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性难狩

作者:双击橙C

泊狩被人紧紧地束缚在怀里,身后的躯体温度是真实的,因为紧贴,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心跳声急促而有力。

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满腔的火气和几乎想要将他掐死的冲动。

“……”

泊狩抬起手摸向抓钩。

“你敢动一下。”宋黎隽森冷地道:“我就把你丢下去喂狗。”

泊狩:“……”

话是这么说,他的力气一点没松,泊狩被勒得腰腹发疼,本就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虚弱感阵阵涌上。

“唰啦——”抓钩回缩,他们上升到了石道的下方。

上方第二轮的箭雨已经射完,第三轮上簧射出——

“笃笃笃笃笃笃!”

这个机关的最大盲角就是石道的正下方,两个人躲着,像被钢筋铁板防住了所有的射击范围。任凭上方箭矢如雨,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程佑康在岸上,大松一口气。

第三轮箭射完会有机关间歇期,抓钩绷紧,猝然发力。宋黎隽借着抓钩的快速回弹,带着怀里的人回到石道。

刚一落地,泊狩像只滑不留手的鱼,拔腿就跑!

“砰!”疼痛袭来。

他被人按翻在地面,两只手在后方交叉,手铐冰凉的触感伴随着“咔哒”一声,听得他心一惊。

“别试图逃跑。”宋黎隽压住他:“这是专门为你这种人设计的,越挣扎越紧。”

似乎看穿了泊狩的心思,宋黎隽居高临下地道:“或者你可以试试,砍掉自己的手。”

泊狩:“……”

泊狩终于出声,声音沙哑:“……松开我,否则我们都无法离开。”

宋黎隽:“你在威胁我?”

泊狩:“还在机关上,我只要想跟你打,有无数种办法,出意外后果自负。”

宋黎隽:“那就一起死。”

泊狩一滞。

对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必要时真会同归于尽。

“……”

眼前的这个人忽然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仿佛四年不见,对方不止在面容上变得成熟了,性格和情绪也更难以预测,让他有一种脱轨的失控感。

宋黎隽见泊狩没再挣扎,攥着衣服拎起,把人扛上肩。

泊狩轻吸一口气,强忍着虚弱感上涌的不适:“我会配合。”

宋黎隽冷然:“可我不信。”

说完,宋黎隽将抓钩装上手腕,瞄准岸上。

“噌!”抓钩深深嵌入脚边的地里,张望的程佑康惊得连退几步。

视线里,宋黎隽由远及近地跳过来,哪怕肩上有负重,他也很轻松地在经过的石道、金属柱上借力,几个起落就平稳到了岸上。

“……”

看他这么轻松破开机关的阻碍,程佑康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人耍了很久……可对方一路过来的照拂又不是假的,显得整个人疑点重重。

程佑康再惊疑,看到他俩平安落地,还是激动上前:“——太好了!”

泊狩被人放下,低垂着眼,从正面看还是程佑康熟悉的那副懒散样,只不过脸色比平时要苍白。身后,某人的手紧紧地抓着他手臂,将他看得严严实实。

“大哥!”程佑康:“我刚才还以为是谁呢,这么牛逼来救场,果然是你成功逃出来了!没有受伤吧?”

泊狩嘴角细微地牵了牵。

“……你受伤了?!”程佑康吃惊:“怎么弄的?”

泊狩:“撞门上了。”

程佑康:“……?”

程佑康不明,很快释然地拍了拍他的肩:“算了,你恢复力强,可能过会儿就好了。我向来是不担心你这点的。”

活爹。泊狩心想。

程佑康向他介绍宋黎隽:“这位是高警官,我特地带他来找你的!如果不是他,我还真活不到这儿!”

特地,带他,找你的。

泊狩眉心抽了一下,欲言又止。

程佑康:“怎么了?”

泊狩掀起眼:“……程佑康,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程佑康一拍胸口:“那当然!我就说我福星高照,总碰到贵人!”

“行了。”宋黎隽打断道:“找到你大哥就走。”

程佑康终于想起刚才的事,指着他手腕上的东西道:“对了,高警官你有枪又有这东西,为什么一直不用?”

宋黎隽:“不给用。”

程佑康:“?”

宋黎隽:“警局规定,非紧急时刻不给用。”

程佑康:“……哦哦,我懂!”

