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咚!”
查理从睡梦中幽幽醒来,转过头去,看向窗户。松鼠又高举着松果,企图拯救他,如果他再晚一刻醒来,那新安装上去没多久的窗玻璃,将应声破碎。
“吱!吱吱!”
松鼠见他醒了,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又怪叫着跑开。不过它的胆子好像大了不少,过了一会儿,又悄悄从窗口探出头来,豆豆大的眼睛看着查理,好奇打量。
本不乐意了,这是他的查理。骷髅手爬上桌子,恐吓对方,“退下!”
查理没有理会这场幼稚的交锋,昨夜消耗过大,一个晚上的时间不足以让他完全恢复过来。但他有种奇妙的感觉——他在昨夜那场仪式里,并非全无收获。
不过他并不急着验证,慢悠悠地洗漱,再下楼做早餐。等到香甜的牛奶和面包安抚了他的味蕾,他才照常开始一天的功课,闭目冥想。
果然,这一次他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有了显著的提升。如果说之前是差一点才能达到高等魔法学院的入学标准,那现在就是已经达到,并且明显溢出了。
明明魔法学院已经给他判了“死刑”,还能有这样的效果,只能说明一件事——世事无绝对。
开心吗?
查理捂着心口,昨日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他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镇定,但不断发生的事情让他没有胡思乱想的时间,只能迎难而上,然后——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在笑什么?”本的骷髅头滚到他的脚边,问。
“我在笑,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查理决定不去多想了,危险永远与机遇并存,与其七想八想,不如先把《炼金笔记》和《魔法指南》学完。
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查理心念微动,立刻起身透过窗户望出去,发现街上多了很多的黑甲骑士。
是单纯的因为昨夜的异动,还是偷窃案有了新进展了?
说起来,昨夜他睡下之后,虽然很快就陷入了昏睡,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依旧令人如芒在背。在外面盯着他的是谁?他不能确定。
老鞋匠有没有顺利度过危机?他也不确定。
不过,只要没被抓走,就代表他又苟活了一天。
可喜可贺。
查理靠在墙边暗中窥探了一会儿,看到隔壁的麦肯太太出来了,便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着装,也推门走了出去。
“麦肯太太,早上好。”查理温和地向她问好,随即有些担忧地看向街上,“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麦肯太太没急着回答,看到查理迟迟不见好的脸色,心疼坏了,“哦,我可怜的小查理,先别管街上发生什么事了,瞧瞧你都瘦了。”
啊?我瘦了吗?查理自己没有看出来,但从小到大的生活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反驳。
“听我的,小查理,你该多吃点肉了,或者买一颗宝石戴在身上,来祈求健康。”麦肯太太说起宝石,又想到了那个珠宝商人。
她不由埋怨起珠宝商人来,显而易见那不是一个好雇主,否则怎能令查理如此消瘦。记得昨日就是他把查理又接走了。
还有理发师。
灰帽街附近就这一位理发师,竟突然跑了,他要是留下来给查理看了病再走,她可怜的小查理何至于此?
念叨了许久,麦肯太太终于扯回了正题,“我一早去公共烤炉那儿的时候,就瞧见那些骑士老爷们在附近巡逻了。你昨夜没去橡树酒馆吧?”
查理摇摇头,“没有。”
麦肯太太凑近了,压低了声音,“有那大半夜还在喝酒的酒鬼,非说自己瞧见月亮在吹泡泡,你说邪门不邪门?”
查理装作惊讶的样子,“吹泡泡?”
