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鱼刚卖完鱼,正看见在她身后的陆植目光不知看向何处,许久都未回神。
阿鱼洗净手,确保身上的腥味淡了些,才走向他道:“陆大哥,我们快走吧,等会去晚了卖牛肉的就要收摊了,刚刚卖了不少钱,中午可以炖牛腩吃。”
“好,我们回家。”陆植抽回神,看向她温笑道。
阿鱼愣了瞬,陆大哥是不是忘了待会儿一起去买过中秋的物什?但见他向来清明的眼底泛着些许血丝,阿鱼叹了口气,有些担忧他近来是否是太累了。
他费了那么多心血才将她送到这来,特意将青水村的人撤走才让他们免于一难。那边的事刚结束,他不眠不休又赶过来看她……
若是没有他,或许现在她还是那个人的囚雀。
“好,走吧陆大哥。”阿鱼迅速收摊,回去的路上沽了两壶酒,割了三斤牛肉又买了月饼和糕点。又和他一起赶着牛车回去。
回去的路上一路安稳,再也没有了去时那般翻车的场景。
不出阿鱼所料,陆植刚回去就睡着了。
齐萱不知去哪了,阿鱼在厨房烧水准备做饭。
阿鱼洗净手刚要淘米,却听见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她以为是齐萱回来了,赶忙打开门栓。
“姐姐,中秋安乐!”
郑沁荷和祖父郑长希以及另外一个颀面瘦高长须的中年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轻铃般的笑声逡巡于耳畔,阿鱼看着门外的三人,拧了眉心,直接扣着门扉面带戒备。
郑长希暗暗叹息,向阿鱼介绍他身旁的男子笑道:“孩子,这位是你舅舅,上回与他说了你的事,他挂念你想亲自来看看。”
“他是你母亲的大哥,也是沁荷的父亲,你可以唤他舅父。”
郑况看着躲在门后的人,将手中提的两笼螃蟹递过去,笑道:“正好赶上中秋了,你舅母他们也挂念你,奈何实在走不开便托舅父给你带些螃蟹。”
郑况虽在说话,但目光却在不着痕迹的打量阿鱼。伯父和沁荷都说这是小妹的女儿,可他怎么瞧着,眉眼神韵都和大妹生的嘉蕙一模一样。
但大妹只有嘉蕙和嘉婉两个女儿,他都见过。
从前在青水村逢年过节李婶阿叶姐他们怕她孤单,都会过来串门,给她带这带那,挂念她一个人过节太清冷。
眼下这一幕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在青水村的日子。眼眶愈发湿润,阿鱼闭了闭眼睛,脑海里无比清醒的告诉自己,这些人都是与容嘉蕙有关之人,是容嘉蕙的亲戚。
他们口中说的那些,根本就不是她,与她无关,她有自己的爹娘,她不想再与容嘉蕙,与过去那些人和事牵扯上一分一毫。
“中秋安乐。”阿鱼整理好情绪,对他们道。
郑沁荷见她终于肯认他们,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紧张又激动地想上前抱住阿鱼。
冷不防阿鱼侧身躲开,郑沁荷怔愣不解的看向她:
“阿鱼姐姐?”
“抱歉,我最后再说一遍,我有自己的爹娘,我与你们都没有关系。以后莫要再来打扰我了。”
郑况只觉得心中发堵又心疼。之前伯父提过,她与嘉蕙之间指不定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导致她听到嘉蕙的名字就分外抗拒。
郑况制止了郑沁荷的接近,朝着阿鱼叹息道:
“舅舅能理解你的心情,今日是我们唐突了。待日后我厘清了你和嘉蕙之间的误会,再带着她向你赔罪。”
闻言,阿鱼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容嘉蕙的这群亲戚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不待她回话,余光中很快出现一抹月白衣摆,
很快,那抹月白将她揽在身后,朝着那几人行礼。
“你是?”
郑长希和郑沁荷看见陆植,不由纷纷震惊。上回他们来时,分明还没有遇见这个男人啊。
“我是她……兄长。”
听到兄长二字,阿鱼蓦地抬眸,撞进陆植盛满笑意的黑眸里。
约摸睡了会,他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不见阿鱼否认和抗拒,郑长希和郑况互相对视,心中明了几分。
“妹妹与我说过,不希望旁人再来打搅。关于吾妹身世一事,毕竟你们也没有证据,全然凭借相貌相似一概而论。”
“这世间相貌相似之人不知几何,若照你们这般论,改天在其他地方也遇见个和你们长得相似之人,便也要接回家纳入族谱?”
