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羡风身边这支暗卫由他取名为逍遥卫,来源于他对自己的展望,就如他的名字一般,逍遥人间,羡风拂过万里自由无拘。
逍遥卫不随他的姓,以五行取名。
他命中缺金和水,逍遥卫便以金姓,水为名。
逍遥卫统领金泽,也是方才给柳羡风烧饼的暗卫,听到他要插手此事,低声劝阻:“公子,对方来历不明...”
柳羡风不以为然:“什么来历比得过本公子。”
金泽:“.....”
他无话反驳。
就在他要拔剑时,肩膀却被扒拉了一下:“让让。”
金泽一怔,公子要亲自出手?
便是要英雄救美,可这么大雨...
却见柳羡风抱着琴席地而坐,桃花放在一侧。
他望向大雨中那道身影,笑意盈盈:“如此良辰美景,我抚琴一首,助姑娘破敌。”
话落,琴音起,温婉小调,情意绵绵。
男人带着杀气的警告的声音传来。
“望阁下莫要多管闲事。”
柳羡风:“阁下十数人围攻人一个弱女子,真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这闲事本公子管定了!”
“弱女子?”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似是气狠了,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连金泽都挑了挑眉头。
就这招招致命出手狠辣的劲儿,弱女子?
忽而,琴音骤变,大雨倾泻,气势浩荡,似有千军万马而来,竟生生将那帮黑衣人逼的齐齐后退几步,唯有那姑娘不受影响,趁机划破几人咽喉。
黑衣人隔着大雨盯着那道白色身影,心中大骇。
“白衣琴师,柳羡风!”
“呀,本公子这么出名呢?”
柳羡风语调轻快:“既认出本公子,那可留你们不得了。”
琴音又变,雨水为刃,如万箭并发。
那姑娘....说与琴音配合默契,倒不如说她不放过任何一丝机会,身影灵巧的穿梭在雨中,不过几个眨眼,黑衣人尽数倒下。
她握紧峨眉刺,缓缓转身看向柳羡风。
柳羡风端的一副风流倜傥之姿:“不用谢....”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下,一道寒风迎面而来,掀起他几缕发丝轻扬
他抬手阻止暗卫出手,泰然自若的看着已经到他跟前,用峨眉刺指向他脖颈的姑娘。
方才远观,便觉这双眼睛漂亮的惊人,眼下离得近了,更觉惊为天人,也不知她面具下的这张脸该是如何的惊心动魄,美奂绝伦。
一束桃花忽而出现在二人中间。
令那双漂亮的带着杀气的眼睛里难得浮现一瞬迷茫。
“这束桃花是我亲手所摘,每一支都是那棵桃树上最漂亮的一支。”
柳羡风好像彻底忽略了指着他脖颈的峨眉刺,举着那束桃花笑的一脸春风:“鲜花赠美人,姑娘若要谢我救命之恩,可否取下面巾?”
金泽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晃。
此女出手狠绝,绝非善辈,那峨眉刺再往前一点就能要了公子的命,可公子却还在觊觎人姑娘美色,真真是做到如他所说那样,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但公子作死,他不能不保公子狗命!
金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姑娘想必已知晓我家公子身份,若姑娘伤及公子分毫,别说姑娘自身,但凡与姑娘有亲缘者,皆是死无葬身之地!”
“啧,别吓着美人。”
柳羡风情意绵绵看着眼前的姑娘:“姑娘可知此乃月老庙,你我在此相遇定是命中注定,缘定三生,若能与美人同葬,乐意至极。”
金泽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这是调情的时候吗?!
但幸运的是对方认识柳羡风,也知道他是什么人,那把峨眉刺始终没有往前半分。
良久后,她才缓缓开口:“你想看我的脸?”
姑娘的声音低沉,没有寻常女子那般柔和。
柳羡风笑着点头:“若能有幸一瞻芳容,此生无憾。”
女子沉默了良久,收回了峨眉刺。
她动作麻利干脆的抬手摘下了面巾。
一道电闪雷鸣,将破庙照的更亮。
也将姑娘左脸上那道骇人的伤口照的无比清晰。
暗卫包括金泽都瞳孔微缩,惊诧了一瞬。
唯有柳羡风面色不惊,直勾勾盯着她。
他甚至还往前探了探身子,试图将那伤疤看的更仔细些,女子微微蹙眉,正要往后退时,却听眼前如谪仙降世般的人思索片刻,道:“苏翎霜应该能治。”
“啧啧,果然我的眼光从不出错,姑娘容颜当真绝世。”
暗卫:“.......”