“是啊,酒鬼的话怎么能信呢?”麦肯太太说着,又想起别的来,“不过我问其他人,倒是有人在夜半的时候听见街上似乎有些骚动,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
查理心下了然。
昨夜的仪式维持的时间其实很短,因为自己实力不够,不足以支撑太久,所以亲眼看见的人并不多。
当然,他本来也不敢维持太久,万一泡泡飘得太多,集中往松塔飘过来,那他就暴露了。
也不知老鞋匠那边怎么样了……
查理怀着这样的担忧,一直等到了下午。
维克的马车再次登门,车夫送来了明日宴会要用的衣服和鞋子。查理看到那做工精致的鞋子,就知道老鞋匠应该没事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略晚些的时候,松塔还迎来了新的客人。他们正是昨日在魔法学院里为查理探寻真相的,那几位新生。
几人还是第一次到灰帽街这样的地方来,看什么都很新奇。街上的邻居们,还在不断走访、巡逻的黑甲骑士们也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奇怪于魔法学院的学生怎么会到这儿来。
“波利?你们怎么来了?”查理主动打开门,把他们请进来。
波利就是那个火红头发的名字,其余三人分别是伯恩、艾米莉亚和薇薇安。四人除了薇薇安,都是平民出身。
“是薇薇安说要来找你的。”波利转头就把同学出卖了。
薇薇安虽然是个贵族小姐,但她没什么大小姐脾气,一米五几个子娇小,跟其他人站在一块儿时,像个安静乖巧的小妹妹。倒是扎着麻花辫的艾米莉亚更外放一些,“波利,最担心的明明是你。”
伯恩抱臂,露出粗壮的胳膊,“他肯定是因为没能帮上忙,所以不好意思说。”
查理一边打开橱柜取茶杯,一边回头问:“帮忙?”
艾米莉亚跟同学们对视了一眼,想了想,认真解释道:“我们去问了老师,也找到了主任的助手先生,关于那个魔咒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是禁术,那肯定是不对的,是邪恶的。害了你,或许还会害别人。但是不论是谁都说,这件事魔法议会才能管。”
高等魔法学院的职责是教书育人,本不该去管这些事。
“不过——”波利话锋一转,从法袍的内袋里取出一块小小的串着链子的铜片,递过去,“助手先生给了我们这个。”
查理接过,看到铜片上略显熟悉的法阵图,再看到下方的一行小字,“炼金协会?”
波利扬起笑容来,“对啊,虽然可能进不了魔法学院了,但是你拿着这个去炼金协会,凭你的天赋,或许能找到一个好的炼金术士当老师呢!”
闻言,查理的心中不由泛起波澜。
不管那位助手先生把铜片拿出来的目的到底纯不纯粹,至少波利四人为自己奔走的心是纯粹的。跟他们比起来,自己都稍显虚伪。
啊,原来我也是一个虚伪的大人了。
“谢谢。”查理收下铜片,也认真地道了谢。
波利顿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觉没有帮上什么大忙。艾米莉亚和薇薇安则略显担忧地看着查理苍白的脸色,不知道该接着说点什么。看这松塔的破旧程度,查理也不像是个有钱人,让他好好花钱去养身体看医生,未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要是直接给钱,会不会伤及别人的自尊心呢?
查理已经够可怜了。
这时,伯恩看了眼外面,问:“街上怎么了?我们从魔法学院出来,一路上感觉玛吉波好像不怎么太平的样子。”
查理料想着他们一直住在学院里面,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遂捡着些明面上的信息讲了,“街上发生了盗窃案,失主还是城主府的亲王殿下。昨夜街上又出了点骚乱,所以正在查呢。前几天黑甲骑士团应该还去过魔法学院,你们不知道么?”
波利、伯恩和艾米莉亚都面露疑惑,一直没有说话的薇薇安反倒点了头,“我知道,那天黑甲骑士团的人过来,是那位萨洛蒙队长亲自带的队。他们来找一个人,也是这一届的新生,似乎想要带走他,但失败了。”
艾米莉亚:“我们怎么不知道?”
薇薇安眨巴眨巴眼,“因为你们上课的时候施法失败了,正在挨老师骂呢。我自己一个人偷偷看见的。”
三人:“……”
“哈哈。”波利讪笑着,生硬地转移话题,“谁那么大本事招来了黑甲骑士团?还什么队长亲自带队?”
薇薇安:“西尔维诺。”
“是他!”艾米莉亚秀眉微蹙,“那个烦人的家伙。”
波利和伯恩显然还没想起来,艾米莉亚便又用一句话精简概括,“就是那个扎着小辫子,带着一只耳环、蓝眼睛,还总是逃课的。”
这下子,波利和伯恩总算想起来了,查理也想起来了。小辫子、蓝眼睛、戴着一只耳环,他在穿越过来的那天晚上就见过。
就在这条灰帽街上。
日月的信徒在街上斗殴,异乡的灵魂躲在窗户后面窥探。他很清楚地看到,那个身影鬼鬼祟祟,从战场“路过”。
查理没想到,自己能从薇薇安嘴里得到这份情报。如此想来,昨天他没在学校里碰见西尔维诺,是他又逃课了?
