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作者:弄清风

“你才刚入门呢,就想要搞仪式了吗?”

今天的本,也在为查理的大胆无畏而感到震惊,而查理对此永远只有一句话,“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仪式需要用到的东西松塔里都有,银制的利器、红色的绳、盐晶石粉末。说起来,这盐晶石粉末还是维克送来的,觉醒药剂的原材料之一。

除此之外,查理还缺两样东西,一样是纯净泪滴,一样是洋葱。

后两样东西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说起纯净的泪滴,精灵的泪水肯定够纯净,但查理目前没有。本不会哭,他就只好自己上。也许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没那么纯净,但在这条所有人都各怀鬼胎的灰帽街上,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已经够纯了。

可查理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了。厨房里的洋葱已经用完,那他只能——

利用痛觉。

本一个错眼,查理就用银亮的刀尖刺破了自己的手指。殷红的鲜血冒出来,瞬间的疼痛让查理忍不住蹙眉。

“啊啊啊啊啊啊!”本发出了尖叫,“你怎么这样,你、你你你肯定是跟阿耶学的,好的不学坏的学,啊,我晕血!我晕血!”

本晕不晕血,只有他自己知道。至少他在砸理发师后脑勺的时候,就完全不晕血。

他只是生气。

可是查理的眉头蹙着、蹙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透明的泪水划过那张苍白的脸,似乎在忍受着无尽的痛苦,让本都不忍心再骂他了。

“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这样……”

本开始祥林嫂附体,查理的眼泪则是越流越多,滴落在盛放着盐晶石粉末的盘子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不过查理可不是故意要折磨自己的,都说十指连心,他只是选了一个伤口最小、最迅速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他快把从小到大所有痛苦的事情都想一遍了。

“好了,本。”查理收起匕首,干脆利落地处理好伤口,再看一眼已经被眼泪浸润的盐晶石粉末。

这点量应该够了。

时间不等人。

查理没空再去安抚本,转身回屋进行洗漱。进行与月亮有关的仪式,当然也要沐浴更衣才行,换上一身纯白的衣服,再回到炼金实验室。

此时的查理,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白色的棉质长袍,光着脚,金色的头发披散着,手里端着那盘盐晶石粉末。

他以指代笔,用眼泪将盐晶石粉末调和,作为墨水。

“本,我再跟你确认一遍,炼金实验室可以隔绝一切探知,也不会让这里的动静传出去,对吗?”查理问。

本在赌气,在自闭,本不想回答。

可是看着那个站立的身影,本又不忍心拒绝他,最终闷闷地回答了一句:“嗯。”

他话音落下,查理毫不犹豫地上前,掀开了炼金实验室的窗帘。霎那间,月光如水,倾洒而入,将他的影子拉长。

他站在月光里,手指沾着特殊的墨水,绕着自己,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如此,他也有了一个月亮。

他站在了月亮中间。

紧接着,他又取出银制的利器。松塔里能用的都被他拿来了,银制的餐刀、匕首、甚至是叉子,一共五把,分别钉在“月亮”的边缘。

还有三把,呈三角之势,钉在“月亮”里面。

在这个过程中,不得迟疑,不得中断,迅速定好“节点”,接下来,就是用红绳缠绕节点,按照《炼金笔记》上绘制的顺序,构成最终的法阵。

查理很专注,跪坐在月亮的中心,拿着红绳不断缠绕。他的手看起来一点都不抖,但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

本看得担忧不已,却也不敢出声打扰。

终于,最后一个节点缠绕完毕,红绳最后剩下的一截,被握在了查理的掌心。他正对着窗户,正对着天上的月亮,静静地跪坐于阵中。

闭目,垂首,异乡的灵魂开始祷告。

与此同时,灰帽街的另一头,里昂和乔治终于从地下钻出来了。乔治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脏东西,转过头去,发现里昂若有所思地看着另一个方向。

“怎么了?”乔治问。

“发生在理发师店里的打斗,至少得有两人参与。理发师不见了,跟他打斗的人也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见了,而我们竟然一个都没能找到,太不合常理了。如果查理那些外来户都没有问题,那肯定就是这条街上的原住民有问题。”里昂摸着下巴,道。

“这条街上的绝大多数人,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里呢。”

“从小到大生活在这里的,就没有问题了吗?”

里昂的话问住了乔治,而里昂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就径自往前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遮掩自己的身形,几个起落就来到了屋顶上。

从这里居高临下地往前看,理发师店、橡树酒馆等等,都尽收眼底。

乔治紧随其后,刚想提醒他注意身上的伤,就又听见他看着某个方向问:“那儿又通往哪里?”

“我看看。”乔治举目望去,“哦,那里有一些铺子,有做衣服的,还有做鞋子的,你也知道,这一带以手工作坊居多。”

“走,去看看。”里昂伸手捂住了胸前的伤口,忍住了咳嗽,整个人状态不如昨日好了,但那双眼睛却还亮得惊人。

乔治只能跟着跑,却还是跟不上他。

黑甲骑士团的副队长,哪是那么好跟的?那矫健的身手,如同丛林里的猎豹,在月光下奔袭。然而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飞鸟掠过天空。

里昂心生疑虑,停下来回望。

他看见了那只飞过的鸟,看见了背后那高悬于夜空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大,云层散开,露出了璀璨星辰。

可刚才的月光有那么亮吗?

