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预是后半夜离开的,她醒来,床榻便着了凉。
阿鱼甚至不敢摸自己的肚子,但愿没有异样吧。可她不敢出去看大夫,会被陆预知晓。
而昨夜他态度明朗,只能等他娶妻生子,她才可以有孩子。
阿鱼缩在被褥中,绞尽脑汁,才发现自己此刻的境地有多绝望。
她再也无法出城,离不开京城,回不去家。
她腹中的孩子,若昨夜命大能留住,可今后也留不住。一但显怀亦或是被陆预发现,也是死路一条。
她最后的希望,都被陆预掐灭了。
可是,凭什么啊?凭什么她明明救了陆预,多日衣食相待,尽心照料,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阿鱼浑浑噩噩起身,掀起被褥,又看向小腹,没有异常和不适,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盯着小腹愣了一瞬,脑海中不断涌出过去在太湖的缠绵回忆。
“阿江哥,我肚子好痛,你替我揉揉吧。”
男人的大掌恍若火炉,在她的小腹缓慢摩挲,不断燎原。
“今日阿鱼可想好吃什么了吗?你说与我听,我做。”
“就白粥……哦不,青菜鱼肉白粥。你将鱼肉和青菜剁碎,最后再倒入粥中。”
画面又是一转,是雪天男人端着木盆大清早去湖边浣衣。在出门前,阿鱼急忙拦住他。
“今日你就别洗衣裳了,雪下得紧呢。”
阿鱼缠住她,将他冻的冰冷通红的手放进怀里。
“阿江哥,我给你暖暖。”
男人抽回了手,脸色微红着拒绝了。
“雪可能几天停不了,趁着这档口雪小,我去浣衣。”
“阿鱼莫要担忧,往后我会努力挣银两,再请些仆人伺候你。”
“不要,我只想和阿江哥,我们两人住一起。”
窗外的雪落得紧了,踩雪发出一阵阵咯吱声,门从外打开,阿鱼这才回神。
“娘子,该起身用早食了。”李嬷嬷端着盥洗布盆进来,中规中矩道。
有了那些事,她与兰心李嬷嬷等人之间早已做不到亲近。这也正是陆预想要看见的结果。
阿鱼愣了回,下床问道:“兰心他们如何了?”
“兰心姑娘在养伤,娘子不必忧心,爷已替他们请了大夫。冬日里皮肉伤虽难捱,但养段时间就好了。”李嬷嬷道。
被她这话一噎,阿鱼自知理亏,垂眸吃着早食,闷声不语。
房中昨日的暧昧腥膻早已散尽,院中的血也早已被今日的新雪覆盖,一切都被遮掩得恰到好处。
阿鱼仍觉得郁闷,郁闷得窒息。这处小宅她还是待不下去。
经过假路引一事,陆预依旧没限制她的出行。相比他早认定,自己已是他的囊中物,飞不掉,逃不走。
阿鱼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有一线生机,她都想去争取。像上回那般,窝窝囊囊不明不白死在狱中……那不是她想要的。
这回,就算为了腹中孩儿,为了她和阿江哥,她也得再博一把。
阿鱼又如往日般,冒雪出行。李嬷嬷心中腹诽,昨日才挨了罚,今日竟还不长进。
书肆她倒是再不敢去了,阿鱼仿佛没有方向的游鱼,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
在这一个半月内,她不信忙着大婚的陆预无时无刻都能盯着她。
……
婚期将近,赵云萝的心病却愈发得严重。一来她不得不与父王周旋,二来那个狐媚子怀有身孕,她越想越气闷。
“你是说,凌安哥哥大张旗鼓捉人,又将人带了回来?”
探子将那日城门发生的事尽数报于她听。
“她想出城?”指尖缠着丝绦,赵云萝眉心紧拧,不解道。
只一瞬,她豁然开朗,冷笑道,“国公府不是有过这种事吗?”
