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苏翎霜母族那边隐有结亲的意思,两家走动频繁,更是特意将几位表兄留在苏家游玩一些时日。
一两日还好,可几日过去苏翎霜仍是每日一头扎进温家,天黑了才归,便惹得几位表哥对温无漾起了埋怨之心。
而那时的温无漾已经凭借他那张厉害的嘴得罪了不少人。
其中包括苏翎霜几位表兄。
正逢酷暑,城中的人尤爱往茶阁避暑。
大大小小的茶阁都放置了冰块,人往里头一坐,凉意就扑面而来,越是大的茶阁冰块准备的越是充足,也就更为舒适。
酷夏三五好友约着在里头喝着茶,听着小曲,别提多惬意。
但好些的茶阁位置就那么多,一到酷夏就供不应求。
不过相应的这些茶阁价格也极贵,来往多是勋贵富家子弟,尤其是满芳庭,每年这个时候几乎是座无虚席。
温无漾身子好些后,这个时节最喜去的就是满芳庭。
他热不得,凉不得。
他所去的包房不必吩咐,茶楼就会去掉两盆冰,这种温度对于他来说正正好。
而这天的矛盾就由这两盆冰而来。
小二按照惯例将两盆冰端出去,冰在这个时节贵得很,按茶楼规矩包房用不上且包房的客人没有其他用处的,撤下来的冰就会由茶楼收回,可谁知这一次小二刚端着冰出去就被隔间的拦下了。
隔间住的是从京都来渝城游玩的几位世家子弟。
对方见这两盆冰是从邻间搬出来的,眉间添了几分戾气,阴阳了几句身体不好就别出来,连累他家郎君跟着受热,且要求他们立刻把这冰端到他们屋里。
每个包房的冰都有定数,且今日从温无漾房里出来的这两盆有别的用处,小二自不敢给,小心翼翼的解释后,对方抬手就给了小二一巴掌,连人带冰滚在了地上。
端着另一盆冰的小二见这阵仗赶紧跪了下来。
这里的动静闹得大,很快就惊动了掌柜来。
“还请贵人息怒,小人这就让人从库房再搬几盆冰来。”
掌柜知晓屋里那几人身份贵重,自然是要大事化小,不过舍几盆冰罢了。
这时,房门打开,一位身着绫罗绸缎的少年摇着扇子出来,他皱眉看了眼自己的小厮,道:“叫你去搬两盆冰来,怎闹成这样?”
小厮横了眼地上的小二,才回道:“回郎君,小人出来碰着这厮从邻间端着冰出来,两间房只隔着一堵墙,他们的冰撤了,我们这边的温度便跟上上来了,小人要他把这两盆冰端进来也是理所应当,谁料到这厮竟然称这两盆冰是端去给畜生的。”
那郎君一听,顿时来了火,二话不说又将那小二踢翻,怒斥道:“大胆,竟拿我们和那畜生比!”
小二忍着痛爬起来,只喊冤枉。
“掌柜的,这两盆冰是从温少城主屋里端出来的,掌柜的也知道,温少城主刚得了匹宝马,宝贵得紧,加之宝马年岁尚小,温少城主怕这天时大叫小马中了暑,遂让小人将这两盆端去马厩。”
渝城几乎都知道温家少城主身体孱弱,近年才好转,近段时间才得以学习骑射,刚得了马觉得新鲜,近日出门都是骑着那匹年岁尚小的宝马。
还都避着太阳大时出的门,生怕叫爱马中了暑。
一般而言,这层楼的包房价格定的高,在定数之内包房内的冰可由包房客人做主其用途,温无漾本就用的少,就算端两盆去马厩,也远低于其他包房的定数。
别的包房同样的银子,冰块至少都得翻倍,所以掌柜对此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相反乐见其成。
只因这冰块往马厩旁一放,候在马厩边上的马夫车夫都能凉快些,别管哪家的都能蹭一蹭,且以往温少城主还没有宝马时,也一样会让人端一盆下去给自家车夫,免得候在外头中了暑,别家在一处候着的车夫也没少蹭,谁不羡慕在少城主跟前当差的。
这也算是几方得利,皆大欢喜。
哪晓得今儿却撞上了京都来的贵人。
“这不这是说我等还比不上一匹马!”
