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
裴延林被楼雪雁钱昉追了整整一条街,虽最后保住了命,但也受了不小的伤,包扎时痛的破口大骂:
“疯子,那就是个疯子!”
裴蓉坐在旁边担忧朝医师道:“轻点。”
医师一边恭敬应着,大气也不敢出。
裴延闵得到消息急急从宫中赶回来,见府中大门被炸,库房也一片狼藉,气的眉心直跳,咬牙问管家:“不是换个人吗,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管家还未答,裴延林便看到了院中用白布覆盖的尸身。
他脚步一顿,欲上前查看,被管家拦住:“大公子,还是别看了,尸体不全。”
裴延闵皱眉看向管家,管家语气艰难解释道。
“那楼姑娘追着二公子到了裴家,原本可以将她活捉,谁料那季小将军带着炸药赶到,炸了大门不说,库房也被毁了大半,他们折返后,底下的人亲眼瞧见,楼姑娘带走了裴郎君的头。”
裴延闵重重吸了口气。
楼雪雁!
不过一个女子,竟让她给了他们大一个下马威,底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二公子伤的极重,幸得暗卫拼死保护,才保住性命。”
管家又道。
裴延闵最后看了眼裴庾的尸身,沉声道:“你亲自送回去,好生安抚四叔,风波过后朝上必定会有不少位置空出来。”
管家心领神会,应道:“是。”
裴延闵安排好便疾步朝内院而去。
刚走到裴延林院中,便听到他的怒骂声。
“她不是冲我性命来的,只是迫我逃回裴家,好知道裴家的位置,该死的女人,我必要将她千刀万剐!”
裴延闵微微皱了皱眉,踏进房中。
裴蓉眼尖的看见他,忙起身:“大哥回来了。”
裴延闵嗯了声,走近裴延林:“伤势如何?”
“死不了。”
裴延林脸色阴沉道:“大哥,王上怎么说?”
他不能吃这个闷亏!
裴延闵坐在他身侧,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才道:“放心,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眼下党务之急是寻到玉玺,只要主上登基,还怕没有报仇的时候?”
裴蓉眉头微蹙。
“还没有找到玉玺吗?”
“没有。”
裴延闵:“整个皇宫都翻遍了,始终不见玉玺下落,而英王与陛下仍旧昏迷不醒,眼下只有等他们醒来,才知道玉玺在何处。”
裴延林冷声道:“若他们醒不过来呢?”
裴延闵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他们必须要醒一个。”
没有玉玺,便名不正言不顺!
英王和陛下这毒中的实在不是时候!
“若毒是狻猊王下的,他们会有解药吗?”裴延林:“不如派人去驿馆找找?”
裴延闵面色复杂:“如今整个东城都在狻猊王的掌控下,想进驿馆几乎不可能,而且....”
松林被攻下,桦树岭也失手,眼下他们看似占了上风,实则不然。
松林被占,奉安的主力军短时间内无法前来支援,若狻猊援军先到,皇城落在谁手里还是未知,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找到玉玺,顺应天命。
“二弟先好生修养,我还有要事与王上商议。”
裴延林目送兄长离开,眼底杀气弥漫。
早知那个女人如此狂妄,当初就该将她弄死在奉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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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
魏姚喝完药,嘴里就被塞来一颗蜜饯。
其实她如今不太怕苦,这几年都已经习惯了,但陆澭变着花样的给她买蜜饯,她也不好拂他的意。
“主上,这是刚送来的认错书。”
立春突然出现,将一叠认错书呈给陆澭。
陆澭接过来随意翻了翻就递给了魏姚,魏姚瞥了眼其中一张那狗爬的字,嗤笑了声。
昨日回来确认那几个身体无碍后,便罚去闭门思过写认错书。
今日天都要黑了,才磨蹭出来这些东西。
立春不动声色看了眼二人神情,试探道:“主上,姑娘,几位认错态度端正,且身上都还有伤,不如先放他们出来?”
见陆澭魏姚不语,他又道:“闻郎君只是一届柔弱文人,再关下去,怕是受不住...”
本来受罚的人里没有闻颂,是他自称失职,没办好差事,硬要一同受罚。
魏姚看了眼陆澭,缓缓将一叠认错书收了起来,半晌才道:“罚也罚了,既然他们都知道错了,这事就到此为止?”