“只可惜,本郡主不是安阳长公主那般愚钝的人,安阳长公主也不是陆老太太那伥鬼。”
“她想以退为进,私下生出孩子,倒真是聪明。”
可那女人越聪明,越不安分,对她的威胁就越大。赵云萝忍不了。
一旁的陈嬷嬷见状,附耳道:“老奴这有个方子,保管服下当日就能落胎。但此药后劲猛,内脏会被不断腐蚀,约莫三月不到,服药之人便会骨枯黄土。”
赵云萝长眸一眯,她与陆预的婚期还有一个半月。若现在下药,那贱人还死不成。恰恰能打消陆预的疑惑,将她摘得干干净净。
“劳烦嬷嬷去抓药。”她笑道,“只这次,咱们要做得干净了,可别叫人抓到把柄。”
“老奴明白。”
探子还报,那贱人隔三差五出去,身后还跟着暗卫。她想下手,也着实不容易。
山不来就我,我偏去就山。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先找陆预,再同他商议那贱人的事。
赵云萝当即寻了由头去国公府,碰巧见陆预刚从顺天府下职。
“凌安哥哥。”二人一同到了干枯荷塘中的亭子上。
“恒初院的正房我都已布置妥当,这是添置之物,凌安哥哥看看。”
“你有心了。”陆预接过烫金红纸淡淡道。
“只还有一样,云萝拿不准,特来请示凌安哥哥。”
“正房西侧的耳房,听闻有位妹妹在那住过,我不知要如何安置,索性未动。”
男人依旧看手中红贴,睫压住眼,转了转扳指,等着她下文。
“成亲后,凌安哥哥若将人接回来,是继续住耳房,还是另辟院子?”
继续住耳房便仍是通房,一个玩意儿。若另辟院落,便抬为妾,地位到底不一样。赵云萝暗暗观察着男人的神色。
哪知,陆预忽笑道,“劳烦云萝你费心了。恒初院不是谁都能住进来的,至于那耳房,依旧看你喜好布置。旁的院落,也不必另辟。”
那是要将人彻底养做外室了?赵云萝心中一惊,也自觉自己失言。
那贱人到底和容妃模样相像,陆预把人正式纳进府中,多少不合适。
但养作外室,待那外室生了孩子,岂不是叫她重蹈安阳长公主的覆辙?
陆预盯着她,看着这佛口蛇心装模作样的女人,故作玄虚笑道:
“莫非,云萝希望我纳妾?”
赵云萝愣了一下,维持体面道:“云萝自幼在宫中受过太后娘娘教诲,为人妻母,自当大度,替夫君管理内宅。”
“是这般理。”
“只那人卑贱,区区玩物,我自有安排。”陆预道漠然,“你且放心,今后你我夫妻一体,断不会叫她越过你去。”
虽得了陆预肯定的答复,赵云萝依旧闷闷不乐。好在与陆预过了明面,往后她想见那女人,也不必藏着掖着。
赵云萝走后,陆预盯着那抹雪青身影,漫不经心转了转扳指。
“大婚前,替爷盯紧了她。”
“尤其是鹿升巷那处有何异动,务必来报。”
“是。”杨信道。
“走,该去找人算算账了。”男人重新戴好串珠大帽,冷笑着,不紧不慢朝着澄安院的方向。
澄安院坐落于国公府西北角,院中独辟了一汪浅池,零星摘种着几支残荷。白墙边的挺立着一簇簇修竹,寒冬里仍旧凛清。
陆预冷眼扫了院中的布置,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不愧都是江南人,连喜好都如出一辙。
怪不得,他那鳏了这么多年,眼高于顶的好兄长会看上那个女人。
陆植在竹轩内挑灯看着书册,听到动静,起身来迎。
“二弟今日怎么有雅兴来我这院落?”
恒初院在府东,大老远来府西澄安院须得两刻钟的功夫。
这也就是,当初陆预回恒初院看见那女人与他兄长在恒初院荷塘前相对笑谈,为何怒火中烧。
真是不经意偶遇还是刻意而为?
“怎么,兄长很意外?”陆预静静盯着他,负手立于池前。
“若非兄长壮举,我竟不知,兄长已成了陆府中至纯至善之人?”
听得他阴阳怪气,陆植早已见怪不怪。当初下定决心帮助她之时,他就已经做好要承受这位二弟的怒火的准备。
“为什么?”图穷匕见,陆预盯着他的眼眸,试图一探究竟。
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他陆预的女人,不可以!
