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枭雄

作者:榶酥

陆澭将闻老爷子搀扶起来,道:“免礼,诸位请起。”

“本王不请自来,多有打扰。”

闻家人战战兢兢起身,偷偷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和迷茫,若非看到楼雪雁搀扶着闻老夫人起身,他们都要怀疑这是否是一场梦境。

他们闻家在京都几不可闻,怎会惊动这尊大驾。

“不敢不敢,狻猊王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闻老爷子躬身请陆澭落座,陆澭走了几步,瞥见一旁立着的季扶蝉,顿了顿,折身走向左侧首位:“诸位请坐。”

闻家等人见他没有坐主位,皆是惶恐不已。

一阵死寂后,闻老爷子谨慎开口道:“狻猊王,您请上座。”

陆澭含笑看了眼季扶蝉,道:“本王方才听诸位认了远安做外孙女婿,远安与本王情同手足,那便是自家人,既是一家人便按一家人的规矩来。”

闻家人听罢几乎同时看向楼雪雁。

不是只是上官么?当真是姑爷?

楼雪雁怔愣过后,飞快看了眼季扶蝉,忙摇头。

不是她说的。

陆澭淡笑不语。

闻家人一时也摸不准他这时玩笑还是怎样,但见人没有起身的打算,一家人也没人敢落座,直到魏姚上前坐在陆澭身侧,朝众人温声道:“雪雁与我情同姐妹,关起门来,便不拘这些,诸位还请坐下吧。”

闻家人自然早就注意到了魏姚。

能出现在陆澭身边的女子,又有如此气度,他们心里早就有了猜想,眼下听人开口,众人忙颔首以示。

楼雪雁得到陆澭示意,将二老搀扶回座位。

又要来纸笔,在上面写道:“外祖父,外祖母,我们今夜来,是有事想请外祖父帮忙。”

二老坐的颤颤巍巍,压根没敢坐实,看完后闻老爷子快速看了眼陆澭。

怪说不得要深夜前来,原是带着这位,所以是这位有事要他帮忙?

闻家人的心绪也一时间复杂难言,他们小小一个闻家能帮的动这位什么?

诧异过后,闻老爷子客气问道:“不知是有何要事?”

魏姚这时接过话道:“前几日我们接到皇帝陛下的旨意,邀主上进京贺寿,可想来诸位也明白,这恐怕是场鸿门宴。”

二王进京贺寿早就传遍了大昭,更别提天子脚下,即便闻家默默无闻对此事也是知晓的。

今日二王几乎是前后脚抵京。

二王相争,这未来的大昭之主到底是谁还是未知,而不少眼明心亮的人都似有所感,此次宴会之后恐就会见分晓。

眼下听魏姚这么说,闻家众人皆是面色沉凝。

闻老爷子看向她道:“这位可是魏姑娘?”

魏姚微颔首:“晚辈魏姚。”

“早闻魏姑娘智谋无双,今日见之有幸。”闻老爷子顿了顿,试探道:“今日二王抵京我确实知晓,只不过这鸿门宴.....”

他们早就猜到陛下这场寿宴恐怕另有缘由。

毕竟陛下年纪尚轻,往年并未如此大肆操办过,此次却请了二王赴宴,这安静了多日的京都恐怕是要变天了。

魏姚:“既是自己人,我便直说了。”

“如今众所周知,京都大权握在英王手中,今日二王进京的局面亦是英王一手促成,若我所料不错,英王怕是想要投诚,只是归顺于谁还是未知。”

闻老爷子闻言一惊:“英王竟真是这个意思。”

边说,他边看了眼闻颂。

前几日他们在书房聊过此事,当时颂儿就猜测英王可能是有投诚之意,没成想一语中的。

魏姚不经意般顺着闻老爷子的视线看了眼闻颂。

闻谦这时迟疑开口道:“闻家势微,这英王如何抉择恐非我等能左右。”

闻家众人心头也正有此意。

然却听魏姚道:“并非此事。”

闻老爷子遂问:“那是?”

“想必诸位也知晓,我们先前并未进过京,后来京中被英王把控,虽他兵力不算多,但皇宫却是层层守卫,想悄无声息潜进去探路是不可行的。”

魏姚道:“所以想请闻老爷子帮我们画些地形图,待过两日进宫赴宴,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闻老爷子一听神色微松。

他官虽不大,但也常出入宫中,画地形图是没问题的。

可是...