他们公子这话真真是往人肺管子上戳,说句大不敬的话,被弄死都不冤枉。
金泽又握住剑柄,似乎生怕惹怒了女子,对柳羡风下杀手。
然却并不见女子有任何动作。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直直的盯着柳羡风,眼里的杀气被很多种情绪一一覆盖,许久才开口。
“你说什么?”
柳羡风又将那束桃花往她跟前递了递,道:“我说,鲜花配美人。”
又是一道闪电砸来,足够女子将眼前之人看的更加清楚。
他生的极为好看,静静坐在那里就如沐了圣光,超凡脱俗,美好的不似凡间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说,她好看。
自从她中毒以来,凡是见过她这张脸的人无不是震惊厌恶。
只有他,面不改色波澜不惊。
女子紧紧盯着那双眼睛,试图从里头看见厌恶和嫌弃,但没有成功。
他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清亮和坦荡。
一阵晕眩感袭来,她再也坚持不住。
“姑娘!”
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香的怀抱,她费力想要睁眼,可他的脸还是逐渐的模糊。
他莫不当真是九天神君降世,来普度众生。
这是她晕过去前脑海里浮现的最后一个念头。
她从不信鬼神,但这一刻,她犹豫了。
-
天空中炸开一道信号,金泽抬眸望了眼,而后道:“公子,是问平安的。”
许是他们没有按时回府,王上担忧公子的安危。
柳羡风捡起地上的桃花:“报平安。”
“回府。”
“是。”
金泽话音刚落,就觉眼前人影一晃。
柳羡风不见了,包括地上的桃花和那位毁了半边脸的姑娘。
这样的情形他们早已经习惯了。
逍遥卫第一条规矩,打不过就跑,绝不回头,绝不死战。
他们公子将这条奉行的最好。
且他们的轻功都比不上公子,所以几乎每次他们出行都会被公子甩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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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带人出城没有在城外驿站查到柳羡风归来的踪迹,当即便在山脚放了信号。
这是狻猊王府特有的平安信号。
眼下只有柳公子不在府里,他们若看到信号自然知道问的是他们。
“柳公子若出事逍遥卫定会给出信号,以柳公子的性子,说不准是被哪里迷了眼耽搁了时辰。”
暗卫见立春神情紧绷,开口道。
立春自然了解柳羡风的性子,在心里祈祷如此最好。
就在这时,山顶上传来了回音。
虽然在雨中看不真切,但他们认得出来那是一道平安信。
所有人不由松了口气。
“我就说吧,定出不了事,不过...下这么大雨,柳公子去这山上作甚?”
这个答案大概只有见到他们才知道了。
“统领,要上山吗?”
立春沉默片刻:“在这里等等。”
回的是平安信便是没有遇险,以柳公子的性子今日多半是要回府的。
没等多久,便听一阵马蹄声传来。
立春仔细听了听动静,道:“是逍遥卫。”
各院主子和心腹用的马都是千里宝马,能从马蹄声中分辨。
只是....
立春眉头微蹙:“怎么只有十三匹马。”
话音刚落,逍遥卫便到了跟前。
另领头的金泽在马背上与立春遥遥对视,片刻后,立春:“....你们,又被柳公子甩下了?”
金泽黑着脸行了礼,不愿开口。
立春几人见此哪还有不明白的,毫无顾忌的笑道:“你们的轻功该好生练练了,哪有次次被主子甩在后面的,谁保护谁呢?”
金泽面无表情:“...你们赢得了王上?”
立春几人不吭声了。
半晌,有人忍不住问道:“这么大雨柳公子上山作甚,莫不是那山上有绝世美人不成?”
这话一出,逍遥卫俱都沉默。
立春一惊:“当真有?”