或者,那头魔熊和巨蟒的意外事故,其实不是意外?萨洛蒙既然能亲自去找他,肯定不会轻易解除对他的怀疑,现在又多了一个善于追踪的里昂。
“先喝杯茶吧。”查理拿起茶壶,将所有猜测藏于心底。
波利三人便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他们对松塔很好奇,但也没有大大咧咧地提出要到楼上去参观,只是讲着学院里的趣事。见查理的心情确实恢复得不错的样子,大家心里都不由松了口气,气氛也逐渐轻松活跃了起来。
在日落的圣钟敲响之前,四人起身告辞。
查理送他们到门口,告别时,走在最后的薇薇安忽然塞过来一团纸,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波利三人赶紧跟上去,跑出几步,又回过头跟查理挥手。
“下次见,查理!”
查理看着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打开手中的纸团,发现上面记录着一条叫做“火球术”的基础魔法咒语,还贴心地标注了发音,以及一行小字。
【这是我从家里的魔法书上抄来的,不是魔法学院教的,你可以学。加油。】
查理忍不住笑了。
谢谢你,善良的薇薇安。
收好纸条,查理转身回屋。关上门的刹那,他最后看了眼街上,两个黑甲骑士站在那里,似乎在说着什么。
“啪。”门关了,也阻断了所有的视线。
两个黑甲骑士对着叹气,其中一个抱怨道:“这灰帽街真跟乔治说的一样,越查越邪门,明明瞧着是个普普通通的地方,怎么就那么多事?”
另一人锤着有些酸痛的肩颈,眉毛却微微挑起,“这里可是魔法圣都,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哦,魔法,神秘的魔法。
“真是让人着迷啊。”
乔治快步从外面回到翡翠街22号,刚推门走进队长萨洛蒙的办公室,便看见里昂大喇喇地坐在队长的位置上,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你怎么坐那儿呢?”乔治瞪他。
“队长又不在。”里昂丝毫没有要挪动屁股的打算,抬眸看了乔治一眼,问:“这么匆忙,亲王殿下又被打了?”
乔治闻言,连忙往后看了一眼,随即飞快关上门,大步流星地走到里昂面前,“不是被打了,昨日遇袭的消息都瞒着呢,还嫌不够丢脸呢?今天那位找了不少人去保护他,然后——”
里昂:“然后就不让你们进了?”
乔治:“可不是么!”
里昂完全不意外,而乔治看到他这幅模样,又紧接着问:“你不是盯着灰帽街么?怎么坐在这里偷懒?”
“哝。”里昂把一卷羊皮纸丢给他,“刚去法师塔问到的,关于昨晚灰帽街出现的异动,那些法师们也没办法给出具体的解释,不过推测是与一些隐秘的魔法仪式有关。”
乔治拿起羊皮纸,“仪式?什么仪式能直接影响到高天的月亮?要让那群信徒知道了,不得疯?”
里昂眯起眼,“你说,除了阿奇柏德,还有没有别的古老传承正在关注着这里?”
乔治心惊,“一个阿奇柏德就够呛了,还有?你的意思是,这种仪式是他们的手笔……嘶,倒也对,他们手里肯定有这样的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蓦地,灵光乍现,“不是,怎么不能就是阿奇柏德做的呢?”
里昂没有反驳,因为这也不失为一种可能。不过阿奇柏德的家族纹章是雪原狼,强大、凶悍,又神秘,要查他们,可不好查。
仪式又与月亮有关,让人难免联想到银月古堡。
与阿奇柏德的凶恶之徒不同,高贵的银月公爵的子民们,似乎更有可能钻研这种赏心悦目的魔法仪式。
里昂感到事情有点棘手,但同样使人振奋,让他特别想拨开所有的迷雾,看到所谓的真实。他笑起来,“不管是谁,明天都会有好戏开场。”
乔治微怔,“好戏?”
里昂:“珠宝商人的宴会。”
乔治眨巴眨巴眼,“你知道宴会上会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里昂理直气壮,“这是直觉。”
乔治:“……”
哦,该死的聪明人的直觉。
作者有话说:
一个水灵灵的黑锅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