闻老爷子下意识看了眼闻颂。

闻家能在乱世中存活,一则是太不起眼,二则是不乱站队,战火殃及不到他们。

可今夜这狻猊王一来,他有预感,闻家未来恐怕不能平静不了了。

他马上到了致仕的年纪,半截身子入了土,管不了诸多事,可儿子性情过于温和木讷,扛不起大事,唯让他安心的,是有个还算聪慧的孙儿。

闻家的未来还得落在孙辈手中。

闻颂感知到祖父的视线,沉默片刻后,道:“不知王上是要宫门的地形图还是当日宴席的地形图?”

陆澭抬眸看向他,眸光深邃:“都要。”

闻颂神情微变,半晌未言。

陆澭又道:“若是有京都要道的地形图便更好。”

闻颂面色愈发紧绷。

果然如他所料,此次二王进京也是另有所图,至少眼前这位是。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厅内都无人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闻颂才无声吸了口气,看向陆澭道:“皇宫的地形图祖父与父亲能画,京中要道的地形图我能画。”

闻老爷子目光一凝,若有所思。

看来颂儿已经做了选择。

闻谦却有些忐忑,但见父亲都没开口他也就闭嘴不言。

他自知他是比上不行,比下也不成,所以这些年在很多大事上他都是听父亲的,近两年则多是听儿子的。

陆澭早在闻颂开口时便看明白这个家未来能做主的人是谁。

听闻颂如此说,他淡笑了笑:“如此,便有劳二位。”

闻颂忙颔首:“不敢当。”

他有意无意看了眼楼雪雁,才又道:“表姐既然是王上麾下部将,那闻家也愿奉王上为主。”

这话一出,闻家几人面色各异。

但除了闻谦外,其余人都只是神情凝重,并无多少惊慌。

楼雪雁见事情成了,自也欢喜的比划一番。

闻家人看不懂皆面面相觑,片刻后,听季扶蝉道:“闻小郎君放心,今夜我们来此没有其他人知晓,在尘埃落定前不会将闻家牵扯进去。”

闻谦正要开口说什么,闻颂便道:“是,都听表姐的。”

闻谦忙看了眼陆澭。

这...既然决定效忠狻猊王,那就得拿出诚意啊,若此时再趋利避害,岂不是热狻猊王不喜?

颜颜还在狻猊王麾下,万一被牵连...

“如此,便有劳诸位了。”

魏姚轻声开口道:“此事紧急,需得在陛下寿宴之前看到地形图,不知可否?”

闻颂颔首:“魏姑娘放心,后日夜里,可来取图。”

“不过时间紧迫,只能画简易的。”

“有便已是极好。”

魏姚别有深意看着闻颂。

她瞧着闻家这位郎君,是个能撑起事的。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又商谈几番细节,正事谈完,闻夫人才客气开口道:“夜已深了,不如请尊驾在府中歇息一晚。”

“多谢闻夫人好意。”

陆澭道:“不过夜里正好隐匿行踪,便不多留了。”

闻夫人忙颔首应是。

陆澭饮过茶,便起了身。

闻家人皆起身相送。

楼雪雁这才想起什么,忙又写下:‘外祖父外祖母不必忧心,再过些时日我的伤养好了就能说话了,等有机会颜颜再来看望二老’

闻家人一看知道不能说话只是暂时的,也都宽了心。

“诸位留步,人多眼杂,我们不走正门。”

陆澭:“有楼姑娘带路即可。”

“是。”

闻家众人自是无不敢依。

目送陆澭一行人离开,确认走远了,闻谦才急忙道:“颂儿方才为何答应闻家置身之外?万一叫狻猊王误会闻家不肯尽全力怎么是好?”

闻老爷子白了他一眼,懒得多话。

闻颂闻声道:“父亲,闻家一无权,二无势,便是不置身事外又能帮什么忙?”

闻谦被问的哑口无言。

“反倒是表姐,如今表姐在狻猊王麾下,若是被人察觉到表姐与闻家有来往,恐怕我们会成为表姐的拖累。”闻颂继续道:“所以眼下最好的便是当做什么也不知,今夜谁也没来过。”

闻谦听了心中大惊:“原是如此。”

闻夫人却皱眉道:“可颂儿方才答应的也太快了。”

闻颂苦笑:“母亲,有表姐和闻家这层关系,闻家没有别的选择。”

闻夫人一愣:“如何说?”

“依今夜形势来看,表姐在狻猊王麾下不是无名小卒,且还与魏姑娘情同姐妹,这样的身份迟早会被人注意到,就算表姐今夜不来,表姐与闻家的关系被揪出来也只是迟早的事,狻猊王若输了,闻家也落不得好。”闻颂:“所以眼下,闻家只有狻猊王这一条路可走。”

闻家其他人听罢眼中皆有忧色。

唯有闻颂,眼底泛起一丝精光。

闻家的机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