好半晌,才听金泽咬牙道:“公子去给花魁娘子摘桃花,半路送了旁人,眼下人就在府里,大人想看回府便是。”
立春几人眼神一亮,什么都不说了,调转马头便往府里去。
那花魁娘子已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竟还有人能截走她的桃花,那这姑娘得美成什么样。
-
立春回府禀报时,陆澭正披了披风走出寝殿。
“回主上,柳公子无碍,这会儿应该回府了。”
陆澭一愣:“回府了?”
他怎没听人禀报。
立春也愣了,忙道:“属下在城外碰到的逍遥卫,他们被柳公子甩在了后头,以柳公子的脚程,那会儿便应该回府了。”
难不成没回来,带着美人私奔了?
陆澭知道人无碍便也没多问了。
左不过不是去寻花魁娘子了就是去哪个赌坊了。
“他的伤可无碍?”
立春:“属下问过金泽,柳公子伤势无碍。”
带着个姑娘都能将他们甩在后头,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大事的。
他正要禀报此事,却见陆澭往库房去,下意识问道:“主上要取什么东西?”
“鸢鸢受了凉,我去拿些治风寒的良药。”陆澭瞥了眼他:“不用跟着,去换身干衣裳。”
立春忙应下:“是。”
刚转身想起忘了禀报柳公子带了位姑娘回来,但转念一想倒不也不是很紧要,且人都没回府,晚些时候再来禀报也成。
陆澭私库不小,上下有三层。
一楼是些藏书,奇珍异宝,二楼全是金银,三楼则多是药材。
这个时辰管事已经下值,只有外头轮值的侍卫在。
陆澭抬手免了他们的礼,拿着钥匙开了库房。
陆澭提着烛火直往三层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察觉到什么停下了脚步,皱眉朝上头望了眼。
私库除了他手上这把钥匙外,宋青禄,季扶蝉,谢观明,柳羡风,苏翎霜各持一把。
但他来时门是上了锁的,说明此时在三楼的不是他们几人。
那...是贼人?
陆澭挑眉,胆子倒是大,偷到他私库来了?
陆澭灭了烛火,刚到三楼就瞧见窗外打开,有一个身影飞快穿梭在药架旁,像是在找什么。
他眼神一沉,刚要出手就听那人小声碎碎念:“啧,什么解毒丹?哪里有解毒丹?”
“长什么样也不同我说清楚,我又不认识,这怎么找啊?”
陆澭:“.......”
果然回府了。
他缓缓走到药架旁,拿出了一个盒子,朝那人靠近。
那人大抵是太过沉浸,压根没发现陆澭。
直到眼前递来一个盒子:“找这个?”
他忙接过来打开瞧了眼,惊喜点头:“正是!多谢!”
说完便要转身去跳窗户,被一把薅了回来。
没能溜走,他麻溜的顺着力道就跪下:“主上,属下回来了,嘿嘿。”
陆澭冷声:“中毒了?”
“不是属下中毒。”
陆澭瞧他也不像中毒的样子,正要开口说什么,便听窗外传来动静,他立刻示意柳羡风噤声,拉着他躲到了暗处。
旋即,便见一道黑影翻窗进来,悄无声息的落下。
他先是四处看了看没察觉到异常,才往药架上去,翻了一会不知塞了什么东西在怀里。
柳羡风大感震惊。
竟有人偷药偷到主上私库来了?!
也是此时,那人影一滞,转头朝柳羡风的方向看来:“什么人!”
随着话音而来的还有一道凌厉的掌风。
陆澭将柳羡风往身后一扯,抬掌将那道掌风化去。
闪电透过窗户照进来,将几人的脸一览无余。
“主上?”
对方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陆澭。
柳羡风也惊诧道:“季扶蝉!”
随后三人面面相觑,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良久后,陆澭点了烛火。
今日他这私库,真真是热闹。
陆澭淡淡看了眼柳羡风,又看了眼季扶蝉,才好整以暇道:“说吧,你二人为何好好的门不要走,要翻窗?”
柳羡风:“我着急....”
季扶蝉:“...我看窗户没关...”
陆澭:“.....”
正经的自家库房硬是给他们做成了贼人。
“你何时回来的?解毒丹给谁偷的?”