“如此无凭无据,全然一张嘴,未免过于可笑。”
“你——”郑沁荷见他说话咄咄逼人毫不留情情面,当即气得面色涨红。
郑况摁回女儿,抬眸看向陆植,此人长身玉面,气度不凡,一点不像这穷乡僻壤养出来的。
郑况又看向他身后的阿鱼,瞳孔一震,恍然大悟。
过去他曾去过容府数次,不是没见过外甥女和那魏国公世子。
何况如今流言四起,魏国公府大公子勾结吴王余孽,肆意谋害朝廷命官后畏罪出逃……
有血缘关系,才可能容貌相似……
郑况瞠目结舌,此刻那道白影却依旧从容不迫地看着他……
郑况倒吸了一口气凉气,视线再度看向阿鱼:“无论如何,我们没有恶意。我永远是你亲舅舅。”
郑况将螃蟹放下,在那道逐渐咄咄逼人的目光中随几人旋即离去。
直到那些人影再也看不见了,阿鱼才抽回神。
为什么,她都几次三番拒绝了,那些人还是要来找她,要认她做亲戚。
他们分明是容嘉蕙的亲戚。
他们不该对她这样好……
“可是还在烦忧?”陆植冷冷扫了门外的月饼和螃蟹,不动声色的栓上门,将那些东西尽数隔绝在外。
阿鱼没有说话。
“眼下还有个法子,能避开他们上门来寻。”
那些人毕竟是容嘉蕙的亲戚,容嘉蕙对她做了那么多事,纵然阿鱼真与他们有什么亲戚,因着容嘉蕙那一道,她也绝不会开心。
今日郑况多半认出了他的身份,云梦已经不能待了。
“我们去其他地方。”陆植和她一同进了厨房,悠悠道。
刚刚淘米的时候就升了火,眼下厨房暖乎乎的。陆植和阿鱼坐在灶台前烤火。
“是不是有些太麻烦了?”阿鱼诧异抬眸看向他,“其实下回我不开门就行,将他们挡在外头他们碰壁多了也就不会来了。”
听了她这天真的想法,陆植笑着摇了摇,“阿鱼可知,知人知面,不知心。”
“凡事要做便要做到最好,他们的纠缠始终是个问题。”
“不如明日吧,你我一同北上前往申州。离此处很近,约摸一两天的路程就到了。”
“那里也是依山傍水,不比这里差。”
阿鱼没想到他竟要带着她去别的地方。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会不会太麻烦了?
而且他要和她一起去,难道陆大哥不用回湖州或者京城了吗?
冥冥中有种强烈的不安,阿鱼看着灶炉里灼灼腾烧的烈火,不安的情愫逐渐放大。
陆预是陛下的外甥,长公主的独子,还是那个府里的世子。他向来爱彰显他身份尊贵。
她隐约记得,陆大哥和那个人都在吴地,那个人死了,陆大哥会不会受到牵连?
那个人的公主娘和皇帝舅舅会放过陆大哥吗?
“陆大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阿鱼转头,担忧地看向陆植。
陆植盯着她倒映着火光的漆黑眸底,探究着其中的不安究竟自何而来。
是在担忧他吗?
广袖下的长指轻轻捻着,陆植这才收回视线,面上的从容逐渐褪去。
阿鱼的心愈发沉重。
“确实有些事情,今日回来的太急,还未与你说。”
“是不是与陆预的死有关?是他们牵连到了你对吗?”阿鱼眼眶湿润,连泪光倒映着灼灼的火光。
果真惹人怜爱。陆植抬手拭去她的泪珠,碰到她的脸颊时竟不由自主回想起了白日里那转瞬即逝的温凉。
“都是我的错,若非陆大哥要送我出去……”她知晓,那禽兽中了迷药醒来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阿鱼不想再去细想,他那样睚眦必报,报复不了她了,一定会狠狠报复陆大哥。他掉下悬崖也要拉扯她一起,说明他就算死,也要试图拉上陆大哥垫背。
眼泪越来越多,只用手逐渐擦不净,陆植从怀中拿出帕子,不紧不慢掩去那些泪。
怎么这么多眼泪啊?但一想到这些泪都是因他而流,陆植心中便莫名快活。
“莫要多想,这些与你无关。”
说罢,他叹了口气,动作愈发轻柔。
“剿敌的关键时刻,陆预非要诱敌深入,结果……”
“我在府中的处境一直很尴尬,本想这次解决完吴地的事,好为我母亲正名,给她请个追赠诰命。”
“可惜陆预死了,我那嫡母不会放过我。就算我最后解决了吴地的事,她也势必让我给陆预陪葬。”
“无奈最后吴地事了,我只能设计假死脱身。”
阿鱼心疼地看着他,被陆预磋磨了这么久,她深知那些权贵有多无耻。他们能将黑的说成白的,他们会草菅人命,他们会蔑视律法……
陆大哥分明打了胜仗,却还是被逼得隐匿山林,他原本是那样高洁如玉的人。
“今日那几人中有官府的人,是以我怕再生变故。”陆植叹息道。
“好,我们走,我们明日就走。”阿鱼道。
……
吴地,长兴县官属。
八月十五一过,空气中的余热陡然退去。风从隔扇门中穿堂而过,吹拂的纱帘飘逸纷飞。
细竹帘栊下,男人下颌锋利,薄唇苍白,再往上,鼻梁高挺笔直,上挑的凤眸轻微阖着。
黑纱道袍下,男人背脊直挺,伸出右腕任由大夫给他诊脉。
“毒性暂且得到了压制,待打赢了东南海战,东瀛人入朝进贡,或许能找到解药。”
闻言,薄唇轻扯,男人当即睁开狭长的眼眸。
这人是蔡贞从东南寻到的奇人仙士,乔珙。当初那李大夫粗略估计出药性最多撑十日。
利用这十日,蔡贞为他寻了乔珙,一方面替他压制药性,一方面他与蔡贞商讨剿灭吴王余孽的法子。
只是,若是这毒得不到彻底解开,他会短寿,并伴随着心口绞痛一辈子。
也就意味着,他从今往后再也别想习武,别想从军作战。
稍稍使力,便会牵动心口绞痛,吐血不止的症状。
陆预深深吸了一口气,眸光忽地变得凛冽凌厉。
她就那般恨他?恨不得他去死?他死了,她好跟陆植双宿双飞?
