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除夕将至,得在除夕前赶回溧阳,陆澭确定魏姚身子无碍了,便立刻启程前往盘碣山。
为了掩人耳目,一行轻装简行,原本除了苏清雪,便只有季扶蝉随行,但谢观明千万个不放心,好说歹说说不通,咬牙将来送行打着哈欠的眯着眼的柳羡风塞进了马车。
原话是,虽然这人不靠谱,但轻功好,关键时候能带人跑路。
柳羡风猝不及防,迷瞪瞪扒拉着车门:“好歹让我带几件衣裳?”
话刚落,就见他的贴身随从抱着一个包袱急匆匆跑出角门:“郎君,谢先生说郎君要出趟远门,叫小的给郎君收拾几件随身衣物。”
柳羡风:“.....”
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谢观明:“你早就打算把我塞进来。”
谢观明上前接过包袱,按进他怀里:“不,你是最坏的打算。”
“主上要是有个好歹,你也不用回来了。”
柳羡风气的吹了吹额前发丝,咬牙道:“都是平级,你凭什么管我!”
谢观明不再搭理他,向马车里的陆澭拱手,郑重道:“主上必要平安归来。”
他本很不赞成此时去盘碣山的,但他也知晓主上的决定不可能更改,他能做的只有在主上回来前,守好狻猊王府。
陆澭知他担忧,淡淡道:“陆淮还没本事将本王留在磐石山。”
“我会在除夕前回来。”
因要避开耳目没从正门走,天还没亮,一辆马车便从角门悄无声息的离开。
既然隐藏行踪,自也不可能用狻猊王的车架,谢观明准备的这辆马车看似寻常,但内有乾坤,容纳五人还有余地。
毫无防备被塞进马车的柳羡风一人占着一侧位置,抱着包袱与三人大眼瞪小眼。
对上陆澭幽深的眸子,他将包袱往旁边一放,开始抱怨:“不是我不愿意去,这谢观明做事当真是没个章程,早早与我通气又能如何呢,好歹也容我收拾行囊。”
不等几人开口,负责赶车的季扶蝉便道:“容你收拾行囊,还得多准备一辆马车。”
每次出行,就数他柳羡风的东西最多!
柳羡风语塞片刻:“...那又不要你收拾。”
“对了主上,我听说盘碣山有温泉,不如去泡个温泉啊。”
话题跳跃太快,魏姚甚至没更跟上他的思维,陆澭几人却是早就习以为常,陆澭撑着额头靠在车壁上:“随你。”
早知道他应该答应谢观明带几个暗卫,总比这货跟着强。
魏姚看了眼陆澭。
她怎么觉得他似是在敷衍柳羡风。
“当真?主上不泡吗?”
方才还睡眼朦胧的柳羡风这会儿兴致十足:“我听说盘碣山的温泉可延年益寿,驻容养颜,可惜是那风淮王的地境,不然我早便去了。”
陆澭:“嗯。”
“对了,我听说还有片枫叶林风景也不错,可惜现在白雪皑皑,瞧不见满山的红,不过赏雪景倒也不错,是吧主上。”柳羡风。
陆澭换了个姿势,眯起眼:“是。”
魏姚确定了,陆澭就是在敷衍柳羡风。
“要不在进京前先出兵奉安,把那一带先占了?”
柳羡风若有所思道:“如此我就能来去自如了,也不必这般憋屈,去一趟连行囊都带不得。”
魏姚看了眼他身旁的包袱。
的确,和季扶蝉所说的一马车比起来,对柳羡风来说这确实称不上行囊。
“给你十万,你去打。”陆澭总算睁开了眼:“打下来了,你就是那一带的王,整个盘碣山都是你的行宫,盘碣王。”
柳羡风:“......我又不会打仗。”
他只会弹琴。
“再者谁想当王,累的要死不说,还随时可能会被弄死。”
陆澭冷哼一声,不理他。
大抵感觉到陆澭是在戏耍他,柳羡风调转目标,看向魏姚:“魏姑娘,令兄故去已有五年,不知要如何认尸骨?”
魏姚眼神暗沉了下来。
如何认,她也不知,但她总觉得她不至于连哥哥的尸骨都认不出。
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苏清雪突然开口:“我有办法。”
魏姚眼神一亮,忙看向她:“苏姐姐有何良计?”
苏清雪摸了摸随身携带的药瓶,道:“我有特制的药。”
“能使血亲的血液与白骨相合。”
魏姚闻言心中大定。
“如此再好不过。”
“嘶...可不是说共有十一具白骨,这得要多少血。”
柳羡风皱眉道。
要是运道不好,最后一具才得以相认,人还撑得住么。
陆澭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关心,只在此时才微微抬了抬眼,冷笑道:“本王说闻血亲之间都有感应,魏姑娘与其兄长兄妹情深,何须一具一具验。”
柳羡风:“.....”
主上这么纯找茬么?再是兄妹情深,十几具相似的白骨搁那谁能分得出来。
怎么感应,还能通灵不成?