郎君气的不轻,又要上前踢人,被掌柜的急急拦下:“贵人快息怒,底下都是些粗人,惯不会说话,无意得罪贵人,这样,几位郎君今日只管玩的尽兴,一应全免了,就当是小人给贵人赔罪了。”
掌柜的只想快些将此事了了,毕竟还在温少城主的门口,若惊动那位,今儿怕是要闹大了。
且如此处置方式已算是周全。
可那郎君却不领情,冷嗤道:“本公子少你这几个子儿!”
“来人,给本公子将这个敢辱骂本公子的蠢东西杖毙!”
这话一出,小二吓的当即瘫软在了地上。
眼瞅着郎君身后护卫上前押他,他焦急的朝掌柜磕头:“掌柜的,您救救小的。”
掌柜的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人就这样别活活打死,当即就上前去拦,却被那护卫一掌推开,若非其他小二机灵,眼疾手快将人扶住,掌柜的被这一推,非得滚下楼梯不可。
小二见求救无望,脸色一片死灰。
旋即他猛地想起什么,跪着掉了个头,朝温无漾的房门扬声喊道:“少城主,救命啊少城主。”
眼下这情景,只有少城主能救他了。
温家自然有的是冰块,但温无漾爱来满庭芳是因为喜爱这里的一款茶,加之茶楼中还有一位技艺超绝的琴师坐镇,琴师每日只弹奏几曲,今儿他来的晚了些,眼下已经是最后一曲了。
本来心情就有些失落,突听琴声中混着些嘈杂声,更是不耐。
但他坐在临窗的屏风后,听不大真切在闹什么,也就想着忍忍便过了。
可突然,他听到了一声救命。
温无漾这才从琴声中抽离,睁开眼看向贴身暗卫:“怎么回事?”
暗卫耳力好,自然听得见外头因何争执,只方才见温无漾沉浸在琴音中,他便没有提醒,本以为掌柜的能处理妥当,不至于惊动郎君,直到觉着要闹出人命了,才正要开口禀报郎君,却见那小二是个机灵的,晓得大声喊郎君救命。
暗卫三两句讲了缘由,便见温无漾已黑着脸起身疾步朝外走去。
外头,那郎君的护卫已经押住了小二,正要动手时,房门开了,走出来一位温润如玉的少年郎,他身后跟着一个年岁差不多的劲装护卫。
小二见到温无漾顿时喜出望外,边哭边求救:“少城主,求您救救小的,他们要将小的杖毙。”
与其说求救,听起来却有些像告状。
温无漾斜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押着他的两个护卫,冷声道:“五刃。”
没人看清被他唤作五刃的护卫是如何出手的,只听那两个护卫痛呼一声,被迫放开了小二,小二得了自由,跪爬着到了温无漾跟前,扯着他袍边,只差抱着他的腿诉说冤屈。
“温郎君,小的只是同他们说这冰是温郎君要送去马厩的,便被他们说是小的辱骂他们,要将小的杖毙。”
温无漾是满庭芳的常客,都知道他挑衅得紧,他的包房里伺候的人也一直都是那几个。
他虽嘴毒,但那只针对去招惹他的人,其余时候待人都是和善且出手大方,否则小二也不敢这样去攀扯他。
温无漾没好气的扯出自己的袍子。
“你没长腿不成,由着他们抓你,倒还晓得喊救命,不然我还道你又瘸又哑。”
小二委屈的低下头。
“那是京都来的贵人,小人就是长了十条腿也不敢跑啊。”
温无漾没再去看小二,直直盯着从京都来的小郎君。
对方自他出来后便也一直在打量他,见他终于拿正眼瞧他了,冷笑一声道:“温家真是好大的手笔,连家中养的畜生都得用上冰块,温少城主可知每年外头有多少死于天时大的人,还真不愧是温家养在温室的娇花,不懂人间疾苦。”
温无漾面无表情:“所以你方才是要拿我房间的冰去救外头快要热死的人?”
那郎君面色一滞,可不等他开口,跪在温无漾脚边的小二便道:“不是,他们方才是要小的把冰端去他们屋里。”
那郎君眼底染过一丝愠怒,正要开口斥责,就见温无漾垂下眼眸道:“这么爱跪,不如去茶楼外头跪着?”