陆澭仍不做声。
“大战在即,先让他们出来养好身体才是最紧要的。”魏姚温声道。
陆澭这才冷哼一声,沉声道:“下不为例!”
立春面上一喜,忙恭敬应道“是。”
出了门,他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荷包,笑的眉眼弯弯。
还是头一次收到季小将军的贿赂。
有意思。
之后京都安静了两日。
可所有人却都觉得悬在上空的那把刀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第三日早晨,开始落起了雨。
魏姚梳妆好带着楼雪雁出门。
目送她们二人离开,暗处的立春担忧道:“主上真的不出手吗?”
陆澭盯着那道雨中那道纤弱的身影,轻轻摇头。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仇,我相信她。”
立春默了默,道:“刚收到消息,柳公子已经往京都来了,今日夜里就到。”
陆澭眼神微紧:“知道了。”
-
明月街
李鹊缓缓踏入茶楼。
一个时辰前,他收到密报,赫连秋与魏姚在此密会。
他就知道他们一定会相见!
那日他的人亲眼瞧见关键时候救了魏姚的是一把飞刀,属于赫连秋的飞刀!
虽然最后赫连秋拿出了他的贴身飞刀自证,但这也更让他确定他们私下有往来!
否则那把飞刀不可能无缘无故回到赫连秋手中。
而他那日杀伏鲮,也就是为了将赫连秋逼向魏姚,只要他背叛主上,他就能名正言顺的除掉他!
鸽影卫只能有一位统领!
果然,终于让他等到了!
这间茶楼位于明月街中间,刚好在分界处,两边的人想要偷偷会面,这里是最好的地点。
茶楼掌柜见到李鹊,四下张望了眼后忙迎了上来,低声道:“在天字一号房。”
“天子一号房有暗门,若要抓现行,不好提前惊动他们。”
李鹊唇角轻弯:“知道了。”
他示意身后的人放轻脚步,往天子一号房而去,为确保万无一失,还让人去了暗门出口守着。
确认一应布置妥当,李鹊一脚将门踢开。
他大刀阔斧踏入房间,迎面就见魏姚坐在茶台边,听得动静抬眸朝他看来。
李鹊眉峰一沉,怎只有一人。
“赫连秋呢?”
李鹊边朝魏姚走去,目光在房间内迅速搜索,发下一无所获后,他眼神阴沉的看向魏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魏姚目光清亮的盯着他,缓缓勾起唇。
那一瞬,李鹊背脊涌起一股寒意。
不好,有诈!
李鹊虽还没想明白,但多年的警觉性告诉他不对劲,他立刻转身朝外走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赫连秋缓步出现在了门口。
而他身后鸽影卫已经动了手。
李鹊的人尽数被赫连秋的人拦在了外面。
李鹊脚步一顿,看了眼赫连秋,又转头看了眼魏姚,旋即勾唇:“你二人联手给我做局,想杀我。”
赫连秋死死盯着他片刻,徐徐道。
“我收到密报,今日有叛徒在茶楼与狻猊王的人会面,没想到,竟是李统领。”
李鹊唇边的笑意满满散去。
意识到他中了什么陷阱后,他唇角抽搐:“赫连秋,你为了给伏鲮报仇,做这样漏洞百出的局,你认为你这套说辞,谁会信?”
谁人不知赫连秋与魏姚曾经关系密切,谁人不晓他恨不得除掉魏姚。
诬陷他背叛主上,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赫连秋淡笑不语,这时,魏姚开口道。
“信与不信,重要吗?”
“眼下大战在即,你认为以陆淮顾全大局的性子,会在你死后杀了赫连秋吗?”
李鹊眼底的戏谑终于淡了下去。
“众所周知你不会背叛陆淮,但同样陆淮心里也清楚,赫连秋不会背叛他。”
魏姚:“他就算知晓今日是赫连秋与我联手除掉你,但同样也明白赫连秋这么做只是为替伏鲮报仇,你可知道,陆淮那么小心眼的人为何愿意轻罚伏鲮”
李鹊皱眉:“不是因为你吗?”
也不知道这个女儿到底给主上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要保住伏鲮!
“当然不是。”
魏姚轻笑:“是因为如果我带走伏鲮,那么赫连秋便要替他受罚,伏鲮叛逃,赫连秋必死无疑。”
李鹊瞳孔微震。
所以...