“咔!”乔治也追上来了,一个不小心踩碎了一块瓦片,紧急刹车,伸手扶住屋顶的烟囱。谁知这一下,惊到了户主养的狗。

“汪汪”的叫声响起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乔治懊恼于自己的失手,当即就要下去让狗闭嘴。谁知里昂拉住了他,沉声道:“别去,不对劲。”

说时迟那时快,周围树影晃动。

乔治一个激灵,右手立刻按住剑柄,蓄势待发。可下一秒,他就看清了骚动的真相,是一只小小的松鼠路过。

松鼠?不,还有狗,还有飞鸟。

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乔治头皮发麻,霍然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那月亮又大又圆,但他记得,今天的月亮本不该这么圆才对。

“等等,那月亮上是什么?!”他瞪大了眼睛。

星星点点的光亮,从月亮上洒落下来。远看似雨,可当夜风吹拂,那些光点又像泡沫一样轻盈。

“喵。”坐在屋脊上优雅地舔着爪子的猫也抬起了头,冲着月亮叫了一声。

灰帽街忽然活了起来。

“吱吱。”

“吱吱。”

灰毛鼠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探出了头。壁虎在屋檐下游动,它路过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跟垂挂在角落里的蝙蝠打了个照面。

只有人类似乎还在沉睡。

里昂看着这一切,眸中异彩连连,“这灰帽街,当真神奇啊。”

乔治都快抓狂了,又震惊又抓狂,“你还神奇,还神奇,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来这一出?月亮怎么了?啊?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善良又正直的骑士为何要遭遇这一切!

“走。”里昂撂下一个字,便再次出发。

“往哪儿走啊!”乔治在后头追,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折返回灰帽街,在屋顶与飞鸟赛跑。鸟儿们并不在乎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它们高高地飞起,张开嘴衔住一个发光的泡泡,便又振翅飞走。

而就在两人刚刚离开的那栋房子的隔壁,战战兢兢的棕仙缩回屋内,把空了的药剂瓶子全部收好,重新装进它的小包裹里,开始艰难地思考要怎么销毁。

蓦地,背后传来一声闷哼。

棕仙急忙回头,看到老鞋匠终于醒了,眼中充满了惊喜。它抱着包裹冲过去,小声地欢呼,“你醒啦,你醒啦。”

老鞋匠摸着还在发烫的额头,用沙哑的嗓音问:“我怎么了?”

待棕仙磕磕巴巴地将事情道来,老鞋匠神色莫名。棕仙以为他在不高兴,便又回身去抱来了一只靴子,高高举起。

“看,我做的!我做的!”

“我做好啦!”

“不用担心,鞋子,做好啦!”

老鞋匠摸摸它的头,接过鞋子放下,强撑着从床上起来,踉跄着跑到窗边。借着明亮的月光,他看到了窗外发生的一切。

一点震惊,在他的眼中浮现,让他呆愣在原地。再回神时,已不知不觉热泪盈眶。

随着月光的泡泡越来越多,老鞋匠在泪眼朦胧中,也伸出了手。他望着遥不可及的月亮,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泡泡,嘴唇嗫嚅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可下一瞬,所有的泡泡又都破灭了。

松塔。

祷告的少年睁开眼来,单手撑着地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能感觉到,他所有的魔力仿佛都被抽干了,月光冻得他冰冷无比,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可是,冥冥之中好像又有一股力量在安抚着他的灵魂。

等到他终于缓过一口气,转头看向了摊开在一旁的书。

“拉下月亮”仪式的记录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切记:

高天的月亮,伟大又慷慨。当它开始回应你,也理所当然地回应着月光照耀下的一切生灵。贪心的人啊,不要妄图将所有泡沫收入你的怀中。

任它洒落吧。

鸟儿会振翅,野兽会欢呼。

它们也许不会知道这是你的馈赠,但月光会铭记一切。】

慷慨的查理,给了灰帽街上的生灵一场馈赠,自己却没有分到一个月亮泡沫。当然,他连窗户都没有开,打从一开始,就未曾想过要得到什么。

外面的灰帽街上,喧闹声还未平复。

查理听着街上依稀传来的脚步声,勉力支撑着站起,迅速将地上的东西收好。本也从恍然中惊醒,连忙滚过来帮着收拾。

很快,查理就回到卧室,躺在了床上。

“本,我要睡了。”

“保持静默。”

“等待太阳升起。”

查理闭上眼,骷髅躲入烟囱,所有的骨头各归各位。晚风依旧吹拂着,正在追踪的骑士路过窗口,半蹲在窗外的松树上,往里看了一眼。

他歪了歪头,眼里带着审视和思量,久久没有离去。

“啪!”蓦地,一道声音惊扰了他。

他霍然望去,只见一只松鼠从更高的枝桠上掉了下去,落在柔软的草丛里。仔细看,它表情沉醉,好似还未从醉泡泡的状态里恢复过来,翻了个身,又继续沉醉。

骑士里昂沉思片刻,最终,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拉下月亮”,绑缚魔法的一种,色雷斯女巫的专长之一,其目的就是收集“月亮泡沫”作为魔药中的增强剂。我从《DK魔法百科》一书上看到的,但很可惜只有这简单的一两句介绍,上网查也查不到,所以仪式的具体过程只好我自己瞎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