只要一想起那女人,心口又是一阵绞痛。陆预面如尘色,险些忍不住又吐了一口鲜血。
蔡贞站在一旁,从刚开始乔珙给他诊脉时,蔡贞就抱臂立在门前,打量着陆预。
“眼下只要等江宁府那边结束,就可举全力应对东南。”
“此番吴王余孽须得解押回京,三司会审。至于你们陆家出的那个细作——”
蔡贞对视陆预的视线,顿了一瞬。
“此事我会上疏陈明,给陛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陆预剑眉深锁。
“恐怕这次过后,陛下会再派新任临安知府接管,你不如同我进京,有些事情,直接当面理清总比上折子强。”
“也能令宫中太医替你看看病。”
“再者,回京,有些事终归要有一个了解。”
蔡贞说完这句话,陆预陡然眯起了眼眸。他知晓,蔡贞说的是容家一事。
“陛下可否还有旁的打算?”陆预道。
“君心难测。”蔡贞意味深长的看向他。
陆预长叹了口气,眉骨下的双目意凛然萧瑟,良久他终是点了点头。
“此番,多谢。”
蔡贞挑眉,兀自唇角微动,并没接他这话。
向来不可一世刚愎自用的陆预,没想到也有今日。
他没有落井下石踩人痛处的习惯,说完该说的话旋即离去。
蔡贞和乔珙走后,陆预以拳抵唇轻咳着,青柏旋即给他递了帕子。
又是一口发黑的血,青柏面色诧异,陆预倒是习惯了般眉眼冷肃。
“杨信有消息了吗?”
“还有暗中跟着陆植的人,都如何了?”
青柏不敢看自家世子的眼睛,只低垂着脑袋摇头。
“一群废物!”陆预气闷,牵动心口,又咳了血。
怎么会找不到呢?天地之大,他们怎么会凭空消失呢?还能躲到哪呢?
陆预低垂着额头,因咳血怅然痛苦的面容再抬起来时,泪光压得眼角腥红,陆预闭了闭眼眸,深深缓息。
当真是好算计啊!
千万别叫我再找到你们!
血越来越多,溢出唇角,将发白的薄唇浸的乌红,男人面色白的吓人,唇瓣乌红,双眸因咳血溢出不少泪水,漆黑的眸光愈发明亮,整个人都染上层朦胧的妖冶气息。
青柏抬眸,心底不由大惊。此刻他家主子,活生生像只从地狱里爬出的修罗恶鬼!
……
北上回程的那一刻,容容嘉慧戴着帷帽,盯着广阔的湖面怅然惋惜。
她自然也听说了陆预和阿鱼的事。阿鱼走了,走了也好,省得他们几人互相折磨。
她想起自己的近在眼前的命,不由苦笑。
此刻,她忽地有些想念她的娘亲。四岁前,记忆那个模糊的身影总是温温柔柔,说话都轻轻的。
而小郑氏只有在父亲面前才故作姿态,在她面前恨意与厌恶丝毫不加掩饰。
若是没有小郑氏,母亲回京,平安生下阿鱼,她们姊妹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相逢陌路的局面吧。
兄长也不会死,容家也不会这样。
泪眼模糊酸涩得紧,容嘉慧托人找来了一张琴,她就那般坐在湖畔前,对着宽广的湖面弹着琴。
“娘娘,该启程了。”蔡贞负手立在柳树后,淡淡提醒。
在湖州他并未拘着容嘉蕙的行动。
琴声戛然而止,容嘉蕙回神,盯着自己浸血的指尖。
——是了,娘娘该回程了。
回去是免不了死路一条。
那些人,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将她送进宫榨尽最后一丝价值。待她落难,却也无人问津。
父亲连母亲受难,被换了人都不知晓,被小郑氏蛊惑的鬼迷心窍。
这样的家,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有什么值得她不舍呢?
