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性难狩

作者:双击橙C

这次石道间的距离不够近,他没有跳上第四条石道,而是反身一脚踹上金属壁,在弹回时带着一股力往上蹿了几米,没让程佑康怎么用力拽他,就自己借绳攀了上来。

“……”程佑康精力条远不如他,累得像条死狗,趴在石道上急促地喘着:“赶,赶快跳下一条……”

“来不及。”宋黎隽道。

几乎话音刚落,断裂的那条石道又“喀拉”回正。接着,石道再次开始旋转,程佑康都快忘了刚才自己是从哪条跳过来的,就看着自己原本更接近的石道又被转偏。

王八蛋!我杀了这个机关设计者!!!!!

程佑康愤怒得胸腔疼,只能趴在那里等石道停稳,冷不丁的,他听到旁边的男人问:“你大哥,一般会随身携带什么吗?”

风吹得程佑康脑袋都乱了:“……面包,钱,手机……啊,还有个东西!”

宋黎隽:“什么?”

程佑康怒极反笑,倒不是对泊狩:“一个挂在脖子上的吊饰,绝了,他简直当命根子一样!我都碰不得!连之前昏迷过去,靠怎么还不停……第一时间都起来问,差点刀了我!”

说完,他四周只剩下了风声,旁边男人的呼吸声都静了。

“什么样的吊饰?”宋黎隽道。

程佑康费劲地想:“长得方方正正的,黑色和银色交错,很低调的设计。但问这个干什么?”

低垂的光线挡住了男人的脸,程佑康看不清他的神情。

就在转速降下来时,他听到男人缓慢地道:“……没什么。”

程佑康:“?”

“抓住时机。”宋黎隽话锋一转,似乎早已看透机关的原理:“右前方的石道会转往出口,我把你扔出去,现在你会更容易跳上去。”

程佑康一愣,看向通道,果然,他们现在所在的石道在逐渐接近出口方向,但不像会停下来……所以接下来的那一条石道才会停在出口!

顺时针转动,会使下一条石道朝自己转来,所以他只要使点力,会轻而易举地跳上那一条。

“好!”程佑康摩拳擦掌:“我先跳,然后你跟上我。”

宋黎隽抓住他后腰的绳子往后拉,程佑康感觉到后背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双脚在石道边缘一蹬。

劲风在脸上刮过,程佑康这次无比轻松地就掉到石道上,因力道失控,他翻滚了两下才撑住身体,腰间绳子一坠。

“轰。”机关停止旋转。

看着眼前的石道果然对准了出口方向,程佑康大喜过望,回头看向“高警官”:“我们成功——”

话一滞,程佑康眼睛微微睁大。

原本抓在宋黎隽手里的绳子被松开了,绳头随着重力掉入下方,指向深渊。眼前的石道之间的距离,远不是无绳能轻松跳过来的。

“……”

“……………………”

程佑康抓着绳子,嘴唇发抖,脑内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根本没有一条正确的道。”宋黎隽直起身:“……这四条道是重力感应的。”

经过前面的试验和测算,机关只会对一个方向起作用,另外三条完好无损,这也就意味着——

“只有一个人站在错误的道上,剩下的人才能走向正确的出口。”宋黎隽转身看向石道尾端,淡淡地道:“走吧,一分钟后会重新转动。”

此刻,宋黎隽所在的石道已经对准了他们来时的方向,一个庞大的影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发出渗人的嘶吼声,暴躁地甩着尾巴。接着,石道一沉,那个东西跳了上来。

“……”程佑康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只他只在动物园和纪录片上看过的豹子,但又比那体型大很多,它的四肢、甚至躯干都被厚重的金属装甲包裹,闪烁着冷冽的银光,仿佛一台被改造的战斗野兽,唯有脖子、头部和尾巴还保留着原始的样貌。它面容狰狞,右眼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疤痕下的右眼浑浊无神,左眼则泛着猩红的光芒,充满了暴躁的嗜血感。

随着每一次呼吸,金属与血肉的结合处都会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它的体内蕴藏着无尽的杀人欲望。诡异的是,这个豹子的面容不年轻,被改造后的身体灵活度却使它像一只正值壮年的豹子。

看到他,宋黎隽并不意外,或者说,之前他带着程佑康走过漆黑的地道时看到了被野兽啃食一半的身体,就预料到会有这种东西在地道里游走了。

——密封的锯齿门和十秒闭合速度,就为了防止这样的“刑具”跑出去。

“不行啊!”程佑康惶恐地收绳,试图甩过去给他:“你会死的!”

“五十秒。”宋黎隽道。

程佑康:“???”

程佑康倒抽一口凉气,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在警告他赶快下去:“要走一起走!”