“只是不想心中留憾罢了。”陆植盯着那些枯荷,神情哀叹,抬眼又看向陆预,半是无奈半是劝诫,“二弟,她不属于这里。”
“那也是我的事,与兄长何干?”陆预冷声道。
兄弟二人身量相似,夜色下二人立于池水前,衣袂随风飘浮,似有几分超然脱俗的仙人姿态。
“若兄长喜欢这种,改日我定然从吴地寻来,专门赠于兄长。”陆预与他对视,口吻威胁又强势。
“这是最后一次,往后我不希望,兄长再掺和进我的事。”
“否则,休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墨色衣摆擦过,男人大步流星,离开了澄安院。
陆植盯着那决绝又强硬的背影,白衫下的指节紧紧攥起。
他知晓陆预这是因他助阿鱼的事而过来兴师问罪。
但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另一条鲜活的生命,如他母亲那般,在这国公府香消玉损。
他更不会,让另一个他,重蹈覆辙。
……
十二月份,临近年关,京中各街道早已换上了喜气洋洋的装饰。不仅如此,摊贩开始摆卖春联桃符,灯笼爆竹等物。
越到年关,离家游子的思乡之情愈发浓烈。阿鱼也不例外,她已经离家将近四月。
而她腹中,这个孩子也将将要满两月。陆预大婚,且她即将显怀,她没有时间了。
整日沉醉于茶楼听书,戏台听曲,酒楼吃茶,街道乱逛,渐渐她也没了信心。
今日,阿鱼又如往常那般,去酒楼点了一桌子菜。
刚上楼时,忽地又碰见那时在宝珍阁遇见的明艳女子,那位陆预未来的夫人。
碰见她,阿鱼有种天然的不适感。没法同待常人那般与她相处,扪心自问,她还做不到,与陆预有关的一切,她都无法心平气和与之相处。
见她眼神躲闪,赵云萝只当不认得她那般,亲切同她照呼,只提那日在宝珍楼的相遇。
“妹妹是哪家的娘子,我倒是见妹妹有些眼熟。”赵云萝兀自笑道,“我想起来了,是容家姐姐!妹妹的模样与她真的很像。”
“正好,今日见到妹妹,也算有缘,不如姐姐做东,妹妹陪姐姐喝上一杯。”
她这般说,阿鱼更是心惊肉跳。白姑娘叮嘱过她,怀着身子的妇人不能饮酒。
“我……我身子不适,不能饮酒。”
“啊,竟这般可惜,我这个月将要大婚,家中给我备了好多西域来的果酒……”
“大婚”二字,仿佛一把尖刀,戳刺在阿鱼心上。
“姐姐的夫婿,待姐姐如何?”尽管那日在书肆楼下见过二人的其乐融融,阿鱼还是忍不住询问。
“他啊,自然是待我极好。我与他自幼相识,亲梅竹马,年少时我喜欢他许久……好在如今,我们终于要成婚了。”赵云萝脸上写满了幸福。
她的停顿,毫不介意地暗示了阿鱼,陆预早年间的心有所属。不过如今,他们终于要修成正果。
真是羡煞旁人。
阿鱼有种被架在火上炙烤的错觉,她好像那个硬要挤入人家小夫妻的第三者。
连带她腹中孩子,和她一样,都是多余的人。
“妹妹盘了发髻,可是成婚了?”赵云萝问道。
阿鱼内心复杂地点了点头,又摇头。
“嫁过,但他死了。”
赵云萝猛然一顿,上下打量着她,颇带好笑道:“妹妹的意思,姐姐听不懂。”
阿鱼不愿多说,抿了抿唇,感伤道,“他死在了大雪纷飞的湖州。”
他死在了最爱她的那一年。
阿江夫君就这般永远活在她的回忆中了,他被陆预那个疯子吞噬了,永远永远回不了来了。
赵云萝见问不出什么,只心中鄙夷陆预竟然看上一个寡妇。转而她又道:“妹妹竟是从湖州来的?既然夫丧湖州,妹妹怎么不留在湖州为夫守丧?”
怎么不想?这话算是踩中阿鱼心坎里来了。她并非愿意留在国公府当陆预的妾,平白来碍陆预未来夫人的眼。
仿佛找到了发泄口,阿鱼愤懑道:“我如何不想?我也想回湖州为夫守丧。”
“只眼下他困着我,不放我走。只等成婚了把我纳入府中为妾。”
“我不愿为妾。”
赵云萝喝茶的手一顿,垂下的眼眸遮去一闪而过的阴翳。
她心中冷笑,若非中秋那日她亲眼所见,还真被这贱人的花言巧语骗了。
那时如何看,她也不像是被陆预强迫。
还不愿为妾?想必心里指不定怎地谋划着,想借腹中孽种上位呢。
不过今日适可而止,她不愿多做什么平白惹陆预猜忌。
要想摘得干干净净,还是得细水长流。
“听妹妹说,他还未成婚?可是哪家的公子,不如妹妹说说,看我认不认得,也好为妹妹参谋一二。”赵云萝故作体贴。
阿鱼摇头,“他也快成婚了。我只想离开京城,永远都不要再来。”
阿鱼渐渐没了谈话的心思,见她要走,赵云萝急忙从发髻拔下跟簪子改插入阿鱼发间。
“妹妹,你我因这支翡翠蝴蝶花丝金簪而得缘。若他日妹妹遇到难处,可去……”赵云萝附耳悄声对阿鱼道,“妹妹可去那里寻我。”
阿鱼不可置信的看着赵云萝,一时陷入恍惚中。
听她说起,他夫妻二人感情这般好,那她还容得下旁人吗?