魏姚眉眼微垂:“总得看过才知。”
若说她毫无办法自不可能,只是眼下她也不确定是否有用。
“行,路到桥头自然直。”
柳羡风将包袱往旁边一垫,打了个哈欠:“起太早了,先睡一觉,吃饭了叫我。”
魏姚看了眼自顾自躺下去的柳羡风,又瞥了眼面不改色的陆澭。
从到狻猊王府的所见所闻,她发现陆澭看似阴沉难测,但他手底下的人却一个比一个松散自如,若换成在风淮王府,断没有人敢在陆淮面前这般放肆。
魏姚逐渐的对传闻中的凶暴二字生出了质疑。
柳羡风闭上嘴,马车里就安静了下来。
天色尚早,外头还一片昏暗,摇摇晃晃中魏姚也生出了困意,渐渐的睡了过去。
-
奉安
短短十余日,陆淮瘦了一大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
时至今日,他不得不信魏姚确确实实叛逃了。
但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她为何叛逃,为何不信任他,为何能走的这么干脆利落,难道他们这些年的情意在她心里都不值一提吗?
魏鸢也好,魏姚也罢,都是真真切切同他并肩作战了五年的人,她当真就没有半分留恋吗?
且她去何处不好,偏去了溧阳。
她知不知道,她这一去,不仅是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所有情意,还意味着从此以后,他们站在了对立面。
“主上,溧阳传来新的消息。”
陆淮抬眼:“说。”
潜伏在溧阳的都是鸽影卫,前来传消息的便是鸽影卫首领,慕蛰。
慕蛰脸上尽显郁沉:“腊月十九,姑...魏姑娘随狻猊王同上暖阁,亲密无间。”
他看到消息时都不敢相信,魏姑娘哪怕是与主上定了婚约,在外也是相敬如宾,恪守礼节,可这才到溧阳几日,竟与那狻猊王公然相携搂抱。
若非鸽影卫亲眼所见,他断不信那般端庄守礼的魏姑娘会如此...
慕蛰担忧的看了眼陆淮,果真见陆淮脸色已沉的可怕。
自魏姑娘叛逃,主上一日比一日易怒,府中上下仿佛被乌云笼罩,底下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亲密无间!
好一个亲密无间!
陆淮深吸一口气,心头怒火直窜。
这五年别说在外头,便是关起门来同处一室她也始终同他保持距离,不肯与他亲近半分。
即便是同意他的求娶,接下玉镯后,也只是一触即分的拥抱,他不愿唐突轻慢,自也恪守礼节,可没曾想,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允许陆澭靠近她!
“砰!”
守在房外的陆灼抬眸看了眼屋内,这已经是第七个被摔碎的砚台了。
“除了这一日,其他时候魏姑娘都在狻猊王府,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慕蛰等陆淮情绪稍微缓和些,继续道:“主上,可否增派人手?”
陆淮正要开口,外头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陆灼远远看见许多日不曾见过的卢坚,忙迎上去:“卢副将。”
卢坚沉声道:“何人在?”
“慕统领。”
陆灼刚答,里头就传来陆淮的声音:“进来。”
卢坚大步踏进书房,看了眼地上的砚台碎片,便知应是溧阳有最新的消息传来,遂看向慕蛰,慕蛰见陆淮没有阻止,便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卢坚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鸽影卫绝不会误传消息,可魏姑娘怎么会短短几日便与那狻猊王如此亲近!
“何事?”
陆淮沉声道。
卢坚敛住心神,拱手禀报道:“主上,方才收到来信,魏姑娘出现在了梧桐城。”
陆淮慕蛰脸色皆是一变。
慕蛰立刻道:“鸽影卫没发现魏姑娘离开溧阳。”
陆淮站起身盯着卢坚:“细说。”
“昨日黄昏前,我们的人在城门口见到了魏姑娘。”
卢坚道:“魏姑娘虽戴着面纱,但他从眼睛上辨认出来,确认是魏姑娘无疑。”
自从得到温无漾极有可能葬身盘碣山的消息后,主上便猜到魏姑娘很有可能会去盘碣山替兄长收敛尸骨,所以特意安排了人潜伏在城门。
盘碣山,位于梧桐城。
陆淮手指紧紧扣着桌面:“她一人?”
卢坚脸色沉重的摇头:“不止,同行四人,虽都加掩饰,但根据体型外貌判断,极有可能是...”
“狻猊王。”
陆淮瞳孔微震。
陆澭!
陆澭怎么会去梧桐城!
“属下猜测,狻猊王怕是陪同魏姑娘去寻温无漾尸骨。”
陆淮却冷哼道:“不可能!”
梧桐城是他的地界,陆澭即便会帮魏姚寻温无漾,也不会亲自冒险。
“他们一定有别的图谋!”
卢坚神情一肃:“属下这就前往梧桐城调查清楚!”
陆淮却抬手阻止。
“不。”
“本王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