突然,宋黎隽身后的金属柱弹出了一声响,程佑康震惊地看到另一头野兽从凹槽处走了出来,只不过这只动物像狮子又像老虎,肉体因为药物试验而膨胀开,脑袋上有一半金属壳,没覆盖金属面的四肢上青筋暴起,杀气腾腾。

这是从地下的坑道上来的,程佑康看明白了……原来掉下去,不光会被沙子淹没,还会死于野兽口中。或许因为这段时间没有新的食物,它还是非常饥饿的,眼底泛着嗜血的光。

宋黎隽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没再后退。

“四十秒。”他面无表情地道。

程佑康:“!!!!我得救你!!!”

“你帮不上忙。”宋黎隽:走吧。”

程佑康一滞:“我——”

宋黎隽:“三十秒。”

宋黎隽说得对,如果他想办法跳回去,也是喂两头野兽的份,根本没用,甚至还会倒逼宋黎隽救他。程佑康急促地深吸一口气,窒息地盯着那两头野兽,浑身疯狂出汗。

“——吼!”面前的豹子后腿一蹬,扑了上来!

那庞大的身体在此刻的冲击力无异于炮弹,锋利的爪子直逼宋黎隽的喉咙。男人眼神一凛,身体瞬间滑向石道边缘,在程佑康震颤的注视下,右手和左手悄然交替,整个人从石道下方荡了上来,一脚踹在豹子的身上!

“砰!”金属面毫发无伤,但豹子身形一滚,直接侧翻了下去!

程佑康气血上涌:“好!”

“二十秒。”落地的宋黎隽冷声道。

程佑康:“……”

程佑康咬咬牙,选择不拖累他,直接冲去岸上。

没了程佑康这个负担,宋黎隽像卸了十斤的负重装备,不再隐藏,眸底的光亮微微闪动,弯身避开后方扑来的野兽冲击。野兽扑了个空,脖子上青筋暴起,在窄小的道上反而没有人类灵活,只能愤怒地试图转身。

宋黎隽拔出刀,正测算着如何近距离杀了它,脚踝忽然一紧。

程佑康在岸上惊道:“——它没掉下去!”

宋黎隽垂眸看了一眼,刚才被踹下去的豹子尾巴缠住了石壁和自己的脚,以拉扯之姿,将他往下拽,同时刨动着往上爬。

宋黎隽攀住石壁边缘以防下滑,一刀插在它的尾巴上,刀尖距离自己的脚踝只有一厘米,精确无比。只听一声受伤的怒吼,下方的豹子缩回尾巴,从下方腾起再次扑来!

宋黎隽这次没有选择躲避,而是迎着豹子的攻击,身体猛然下沉,双手如铁钳般扣住野兽的前肢,然后手臂肌肉绷紧,一拧一转,利其冲击力,双脚蹬在它腰腹,将其踹飞了出去。

就在巨物飞出去的那一刻,宋黎隽一推地面,下滑冲过它身体的下方,抓住了它尾巴上的刀,一拔,疼得豹子又是一声惨叫嘶吼。

“——呜嗷!!!!”

豹子庞大的身体摔在石道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白灰四溅,伤得不轻。

几乎没有停歇,刚才的野兽已经转过了身体,宋黎隽审视了他一秒,如同锐利的鹰,一个箭步跃上野兽的背部,双腿紧紧地夹住它的腰部,手臂如同铁箍般锁住了它的脖子。野兽疯狂地甩动着,试图将他摔下去,然而宋黎隽腾出一只手,干脆地将刀插入他没有金属面的半边脑袋里。

“吼——!”

宋黎隽握着刀的手暴力一拧,刀在内里将血肉转成了碎肉。

野兽疼得身形一震,更为疯狂地摆动着,两只爪在地上乱刨乱抓,宋黎隽身形极稳,就像贴在了它的身后,矫健的腰身随之起伏,无形地化开了它的每次冲力。程佑康看得目瞪口呆,就像在看电影打戏,偏又比野蛮的打法更具有掌控力。

看起来像对上两只远超体型的怪物,但这个男人仿佛掌控了全场的节奏,知道该怎么卸力打力,怎么以最省力的方式干掉对方。

随着野兽的呼吸声逐渐急促微弱起来,挣扎的力道也在减弱,宋黎隽再次拔出刀,快速地从它咽喉重重划过。野兽的身体震了一下,“扑通”摔在地上。

这一声极响,撞得石壁一晃。

就在宋黎隽撑着身体跳下来时,石道再次开始再次转动!