“所以,陆淮哪怕知道是赫连秋放走了伏鲮,也要保他。”魏姚徐徐道:“那么你认为,今日你死后,陆淮会杀赫连秋吗?”
“今日你我密会,不过是给陆淮一个向外界交代的理由罢了。”
李鹊握紧腰间的刀,咬牙道:“我不曾与你密会!”
“那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楼雪雁缓缓从门外现身,看李鹊的眼神犹如看死人一般:“李鹊,受死吧!”
说罢,楼雪雁便拔剑攻向李鹊。
李鹊反应极其迅速,他拔刀挡下这一攻击,便折身跃下破窗跃下。
要解此局不难,只要他活着离开这里!
可今日之局三人势在必得,又怎会放他活着离开。
赫连秋楼雪雁先后从窗户跃下。
明月街两边守卫见此纷纷拔刀警戒,幸得此时雨还算不得太大,能够瞧清面容,看见那颤抖在一起的二人后,众人面面相觑。
“李大人,赫连大人...”
这二人怎打起来了。
狻猊军这边见此阵仗放松下来。
“哟,窝里斗呢。”
正在他们看戏时,一道人影又落了下来。
众人看热闹的心情顿时消散无踪:“楼姑娘。”
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赫连秋扬声道:“李鹊叛变,与狻猊谋士魏姚在此密会,我今日便清理门户。”
众人闻言神色各有古怪:“.....”
谁叛变?谁和谁密会?
这时,茶楼窗边出现一道人影。
众人远远瞧去,不是魏姚又是谁。
魏姚道:“雪雁,助李大人杀了赫连秋。”
楼雪雁唇角一勾:“是。”
言罢,她抬手朝赫连秋攻去。
李鹊眉眼抽搐了好几下,他实在没想到他们竟会如此坦然的颠倒是非,栽赃陷害。
而楼雪雁看似是在帮李鹊,却根本不对赫连秋用杀招,反倒暗暗的算计李鹊。
李鹊有苦难言,怒喊喊道:“都愣着作甚,看不出这是栽赃陷害吗?”
风淮军自然看的出来。
风淮军中谁不晓得鸽影卫是魏姑娘一手创立,赫连秋和伏鲮都是第一批鸽影卫,与魏姑娘情谊匪浅,尤其是伏鲮,最爱黏着魏姑娘,而伏鲮前两日死在了李鹊手上。
只要不蠢的离谱的都看得清楚今日这二位联手,是要替伏鲮报仇。
今日谁赢,道理就在谁手里。
如此倒是将他们架着了。
这该帮谁呢?
赫连大人与李大人都深得王上信任。
这时,狻猊守军那边有人高声喊道:“我瞧这事倒像是你们两位大人之间的私仇,依我看,还是两边都别参与吧,免得惹来一身骚。”
风淮军守卫统领眸光暗了暗。
他们都不知道赫连大人与李大人谁更得王上信任,万一要是帮错了...
还不如干脆不动手,谁赢了听谁的。
况且,李鹊此人手段阴毒,为达目的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对面的,楼姑娘可是我们的人,你们要是动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狻猊军这边又有人喊道。
雨越下越大。
风淮军守卫统领终于做了决定。
“李大人,赫连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们不要打了,要不去请主上做主呢。”
态度模棱两可,谁也不得罪。
李鹊气的额间青筋直跳。
一群蠢货!
“赫连秋,你可不要贼喊捉贼啊,与我们密会的不是你吗,关李大人什么事?”楼雪雁扬声道:“赫连秋,念在我们昔日情分上,何必这般赶尽杀绝!”