小二赶紧起身躲到了他身后。
温无漾这才又抬眸看向那郎君,语气淡淡的道:“郎君如此心善,懂人间疾苦,且穿着百金一匹的绫罗绸缎,必是银钱充足,想来从京都来渝城的一路上,自然有过不少的善举。”
“五刃,立刻去信沿路府邸,请各地配合查一查这位京都来的郎君做过多少善举,我们替他传信京都,扬一扬美名。”
郎君脸色当即青一阵白一阵,紧紧捏着手中的折扇:“你!”
“我什么?”
温无漾挑眉:“难道郎君严以待人,宽以待己,只要旁人救苦救难,自己却得贪图享乐?”
“这包房我出了钱的,里头的冰块我想如何处置与郎君何干?怎郎君非要来同畜生争两盆冰?连个畜生都容不得好,瞧郎君也不像是什么懂人间疾苦的。”
“温无漾!”
郎君气的脸色涨红,却又哑口无言。
这时,他身后的房间里又走出两位郎君。
一位年岁稍长,约摸与温无漾同年,另一一位与先前的郎君年纪相仿。
年长的郎君看了眼温无漾,客气拱手道:“我乃京都范国公府嫡长孙,范景恒。”
“这位是忠远侯府嫡幼子陈文奕,是我的表弟,表弟年岁小,性子冲动些,若有冒犯温少城主的地方,我替他给少城主道歉。”
京都范国公府可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其在京都盘亘多年,根基稳固,是京都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
身为国公府长孙,如此谦和的道歉也算的是诚意之足。
但,若真诚意十足怎会到现在才出来。
温无漾淡淡扫过他一眼,目光又落在陈文奕身上。
“你可有功名在身?”
陈文奕不懂他为何问这话,没好气的摇头:“这个年岁能有什么功名,你难道有不成?”
“我没有。”
温无漾淡声道:“陈郎君既是出身侯府,也应知世家大族来往规矩,直呼名者不外乎长辈挚友,陈郎君没功名在身,与我既非亲朋又非好友,且年岁小于我,为何上来就直呼我的名字,敢问,陈郎君学的是哪家礼数?”
这话简直是指着人鼻子骂人没有教养,还连带着将陈文奕的老师骂了进去。
众目睽睽下,陈文奕脸涨的通红,又羞又怒,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词来。
“更何况我是渝城的少城主,有陛下亲下的圣旨,虽是虚衔,却也有品阶,陈郎君不尽礼数便罢了,我尚可看在陈郎君脸皮厚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但这并不代表陈郎君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陈文奕实在气急了,怒声道:“你说谁厚脸皮!”
“要与我养的畜生抢两盆冰,还不够厚脸皮?”温无漾。
陈文奕方才说出的话此刻尽数变成利刃,扎了回去。
可偏他反驳不出来,只立在那里气的眼眶泛红。
这时,范景恒看不下去了,示意人将陈文奕拉到他身后,才又郑重朝温无漾一揖:“文奕心直口快,内心并无恶意,为表歉意,今日温少城主在满庭芳一应消费算我账上,还请温少城主莫与他一般见识。”
掌柜的瘪了瘪嘴,无声的一叹。
他们这些刚来的怕是还没听过这位的名声,惹谁不好偏来招惹这位。
今儿这事能这么了了,他这掌柜让给那门口的乞儿来当。
果然,下一刻,只听温无漾冷嗤一声。
“本少城主在乎这几个子儿?”
“来人,速往京都上书,好生说一说陈郎君是如何同畜生抢两盆冰,如何对本少城主身边的人喊打喊杀。”
陈文奕脸色一白
温无漾这些话要是传回京都,他挨顿板子都是轻的。
范景恒微微蹙眉,拱手便要求情:“温少城主...”
“对了,陈郎君可知,你口中的畜生是陛下上月御赐下来的宝马。”温无漾:“御赐宝马娇贵得很,就和本少城主一样,是温家养在温室里的娇花,惹不得,冷不得,拖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娇贵的宝马热没热出问题来。”
“范郎君可还要为陈郎君求情?”