宋黎隽俯身攀住石道边缘,顺便一脚将奄奄一息的野兽踹下去,庞大的身体摔入沙面,迅速被吞噬,和它吃掉的那些人葬在了一起。

不远处的豹子像没了动静,只靠两只爪子挂在石道上。旋转的石道半分钟后再次停下,程佑康抻着头看去,在视线尽头看到了男人的身影。

对方似乎并不像他想的完全没受伤,手臂上有几道伤痕,似乎是在打斗中刮到的,亦或是被石头面划到的,白皙的脸上也沾了些灰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程佑康汗如雨下,因为他知道随机的机关又要开启了,这次转的方向好像是——之前的箭矢阵!

“快跑!”程佑康急了:“箭要来了——”

“哗”的一声,第一轮箭矢上簧,朝他而来!

宋黎隽支起身,飞速朝石壁方向跑。一串清脆到能溅出火花的箭声追着脚后跟响起,宋黎隽速度不如之前快了,稍微慢了一步,侧身躲开,才避掉最后一只箭。

他一阵翻滚,顺着石壁摩擦过去,撞上豹子才停下。

“哗——”机关越来越快了,第二轮箭矢清脆上簧。

宋黎隽咳了一声,浑身都是灰和血腥气,正想起身,就听到岸上一声惊叫。

“高警官——小心!”

阴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宋黎隽心一紧,察觉到那只豹子没死透。岸上的程佑康惊叫着扑上坑边,脸煞白,叫声他都听不清了。

此刻,后方左边血红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高悬的利爪朝他胸口而来!

“扑哧!”

一声撞击的响声传来,宋黎隽被人挡在身后,身形削瘦的男人像从天而降,举刀插入豹子的脸!

“——走啊!”泊狩怒喝。

宋黎隽心很轻很慢地跳了一下,四周的声响都仿佛静了下来。

咚。

咚、咚。

泊狩完全本能而动,反应过来已护于对方身前,口腔里的血腥味昭示着作壁上观许久的他把口腔内壁都咬破了。

正要抬手拔刀给那畜生再一下,豹子认出了他,右眼曾经被刺伤的地方泛着剧烈的疼,惶恐又愤怒,接着转为更凶狠的嗜血欲,张开血盆大口。

“——吼!!!!!!”

无意间反向激怒了豹子,泊狩眉心一跳,少见地感受到了事情失控的后果。

下一秒,身后的人却就势揽住了他的腰腹,一脚重重地蹬上那豹子的胸口,两人朝侧边滑动摔下石壁。在豹子张口咬来时,泊狩听到了手枪保险栓弹动的声音,眼睛微微睁大。

隐约的,他听到身后的男人低笑了一声,喉咙里挤出的声像砂纸在生磨着铁锈。

赌赢了。

“砰!”

一枪命中左眼,血花四溅。

“砰砰砰——!”

咽喉,动脉气管,大脑,全是命脉。

泊狩的瞳孔在硝烟里收缩了一瞬,意识到中计了。

一枪又一枪,打得血雾漫开,却又枪枪精准无比,在坠落的状态弹无虚发——这个人用枪的准度,向来是无人匹敌的。

但这也说明,这个人现在……

石道上的豹子裸露在金属外的致命处全都被击中,没有一声惨叫就直直地摔了下去。泊狩感觉到搭在腹部的手力道很紧,紧到如同铁箍,将他扣住了,难以挣脱。

“……”

身后男人的呼吸很重很急,不像已经用尽了力气,反而是满满的看着猎物成功踏入圈套的阴鸷感,仿佛要将他身上的每一块好肉都咬下来,看看他皮囊下到底装了什么。

“对这个饵还满意吗?老师。”

泊狩脸色忽白,看不出是血色尽褪还是已逼近封闭期的忍耐极点,面容上闪过的神情是连程佑康都没见过的惶然。许久没有接触的温度如同将他魇住的梦境,带来无边的疼痛,又烫得要命。

这样的身体相触,许久没有了,甚至连耳廓都传来被撕咬的刺痛。

似乎在换掉程佑康这个诱饵后,真的引出了他……整件事就变得难以置信,可笑至极。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宋黎隽呼吸湿热地贴着他耳朵,掌控般的,咬字极狠:“看看那东西,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泊狩垂下的睫毛轻颤。

“高警官!那是……大哥?!!”岸上的程佑康看着他们掉下去,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只听“唰啦”一声,一道金属亮光从漆黑中弹出,缠上了石道的边缘。原本下坠的两人忽然停住,平稳地吊在空中。第二轮箭矢射出,却因为距离太远,没有落到他们身上。

程佑康看着右手握住了抓钩装置的宋黎隽,懵了。

“……”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他心底生起,程佑康像是现在才看清这个男人是怎样的,并且也是现在才发现自己遗忘了一件事。

像他们这样的特殊职业,怎么会不带任何手枪或保障装置就进入地下。这样的身手,明明很会利用枪支工具,但偏偏连只敌人的枪都没缴走。

——只能是,他有,但故意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