她的母亲就是葬身在这里,尸骨无存。连她举案齐眉同床共枕数年的丈夫都不记得她,她的儿女也不记得她!
就连阿鱼也不记得她……
大哥容琛就连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害,也不知母亲为何而死。
帷帽下,容嘉蕙肩膀止不住发颤,内心深处,她好似受到一阵阵召唤。
这股召唤自湖面而来,微风轻轻吹拂,萦绕在她的耳畔。和儿时摇篮前母亲哼得歌谣一点点重合。
“娘娘!”蔡贞有些不耐,见她已收琴起身,旋即转身离去。
容嘉蕙没有留意蔡贞,反而取了帷帽,脱下鞋袜,褪去衣衫。
身后没有脚步声,蔡贞意识到不对,在转身时忽地看到一抹白皙的后背。
双目犹如被刺,蔡振猛然背过身去,此刻脸色已沉入谷底。
“本官既未限制娘娘自由,但并不代表娘娘可以胡作非为。”
“娘娘且收了性子,若要沐浴,大可回去。岂能在大庭广众下做如此上不得台面行径。”
“着实有损皇家颜面——”
蔡贞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依旧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他极力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
他深知容嘉蕙此人诡计多端,心性好强,一早他就猜到回京她定然心有不甘。
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男人睫压住眼,箭袖下的腕骨上,青筋一簇簇突起。
他出身低微,生父原是荣王府的家奴,后来将他赎身奴籍,入了军户。
十年前,他随父亲去容太傅府上送节礼,恰逢容府嬷嬷端来一盘糕点给他吃。
他盯着糕点,请求父亲的示意,孰料还未碰到糕点,旋即有人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十三岁的他当即愣住,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那个眼角通红的少女。
那少女矮了他一个头,只堪堪到她肩膀,怒目圆睁,看他犹如看血海深仇的杀父仇人。
他父亲率先反应过来,急忙给她培不是,孰料她竟端着那糕点转身就跑。
容府嬷嬷冷睨了她一眼,也没解释,只一个劲与他父亲赔不是。
待到傍晚,他和父亲从容府离去,途经花园的门口时,正见着下午打他的那少女跪在地上,身前摆着一盘桂花糕。
“小蹄子,荣王府的人你也敢打?谁给你的脸?”
贵妇人咒骂着,神情愈发狰狞,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那少女十分倔强,就僵着不认错。平白被人打了一巴掌,那时看到这一幕,蔡贞承认,他心里头十分畅快。
可眼见着,惩戒逐渐变了意味。那贵妇人抓了一把桂花糕,不管不顾径直塞进那少女的口中,逼着她强行吃下。
“不是想吃桂花糕吗!吃啊,都给你吃!给我吃完!吃完!”
妇人美艳的脸庞逐渐狰狞,少女脸庞红肿,被桂花糕塞的腮膀鼓鼓。
盯着这一幕,心中快意消失,连他也忍不住蹙眉。
一向以诗书耕读传家的容家,怎么内里这样乱七八糟?
旋即,那少女好似察觉到他在看她,倔强的目光忽地充满了怒火。
这反倒引来了妇人更加怨毒的打骂。
思绪纷乱如潮,蔡贞背身而立,心中十分烦乱,“娘娘,莫要闹了,臣并非在与娘娘开玩笑。”
他似下定决心,当即不再犹豫,转过身来。
只是,转过身的蔡贞却彻底傻眼了,湖畔哪里还有什么人?
他面色一凛,快步走到湖畔,垂眸发现湖畔只剩一张琴,一双鞋袜,紫色长衫与月白比甲平平整整堆叠在地上。
蔡贞掀起那衣服,冷不防从里掉出两件小衣。
蔡贞轻扯唇角,心道不好,顾不得旁得,当即跳进湖中救人。
他眉心突跳,到底是算岔了,带她回京受审是死,在这跳湖也是死。至少跳湖还能全了她几分体面。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要强!
深秋的湖水冰凉得紧,天气不好,湖下视线浑浊。蔡贞憋着口气,看到远处青丝纷乱的苍白胴体,闭上眼睛,朝着那处游去。
揽过腰肢,蔡贞带着她向岸上去。
容嘉蕙此刻早没了意识,蔡贞上岸时浑身湿透,探过她的鼻息,最后松了一口气。
旋即扯过地上的衣衫,将她裹住,男人面色沉重的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