阿鱼紧紧揪住帕子,尽量忽略发髻上颇有重量的金簪。
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丈夫另找旁得女人?至少她与阿江哥情浓时,她做不到。
若是那郡主娘娘得知了真相,只怕恨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帮她呢?
阿鱼心底惴惴不安,隔了好一会儿,李嬷嬷如厕回来了,瞧着她发髻上凭空多出的金簪,问道:“老奴若没记错,娘子早上好似未簪金饰?”
“你记错了。”阿鱼故作镇定道。
心不在焉地在望春楼吃罢饭,阿鱼驱车回府。
不管如何,赵云萝害她也好,帮她也罢。在她没有任何希望的前提下,这根金簪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不想等显怀后,被人强行落下孩子。
阿鱼遇见赵云萝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陆预耳中。他倒是丝毫不意外。
从那天赵云萝主动寻他问起这件事时,苗头就已开始。
只是,眼下大婚在即,出不得一点茬子。他左右不了赵云萝的行为,却可以从阿鱼身上下手。
是以,早早来到鹿升巷小宅等着她。
乍然看见陆预,阿鱼心底猛然一惊,迅速回忆起今日自己是否行了出格的事被他抓住把柄。
这些时日,只要陆预来她这,就准没好事。
男人负手立在火炉旁,听见动静,骤然转身看向她。
“身子养得如何了?可否爽利?”
阿鱼下意识紧了紧指节,生怕他又起什么禽兽心思,只小声道:“不爽利。”
“爷倒看着,你爽利得紧。”男人凤眸微眯,打量着她,继续道:
“不爽利又怎能日日出去,风雪无阻?倒真有兴致。”
“……”
恰在此时,李嬷嬷等人送上热菜,阿鱼没接他那阴阳怪气的话茬,安分地坐在一旁,等候用饭。
“起来,替爷布菜。”男人命令道。
阿鱼诧异抬眸看他,仿佛看一个四肢不健全的废物。
男人对上她惊愕的视线,心中闷火。她到底将他的耐性消磨得不剩几分了,譬如上回为了陆植敢千推万阻抗拒排斥他。
又如今日她还敢见赵云萝,与之称姐道妹。不知是否又在暗地里谋划他的正妻之位。
他的婚事,事关朝事与东南大局,正妻眼下只能是宁陵。这些事不便说与她这个目光短浅的妇人听。只能旁敲侧击提点着,叫她死心。
透过她明亮的黑瞳,陆预暗暗转着扳指。还是得将她接进府中,再磋磨磋磨她的一身尖刺。等那时,她才会知晓,将她抬为公府贵妾是何等让人求之不得的恩惠。
“爷倒是忘了,你出身乡野,又何尝见识过这些。”陆预再不看她,朝外道:
“李嬷嬷。”
李嬷嬷低着头进来,站在陆预身侧,执着长著,见他目光落在哪道菜上,就夹哪道菜。
知晓陆预这是找人示范给她看,阿鱼心中不悦,但怕与陆预直接起冲突伤了腹中孩子,勉勉强强起身给他布菜。
心中流露出一阵酸涩,他果然还是将她当玩物,当丫鬟使。
“往后就算抬你入府,但凡家主与主母用膳,你也得如今日般,起身布菜。”
陆预垂着眼眸,用罢饭后提点她道。
正如容嘉蕙那次,他的手也有伸不到的时候。临近大婚,她能避开赵云萝就避开,那女人也是一团麻烦。
叫她懂得她与赵云萝身份云泥之别,往后也少与其来往。
只是陆预的这番“苦心”,阿鱼终究体会不到了。
……
对于那日陆预的敲打,阿鱼心中憋闷,一连几日噩梦缠身。
只要她一入睡,就会梦到自己浑身是血躺到榻上的模样。会梦到陆预与赵云萝夫妻二人用饭,蜜里调油,她在一旁给人布菜……
直到第三日,阿鱼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她眼眶噙着热泪,拿起了那根金簪。
阿鱼想要去望春楼吃饭,李嬷嬷已见怪不怪,旋即差人套了车,送她去望春楼。
她拢着霜白大氅,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进了门槛。
“娘子今日想吃什么?”李嬷嬷问道。
“尝尝蜀地川菜。”阿鱼道。
“天是怪冷的,奴婢这就去吩咐掌柜的多上些锅子给娘子暖暖胃。”
李嬷嬷正欲上楼,冷不防撞上一道黑影,整个人登时跌倒在地上。
“哎呦——”
“嬷嬷!”