陈文奕闻言整个人已是摇摇欲坠,喃喃道:“我..我不知是御赐宝马。”
范景恒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是说此人身体孱弱,鲜少出府,怎地如此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
就在气氛僵持时,范景恒身旁的郎君往前走了一步,他礼数周全的朝温无漾见了礼,道:“少城主,我是京都楚侯府楚羲,今日此番纠葛确是文奕之错,我先代他向你赔罪,我们同行而来没能及时阻止他,亦是有错,羲在此郑重向温少城主致歉,只是此事到底是文奕少年气盛,嘴上口无遮拦之过,可否请温少城主看在他年纪尚轻的份上,小惩大诫,勿将此事上禀京都。”
温无漾这才终于给了他们一行人一个正眼。
“总算是有个会说话的。”
范景恒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这是骂他不会说话了。
楚羲又是拱手一礼:“今日不论少城主如何处置,羲都无怨。”
陈文奕闻言惊恐朝他看来,楚羲淡淡瞥了他一眼:“陈郎君若有异议,羲便只能就此别过,先回京都向家中请罪了。”
这意思就是不管他了。
陈文奕又看向一旁不言语的范景恒,心头不由一凉,默默攥紧拳低下头去。
温无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有些事心中已是了然。
他冷笑一声,道:“如此,好说。”
楚羲心头微松:“请温少城主明示。”
温无漾看向此时状若鹌鹑的陈文奕,道:“既然陈郎君看不得人间疾苦,也愿意救苦救难,我自愿意请父亲上书京都,赞颂传扬一番陈郎君的美名。”
陈文奕猛地抬头怒目看向他。
不是松口了吗,怎还是不愿意放过他!
正在他要开口时,楚羲的人一把捂着了他的嘴。
楚羲泰然自若道:“那便多谢温少城主高抬贵手。”
陈文奕被捂着嘴,狠狠瞪向楚羲。
他这不还是要告状吗,怎么就高抬贵手了。
“今日扰了温少城主雅兴,心中难安,可否请温少城主再听几曲,聊表歉意。”楚羲又道。
满庭芳的琴师每日只弹几曲,弹完便走。
若要再听,便是十金一首。
楚羲提出听曲,不仅诚意足,怕也是猜出温无漾的喜好。
温无漾却扫了眼范景恒陈文奕。
“我没有同蠢货听曲的理由。”
范景恒脸色已然铁青,正要发作,被楚羲眼疾手快摁住:“那不如由羲代二位向少城主赔罪?”
温无漾这才道:“楚郎君如此舍得,我再计较倒显得小气了。”
“只不过我这娇花热不得冷不得,不知这包房里会不会热着楚郎君。”
说完也没再看众人,折身进了屋。
在外头立这一会儿,快热死了。
陈文奕不敢置信。
这人怎记仇到这个地步,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
楚羲满含歉意颔首:“少城主说笑了。”
言罢,他极其隐晦的白了眼陈文奕。
被当枪使的蠢货,白白连累了他!
“太过分了...”
“闭嘴!还嫌弃不够丢人。”
范景恒冷冷打断陈文奕,甩袖进了屋。
陈文奕不知他如何发这么大脾气,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若表哥不管他,回京后他得脱层皮。
这时,还是楚羲的人也就是方才捂他嘴的护卫忍不住道:“陈郎君,我们郎君已经为您求了情,回京路上您散些钱财,多发发善心,这事就按死在渝城了。”
陈文奕一愣,随后大喜:“竟是这个意思,太好了。”
他忙转头问自己随从:“快去点一点,我还有多少钱,舍钱消灾,省得温无...少城主嫌弃拿的少了又去京都告状。”
护卫看了眼他,又看了眼范景恒的包房,最后别有深意的看了眼陈文奕的另一个贴身随从。
再不长脑子怕是要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陈文奕的随从自然看明白了护卫的意思。
只是郎君也不知怎么对范郎君的话深信不疑,这回若不是范郎君在郎君面前有意无意提及渝城这位,郎君也不至于做这出头鸟,跑出来为难人,
也就没有这桩祸事。
可回京都路途还遥远...