陆澭瞥向柳羡风。
柳羡风忙解释道:“半个时辰前回来的,并非不来觐见主上,而是我带回来一个姑娘,她中了毒,性命危急,还来不及来见主上。”
然后又补充了句:“不是偷,是拿,主上准许了的。”
陆澭想起什么:“...你回府也没走大门?”
不然怎么可能没人来禀报。
季扶蝉看了眼陆澭。
重点难道不是柳玉穹带回来一个姑娘?
“我着急...”
柳羡风小心翼翼看了眼陆澭:“就直接从后山去了九重楼。”
后山悬崖峭壁,寻常人自然翻不过去,但柳羡风不是寻常人。
陆澭蹙眉,半个时辰前才回来,那这段时间库房里少的药自然就不可能是他干的。
且暗卫已经查过,除了眼前这两个,这段时日各院也没有人受伤。
陆澭缓缓看向季扶蝉,眯起眼:“金疮药,止痛药材,药丸...人参,灵芝,这些都是你这个半个月来拿走的?”
季扶蝉点头:“是。”
柳羡风震惊:“你受了什么伤,半个月需要用这么多东西?”
边说他边上下打量季扶蝉,见他也不像重伤未愈的样子,猜测道:“你该不是缺钱,在外头养了什么姑娘,把药材偷出去卖了吧。”
季扶蝉瞪了他一眼。
就他张口闭口是姑娘!
但转念一想,他的药都给了....
要这么理解好像也没有什么大错。
见他一时没吭声,柳羡风更震惊了,声调都因惊讶变了:“天老爷,我猜中了?你真在外头养了姑娘啊!”
陆澭皱眉看着季扶蝉。
季扶蝉忙解释道:“不是,我都给了楼姑娘。”
空气中一片死寂。
陆澭:“.....”
怪说不得,他最近总往凌霄院跑。
楼姑娘?楼雪雁?
他不在府中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这么与楼姑娘如此亲近了?
旋即,柳羡风面色古怪道:“...那也是给了姑娘啊,意思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季扶蝉冷声道:“楼姑娘是为救我而受伤,和你这个浪荡子不一样,你休要混为一谈。”
柳羡风默默与陆澭对视一眼。
他何时变得这么体贴了?
府中不是有苏翎霜么,九重楼什么药没有,要他来私库偷?
金疮药止痛药什么的就罢了,嘶,灵芝,人参....
这只是报答救命之恩?要说他没私心狗都不信!
这时,楼下的侍卫听到三楼的声音疾步上来查看,看到几人后面色一僵。
不是只有王上进来了么,这两位怎么在这里....他看了眼大开的窗户,面色古怪。
怎么好端端的门不走,大雨天的来翻窗?
要不是知晓内情,他都要喊抓贼了。
欸,柳公子何时回来的?
侍卫面色变了几变,硬是没能发出声音。
陆澭抬手让他退下,才看向季扶蝉:“你是说,你将这些药材全部送给了楼雪雁,只是因她是为救你而受伤?”
季扶蝉面色坦然的点头。
似乎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妥。
陆澭:“......”
他这窍到底是开了还是没开?
转眼又看到杵在一旁窍开过头了的柳羡风,陆澭抬手捏了捏眉心,半晌才道:“滚!”
“是!”
柳羡风当即就要跑,季扶蝉紧随其后,气得陆澭咬牙:“滚回来!”
“走正门!”
不知道的还道他养了几个贼。
柳羡风一只脚已经踏在了窗户上,愣了愣后默默下来,还顺手关上了窗户。
二人垂着脑袋灰溜溜的从陆澭跟前走过,走出几步,柳羡风突然停下,转身道:“主上这个时辰亲自来私库作甚?”
陆澭正抬手去拿治风寒的药材,柳羡风眼尖的看见,猜测道:“莫不是魏姑娘感染风寒了?”
陆澭动作一滞。
柳羡风便知自己猜对了。
“那不也是为了姑娘。”
话音刚落,对上陆澭带着杀气的眼神,他面色一紧,一个闪身就如风一般消失在了原地,人跑出老远,余音都还未落:“属下知错啦!”
季扶蝉看了眼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眼陆澭,沉默一息后:“属下也知错了。”
然后,折身跑了。
陆澭:“......”
半晌后,他气的笑了声。
一个个的真是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