“嬷嬷可还好?”阿鱼忧切道,上前将她扶起。
“哪个不长眼的,哎呦,我的老腰——”
李嬷嬷疼得起不来身,阿鱼急忙去掌柜的那,拔了金簪给店小二,派他去请大夫来。
店小二垂眸看了眼金簪,没说话。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掌柜的训斥道。
望春楼的仆从用担架将李嬷嬷抬去医馆,阿鱼独自上楼进了雅间。
赵云萝见她进来,急忙起身相迎,“可巧呢,妹妹,正好我今日也在望春楼。”
赵云萝笑着,长睫下悄悄遮住得意。她已连续几日待在望春楼旁的胭脂铺子,只守株待兔。
她知晓,随着大婚将近,这贱人根本就没时间了。她只会更慌。
想起男人让自己布菜时的高高在上与冷肃强硬,阿鱼看向赵云萝的目光有些复杂。
但眼下,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妹妹面色苍白,眼圈都重了。”赵云萝将她散落于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体贴关怀道,“可是近来遇到了什么难事?”
“确实遇到了难事。”阿鱼心乱如麻,泪珠滚下,一把抓住赵云萝的双手,“姐姐,我想离开京城。”
这话音一出,赵云萝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循循善诱道:
“也不是不可以,你总得叫姐姐知道,你具体遇到了什么难处?”
“不然,万一那人,姐姐也开罪不起……姐姐能力有限……”
阿鱼攥着掌心,犹豫了一瞬,决心向赵云萝托实。
“你……你是说,是陆预……他将你困在这里的!”
赵云萝骤然惊愕,不可置信地恰到好处,活脱脱像个被夫君欺骗后痛心疾首的未婚妻。
“原来,他竟然会做出这事——”赵云萝也掩面涕泪,有些不愿看向阿鱼。
阿鱼咬着唇瓣,一时难掩尴尬。心中是愧疚也是难堪,交织得她心烦意乱。
“姐姐……”阿鱼抬眸小声试探道。
“你别叫我姐姐!”赵云萝惊叫道,“谁愿意与你姐姐妹妹相称?你走,你走啊!别在此处碍我的眼!”
赵云萝抬手摔了茶盏,眼圈发红道。
场面着实难堪,活脱脱像有人扇了几巴掌在脸上,阿鱼想走,门却从外开了。
小二端着菜碟入内,清一色的水煮鱼片,鲫鱼豆腐汤,鲍鱼龙虾甲鱼等山珍海味……
闻了腥气,阿鱼扶着门檐控制不住地呕吐。
怕被赵云萝察觉,阿鱼难堪又悔恨只想落荒而逃。
“站住!”
店小二离去,赵云萝猝然起身,几步走到阿鱼身侧,关了房门。
“妹妹,你可是还有事瞒着姐姐?”她眼眶红红,双手扶着阿鱼的肩膀,桎梏着她。
“我——”阿鱼心虚,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可是有了身孕?”赵云萝声音都在发颤。
“我——”阿鱼说不出头,她现在有些分不清赵云萝的立场,以及她会不会帮自己。
“妹妹别怕,回答我就是。我虽喜欢陆预,但到底也是个读过诗书明晓事理之人。”赵云萝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陆预,他知晓吗?”
阿鱼摇了摇头,垂下目光,不敢看她。
“好……”赵云萝继续道,“妹妹知晓,我贵为郡主,也有那么一二分本事。”
“我虽说会帮妹妹,但你也瞧见了……我不知妹妹的身份。”
阿鱼点头,看着她愧疚道:“我知晓。”
“我们都与陆预或多或少有些干系,所以我不可能平白帮你。”赵云萝开门见山。
“我有条件。”
阿鱼双手默默拢上小腹,一种不好的预感直逼心头。
陆植说过,国公府不会再容忍庶出长子。
赵云萝泛红的眼帘下垂,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妹妹可舍得?我助你出城,你,落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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