万一郎君再被一拱火,又得罪了那位,楚郎君恐怕不会再保郎君了。
随从想起离京前大公子私下的嘱咐。
‘文奕脑子简单,很容易被有心人撺掇,你盯着些别让他闯什么大祸,关键时刻可不择手段将他带回来’
他原还不明白大公子为何特意私下吩咐他这话,如今是懂了。
大公子怕是早就明白范郎君要利用郎君做什么。
随从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道:“郎君,我们立刻启程吧。”
陈文奕一愣:“为何,我得和表哥一路。”
范国公府权大势大,陈家得仰仗国公府,他怎么可能无礼到将抛下表哥自己走。
随从咬咬牙,道:“郎君,此行事关重大,您知道,小的没读过什么书,也不会计算,万一银钱少了还可早想办法,不如您随小的一起去点一点银子。”
“你怎么这么蠢,这点事都做不好。”
陈文奕斥道。
随从弯腰陪着笑。
“行行行,走吧。”
陈文奕委实有些怕了温无漾,被随从这么一说,真怕出了什么纰漏又惹了祸。
随从待陈文奕走出几步,突然道:“啊,郎君先行几步,小的有东西落在包房了,小的去拿了便来追郎君。”
“去吧。”
见陈文奕没回头,随从顺手拉住了先前出来阴阳温无漾打小二的另一个贴身随从,随从不耐的看向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嘴就被另一个护卫捂住。
另一个护卫是大公子的人。
随从冷声道:“将他绑了,另找人将他先送回京都,就同郎君说走散了。”
护卫:“...三郎会信么?”
“会。”
随从看向他:“另外,你想个办法,立刻带郎君出城。”
范郎君受了这么大气,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可不能让郎君再被他当枪使。
“用药?”
随从咬牙:“...行。”
楚羲的护卫听到这里才进了屋,他朝楚羲禀报道:“陈郎君身边另一个随从有些脑子,准备立刻带陈郎君回京。”
楚羲闻言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旁边的温无漾,颔首道:“想必温少城主也看出来了,今日文奕是受人唆使,到底同窗一场,羲才要尽力拉他一把,还要多谢温少城主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温无漾饶有兴致:“我听他唤陈郎君表弟,这也算是至亲了,怎坑害起来毫不手软。”
楚羲微微低了低头,道:“温少城主有所不知,京都关系复杂,多是利益为先。”
别说表亲,为了利益,族亲都是说害就害的。
“喔。”
温无漾对这些没兴致,想了想道:“那你家呢,你与你表亲关系可好?”
楚羲如实回道:“甚好。”
“不瞒少城主,我姑姑乃是云国公夫人,我与云国公几位郎君都相处甚好。”
温无漾也只是随口一问,嗯了声便不做声,认真听曲。
楚羲见他不再开口,自也不会多话。
两曲终后,见温无漾没打算继续听,楚羲这才道:“少城主,我瞧着范郎君此行特意来渝城,又话里话外挑唆陈郎君与你敌对,恐怕是冲着你来的。”
温无漾没将范景恒放在眼里。
但楚羲愿意提醒他,他也领这个情:“多谢告知。”
楚羲见他这般反应,便恍然。
倒是他多虑了,范家再权大势大,又怎大得过温魏两家。
正在这时,五刃进来附耳同温无漾说了几句。
温无漾听完眼底掠过一片寒霜,旋即看向楚羲。
“你实则是与陈文奕同行?”
楚羲道:“是。”
“文奕与我是同窗,他邀我出京游玩,我正好也想出京看看便与他一道。”
若早知范景恒如此心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走这一遭。
“如此,既然陈郎君走了,你何不也离开渝城?”温无漾道。
楚羲一愣,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是,该是如此。”
是了,被当枪使的文奕都没讨得半分好,这位又怎么会放过真正的主使。
少城主让他走,怕是想将他摘出去。
“今日两曲二十金,楚郎君出手大方,我自不好占你便宜。”
温无漾道:“我瞧楚郎君身边没几个护卫,便让我的人送你一程。”
楚羲听出几分弦外之音,想起方才温无漾的暗卫同他耳语了番,心头一惊:“少城主,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温无漾重重看他一眼。
“也得亏你没作壁上观,愿意为同窗出头,来与我同坐听曲。”
否则,怕是要被算计死在这渝城。
“若是信我,即刻回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