见他一副了然又对宋黎隽深感钦佩的样子,旁边的泊狩很轻地叹了口气,甚至都懒得纠正“高警官”三个字。

这种无力感很久没有出现了,就像想一脚将其踹回娘胎里,让程佑康再回炉重造一次。

这一瞬间,泊狩深刻理解了为什么程秋尔经常骂“养他不如养块叉烧”,因为他心不坏,麻烦在极其好忽悠又容易产生英雄情结,一骗一个准。

——碰上宋黎隽这样的人,只会被卖了还乐呵呵帮着数钱。

宋黎隽拽着泊狩离开。

程佑康回头看了眼机关,浑身起鸡皮疙瘩。

刚走出去两步,他抻头一看,终于发现泊狩身后的异样。

“……”

程佑康歪头:“高警官,你为什么要铐我大哥?”

宋黎隽:“他是嫌疑犯。”

程佑康:“——会不会是搞错了?他怎么会是嫌疑犯?”

泊狩没解释。

宋黎隽轻吸一口气,转头,对程佑康微笑:“只是有嫌疑。带回去做个笔录,确认没问题,就会放他走。”

程佑康:“……哦。”

程佑康也不知道信了几分,满脸惊疑不定。

宋黎隽转回脸时表情淡下,似乎已经在强忍着所有的情绪,耐心消耗殆尽中。

通过大机关后,原本昏暗的廊道都变得温柔起来,程佑康跟在他俩身后,脸上神色变幻了几番,欲言又止。

在第五次瞄到泊狩脚步有点虚浮后,程佑康忽然左脚伸出,绊了自己右脚一下。

“扑通!”他摔了个狗吃屎。

“……”

前方两人停下,宋黎隽转头看他。

程佑康从地上抬起脸,艰难地道:“高警官,我们能不能……咳,休息一下?”

宋黎隽盯着他。

程佑康刚想说什么,一股温热感从鼻腔里涌出,湿漉漉的触感顺着人中往下流。

“……”

“……………………”

“哈,哈……”不小心摔了个大的程佑康尴尬地抹了把脸,擦了一脸鼻血:“太累了,我有点走不动了。”

=

石头槽上的灯被拿下来一盏,就放在他们中间,灯芯在灯罩里如同火焰,细微地闪动着。

三人相对无言,气氛安静又诡异。

程佑康疼得脑瓜子嗡嗡的,鼻血已经止住,口腔里都是血腥味,难受得要命:“……要是有水和消毒湿巾就好了。”

对面的宋黎隽没应答,视线直勾勾的地盯着他身旁的人,漆黑的眸子在灯光下泛着幽色。

被他盯着的泊狩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

程佑康余光睨了泊狩一眼,看他在休息,才稍微松口气。

“高警官。”程佑康舔了舔干燥的唇,试探道:“这里会有水吗?”

宋黎隽没回应。

程佑康:“高……”

似乎被他烦得不行了,宋黎隽起身,“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物资。”

泊狩眼皮掀了一下。

宋黎隽在程佑康亮起的注视下,把屏蔽仪带走了。

“……”

“大哥,好机会,你要不要逃跑?”程佑康拱了拱旁边的泊狩,压低声音:“兄弟只能为你争取到这了。”

程佑康咬咬牙:“叫声大哥大过天,你就算是通缉犯,我也得助你一臂之力!”

泊狩阖上眼:“心领了。”

程佑康:“哈?”

“没有屏蔽仪,谁都跑不了。”泊狩:“他看出来了。”

程佑康:“……”

鉴于泊狩在程佑康的印象里是无所不能的,程佑康实在是不信:“那你一路怎么过来的?”

泊狩:“你猜我伤怎么来的。”

程佑康恍然——原来是靠硬闯啊!

程佑康叹了口气:“那咋办?”

泊狩没有应答,而是靠在石壁上,缓慢地呼吸着。他昨天才打的封闭针,如果接下来几天安静度过,整个虚弱期的不适感会最大程度降低,进入虚弱状态的时间更慢、更短。现在一晚上碰到这么多事,他再强撑精神,也无法抑制封闭针的效果在疯狂加速。

先前,他跟宋黎隽对峙没有显出异常,就是怕对方看出自己情况不对,意识到他现在只是一个纸老虎。

……但他现在还不如纸老虎,这一次带来的虚弱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身体使用过度,便意味着反馈来的痛苦会更强烈——血液仿佛停止了正常流动,伤口处的血凝不住,若非现在洞内整体昏暗,他的惨白面色会更明显。

他浑身都因失血在发冷,后背悄然出了一层虚汗,身体内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止血的药……还需要温暖的环境。

“啪嗒。”脚步声由远及近。

程佑康抬起头,迎面而来俩东西,慌忙接住。

看清宋黎隽丢给自己矿泉水和一瓶酒精棉,程佑康呆滞:“还真能找到啊?”