话虽这么喊,可另一只手里的短刃却从反方向朝李鹊划去。
雨势渐大,隔得远,根本没人瞧得清。
李鹊的武功本就不如赫连秋,再加上一个在中间捣乱的楼雪雁,不过几息,他身上就挨了好几刀,在二人一明一暗的配合下,他无处可逃,应接不暇时,一个晃神都有可能丢了命,也根本没有再开口的机会。
也是这时他才意识到,第一批鸽影卫厉害之处并非单打独斗,而是相互之间的配合。
楼雪雁虽碍于风淮军的规矩没有加入鸽影卫,但在魏姚的默许下,她曾与第一批鸽影卫一同受训,此时此刻,竟与赫连秋配合的天衣无缝。
魏姚立在窗台边淡淡看着。
若是赫连秋,今日绝不会中计,可李鹊太过狂妄自负,又被赫连秋压了多时,他太想除掉赫连秋了。
所以即便他心中或许有过一瞬的猜疑,也不会不来。
而他们选在今日动手,是因今日分界守卫统领的人曾因李鹊见死不救而死在了任务中。
魏姚将手伸出窗台,感受着击落在手心的雨滴。
伏鲮,今日,便拿李鹊人头祭奠你。
这场战役不能持续太久,若等到陆淮派人赶到,就来不及了,所以魏姚早同二人交代过,半刻钟之内,必须除掉李鹊。
血水落在地上,又很快被大雨冲走。
李鹊握着刀的手不停的颤抖着,他终于寻到空隙,警惕的盯着二人,寻找逃脱的一切可能,而此时,他前方是赫连秋,身后是扬言要保护他的楼雪雁。
赫连秋与楼雪雁穿过李鹊对视一眼。
楼雪雁缓缓抬手做了个手势,那是只属于魏姚培养的鸽影卫的暗号。
李鹊看不见,且就算看到了也看不懂。
赫连秋眼神微微一紧,提刀朝李鹊攻去,刀尖在大雨中划出一道水花。
“李大人小心!”
楼雪雁惊呼一声道,从李鹊身后攻向赫连秋。
就在此时,魏姚掀起衣袖,将袖箭对准了中间的人,毫不犹豫的发射。
李鹊察觉到了危险,可三面夹击他根本躲无可躲,只本能的提刀挡下速度最快的袖箭,袖箭擦过他头发,发冠落地。
可就是在一息之间,赫连秋的刀锋划破了他的脖颈,楼雪雁剑尖穿透了赫连秋的肩膀,可左手的短刃却深深的扎进了李鹊的心脏。
周遭一切仿若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边的人只瞧得见几道身影停住了,却看不清是谁赢了。
刀落在地上,溅起了几朵雨花。
楼雪雁拔出短刃,血花消失在了大雨中,她眼神冷冽的看着倒在地上断了气的李鹊,头也不回的往狻猊军方向跃去。
陆淮派的人到了。
与此同时,魏行一从茶楼将魏姚带了回去,与楼雪雁几乎同时越过分界处。
二人对视一眼,无声的看向对面。
“住手!主上有令....”
来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眼前一幕生生止住了。
赫连秋捂着肩膀上被楼雪雁所伤的伤口,目光森冷的看向他们:“李鹊叛变,我已清理门户。”
来人盯着他几番张口都没能说得出话来。
这句话,他自己信吗?
来人看了眼赫连秋身后躺在血泊中的人,沉寂良久后,拱手:“主上要见赫连大人。”
他来时见过邱先生,邱先生嘱咐过,若来不及救人,不论活下来的是哪一个都要平安带回去,所以即便这借口再苍白,也不是他能质疑的。
“好。”
赫连秋扔下手中的刀,头也不回的离开。
魏姚楼雪雁也收回了视线,二人接过身旁替他们撑着的伞,并肩往回走。
“姑娘,他会没事吧。”
“风淮主力军被阻奉安,皇宫岌岌可危,陆淮不会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至少现在不会。”
楼雪雁轻轻颔首:“嗯。”
“但若再相见,便是在战场上了。”魏姚:“你们若遇上,不可留手。”
楼雪雁握紧伞柄,点头:“是。”
走出一段路,二人脚步一顿。
只见前方大雨之中,两匹马背上的人似乎静候多时。
四人隔着大雨遥遥相望,眼底皆是一片柔光。
她们想要自己报仇,他们便在后方默默守护,迎接她们归来。
马蹄声起,溅起一地水花。
魏姚窝在陆澭怀里,侧首朝后望了眼。
下一个,便是裴延闵。
“鸢鸢为何如此相信赫连秋?”
今日若赫连秋倒戈,死的便是魏姚和楼雪雁。
“我忘了告诉主上,我和雪雁逃离奉安那日,赫连秋追上了我们。”
陆澭没再问下去。
“驾!”
只恨天意弄人,今日并肩作战,可在不久的将来他们注定要你死我活。
陆淮救了赫连秋性命,魏姚倾囊相授,让赫连秋站在了鸽影卫的巅峰。
欠魏姚的恩他已还清,从此以后,他的命是陆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