身被紧紧圈住,清冽的檀香将她包裹,竟让她顿觉心安。
另一边,季扶蝉见苏清雪落下马背,陷入包围,策马杀出重围冲到苏清雪跟前伸出手,苏清雪反应极快的握住他的手腕,落在了马背上。
“走!”
随着陆澭一声令下,魏姚和苏清雪当即握住缰绳不管不顾往前方冲去,至于刺客,自有身后的人抵挡,哪怕血溅在二人脸上,她们也不曾有丝毫停滞。
“驾!”
两匹马就这样一路冲出了窄小的山路,往枫叶林而去。
魏姚很快发现刺客紧追不舍,皱眉道:“不是风淮军。”
这些刺客与风淮军的招数完全不一样。
可除了陆淮,谁会在这里截杀他们!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神情一变:“是裴家!”
前世梅嵩暗示过她杀害哥哥的凶手是裴延闵,而今她来为哥哥敛尸,裴延闵自不会无动于衷!
但这一世她没有和梅嵩见过面,按理不该知道杀害哥哥的是裴家,但陆澭并不知她在奉安做了什么,她便是说是自己查到的他也无从查证。
“我怀疑杀害哥哥的也是裴家。”
可半晌都没听身后人有回应。
不,应该是自他助她躲过刺客那一击后,他就再没同她说过话。
难道,他受伤了?
“主上...”
魏姚想到这里担忧的回头,却对上陆澭一张冷硬郁沉的脸,她微微一愣,这不像是受伤,倒像是在生气。
她有何时惹恼了他?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陆澭低眸看来,眼中一片寒意,手臂用力圈住她的腰身,低沉道。
“鸢鸢,乱世之中,陆淮都不教你杀人吗?”
他以为经过五年战乱,她怎么也要比往日多会些保命的本事,可今日看来不仅什么也没学,竟连往昔都不如了。
若遇到危险只能等别人来救,那不就等于将自己的命放在别人手里,更何况还是陆淮那种利益至上之辈!
魏姚一怔,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何意。
难道是嫌弃她无用,拖了后腿?
但她深思片刻,还是如实道:“魏妧出身寻常,不会武功,亦不曾学过骑射,我不能暴露。”
她确实也曾想过精进些功夫,骑马关键时候能保命,可若她提出要学,必陆淮必然是找信得过的人教她,可陆淮身边武将师傅都是何等心细之人,她有没有底子一眼便知,她不敢冒险。
否则以陆淮的疑心,不会尽信她。
陆澭久久未语。
身出乱世,谁也没法保证能一定护住谁,包括他,方才那一剑,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在她身边她差点都受了伤,若他不在,她遇到这样的刺杀又该如何应对。
“你若想学,我教你。”
说完,他似想起什么,又道:“你在武学上没有天赋,只能借助外力给你些保命的东西。”
他犹记得当年温老将军看着兄妹二人直叹气。
伯母也常道一双儿女皆随了伯伯,读书行,习武是没有遗传到温家半点。
温无漾生来羸弱,十几岁才学了骑射,魏姚身子倒是康健,可实在没有天赋,加之伯伯伯母不舍她受苦,便没有强行要她习武,后来即便随军几载也只是略会些皮毛。
魏姚闻言眼神微亮,刚要致谢,想起什么转而道:“好。”
陆澭没有应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她当年到底是怎么把陆淮救出雪谷的!
“主上,前面就是枫叶林了。”
季扶蝉追上来,道:“怕是会有埋伏。”
看来他们的行踪还是泄露了。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若他们直入梧桐城陆淮都不知晓,他也没本事打下这半边天下。
陆澭勾唇:“那便去会会这位风淮王。”
他来了,他不信陆淮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