宋黎隽:“物资储藏库。”

程佑康:“太厉害了,辛苦高警官。”

他原本还想感谢对方对于自己需求的重视程度,就见宋黎隽走到泊狩旁边,然后看了自己一眼。

“……哦!”程佑康识相地起身,抱着水和酒精棉到旁边去处理一脸血的狼狈样。

察觉到四周寂静下来,听视觉都渐渐模糊了的泊狩睁开眼,对上了眼前熟悉的面庞。

“……”

即使视线再模糊,男人的面容还是在灯光下格外好看,唯独就是居高临下,脸色冰冷。

泊狩睫毛缓慢地动了一下,任其宰割。

“张嘴。”宋黎隽将拧开的矿泉水瓶递到他嘴边。

泊狩安静地看着他,灯光下,两瓣唇缺了血色,所以显得不健康、干燥,甚至有点干裂起皮。

——也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悄无声息地就带了几瓶水回来。

泊狩闷笑一声:“……没有手怎么方便喝,除非你给我解开。”

宋黎隽面无表情:“所以让你张嘴。”

泊狩:“……”

身体内对于水的渴望太过强烈,泊狩配合地张开了嘴,对方冷着脸往他嘴里灌水,冰凉的液体涌入喉咙,来不及吞咽,灌得他狠呛了一下,迅速偏头。

“……咳、咳!”泊狩咳嗽着,面颊泛上难受的薄红,水打湿了领口,狼狈不堪。

喉口剧烈收缩带起一阵抽痛,他像被针扎着皮肉,难受得微微蜷缩起来,半天才缓过来。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疼痛感从下颚传来,男人的手捏住他下巴,力道几乎要把他捏碎了。泊狩被迫仰起脸,眉心抽了抽,视线里的深邃眸子有点模糊,看不清他的神色。但那语气中的情绪,是明显的恶感,和烦躁。

泊狩嘴角牵了牵,想起这人是有洁癖的……而且还是有钱少爷的命,不喜欢伺候人。

下一秒,又是瓶口对上了他的嘴唇,他听到宋黎隽道:“张嘴。”

泊狩沉默了两秒,只能张嘴,冰凉的液体再次涌入喉咙,眉头不适地皱起。

然而,液体顺着舌尖到达喉管的速度忽然慢了很多,不同于刚才的粗暴,这次是和缓的,滋润着他干燥起火的喉咙,面颊随着水源的滋润泛起一点血色,身体干渴的欲望被一点点填满,像被水流轻柔地抚过。

“……”泊狩眉头悄然松开,一碰到水,身体就变得更渴水,喉结上下滚动着,小幅度地吞咽,甚至微微咬住了瓶口,舌尖舔过。

宋黎隽居高临下的视角能看到许多,眸色在灯光下是暗的,看不出在生气还是面无表情。

视线里,男人苍白修长的脖颈上喉结小幅度地急促滚动着,水珠顺着下巴滑入领口,一路蜿蜒,衬得脖颈皮肤在光线下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水珠滚过的路径泛着微光,留下了一片濡湿的水色,旖旎得让人屏息。

那水珠实在是碍眼,这人也……相当碍眼。

宋黎隽松开的手指触上他的颈子。

“……唔。”泊狩颤了一下,上抬的眼睛想往下看,却因堵住了口舌动不了。

感知中,男人的手指滑过他颈项,像要将他掐死一样找寻着哪处是最合适的,激得他皮肤泛起一阵颤栗的麻痒,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皮肤随之漫上血气的粉,窒息而眩晕。

果然还是要……杀他吗?

下一秒。

那只手指擦掉快滑入他衣领的水住,抬起时蹭过他喉结,泊狩又是一颤,看过去时两只眼底恍惚濡湿。

“——放心。”宋黎隽声音森冷,居高临下:“你的命现在属于我,还没那么快要让你死。”

=

“……”

程佑康偷看的眼睛越睁越大。

本来他只是疑惑高警官为什么要将自己支开,听到呛水的咳嗽声,他马上就急了,担心高警官虐待犯人。可真的转头,他看到男人捏住泊狩的下巴给喂水,就觉得越来越不对。

尤其是他又看到男人的手在泊狩脖子上轻轻游移,泊狩苍白的面色微红,像受了极大的欺负……

程佑康搓了搓胳膊,发现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比懵逼。

等下,为什么刚才想的不是虐待,是……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