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作者:弄清风

本觉得查理不爱他了,本又开始自闭。

可查理说,他这样做就是因为太爱本了,觉得他说话很可爱,所以才学的。本觉得很有道理,本又被哄好了。

在查理和本说话的时候,他的新队友们丝毫不敢打扰,甚至有些诚惶诚恐。他们明明没有看见人,但却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难道就是强者的世界?

查理忍俊不禁,但也没急着解释。先和他们完成了任务登记,把自己的名字报上去,这才重新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谢利·林恩,你们叫我谢利就可以。刚才跟我说话的是我的同伴,它叫做本,我们现在正在游历途中,偶然路过南都郡。”

说着,查理掀开法袍,给他们看了一眼挂在腰带上的骨头小本。

骨头小本晃了晃,“你们好呀。”

三人虽然年纪轻、资历浅,但也是见过死灵法师和骷髅扈从的。可那是完整的骷髅,会说话的小骨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顿觉稀奇得很。

再加上查理的态度一直很友善,所以三人都不由得放松下来,热情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三人中,最年轻的棕发姑娘叫做海泽尔。另两个二十出头的,男的叫约瑟夫,女的叫米娜。

他们的小队本来有五人,队长是海泽尔的父亲麦克,半月前因为一次任务受伤了。最后一个队员就是已经退队的拉德。

海泽尔的父亲是个剑士,实力并不算差,如果胆子够大、没有什么负累,也能去魔法森林闯一闯。

只是他更爱自己的女儿,便一直在南都郡活动,赚得虽然少一些,但至少安全,还能时常陪伴在女儿左右。

“也许就因为这样吧,拉德他……”海泽尔的声音稍显低落,但找到查理把任务定下来之后,她的心情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愤懑了。

她不好意思地冲查理笑笑,“现在父亲又受伤了,也许他觉得继续跟我们混在一起,没有什么前途,所以才选择了退出。”

约瑟夫忍不住小声嘀咕,“以前麦克老爹救了他的时候,他还说要跟我们做一辈子的队友呢,才多久就变了……”

“好了。”米娜看起来成熟得多,拍拍他的肩膀,大人似地安慰道:“我们现在又有新的队友啦,谢利可是高级魔法师呢!”

说着说着,她察觉到这话有歧义,连忙解释道:“抱歉抱歉,我不是说你已经加入了我们小队的意思,只是这次任务而已。”

海泽尔和约瑟夫也连连摇头,生怕查理误会,到手的队友又飞了。

查理当然不会介意,反而虚心向他们求教,询问是否需要为了明天的任务准备什么。

海泽尔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他真的是个纯新人。见他表情那么认真,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把能想到的注意事项都说给查理听。

“……这次是我们离开麦克老爹的庇护,第一次单独做任务,得早点去,给雇主留下个好印象。你准备好之后,明天早上六点半,我们还在佣兵工会的大门口集合,然后一起过去,可以吗?”

查理当然点头答应。

与海泽尔三人分别后,查理便去集市上逛了一圈,采买了一些必备物品,又光顾了专门的炼金商店。

回到旅店后,查理再未出门。

当夜,月朗星稀。

查理在旅店的房中炼制一些初级药剂,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说友人的宝库有哪一点不好的话,就是太高端了。堆成小山的金币里,找不到一枚铜币,恰如那一箱箱的宝贝里,不可能出现一瓶廉价的初级药剂。

查理如今有钱,可以花钱买,但炼金术也需要勤加练习,他便买了材料自己炼。

蓦地,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向某个方向。

本疑惑发问:“怎么了?”

“有人去了。”查理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玻璃瓶,看了一眼还在熬煮草药的咕嘟咕嘟冒泡的锅,站起身来把法袍脱下,反过来变成一件平平无奇的黑色斗篷。

他穿上斗篷,戴上兜帽,“本,帮我看着火,我去去就来。”

本也想跟着去,可他是成熟的本,是可靠的本,所以还是乖乖应下。

不一会儿,查理就跨过魔法构筑的门,出现在了一处屋顶上。他悄无声息地出现,看着下方的小院,以及小院外头正准备干坏事的人,黑色兜帽下的脸上出现一丝浅淡如月光的笑意。

银月啊。

请照耀我吧。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此时此刻,他不是新晋高级魔法师谢利·林恩,他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少年剑士。

在佣兵工会的时候他就猜到了,那些大刀佣兵们不可能善罢甘休,就算明面上退让了,也会在暗地里报复回来。

于是在和海泽尔三人分别时,查理在他们身上悄悄留了一个【巫师之眼】。

成为高级魔法师的查理,所施放出来的【巫师之眼】,也比以前高级多了。作为在现代游历过的灵魂,查理深知监控的重要性,于是又将【巫师之眼】的咒语进行了反复的重构。

到如今,查理的【巫师之眼】存续时间已经达到了六小时。

在这些偏门上,查理觉得自己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不过今夜的主题不是魔法天才,而是少年剑士。

除了自己的魔法水平,查理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剑术水平如何了。魔法森林那种地方太危险,他自己又不是主动惹事的人,那该怎么办呢?

没关系,总有幸运儿撞上来的。

这不就来了吗?

查理戴上面具,踩着月光,从屋顶上跳下。整个人轻盈地落在院墙上,单膝下蹲,就近看着正打算翻墙闯入的蒙脸恶客,真诚发问:“你们在做什么?”

几人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那张戴着面具的脸,满是错愕。但他们毕竟是经验老道的佣兵,在最初的惊讶过后,飞快地反应了过来。

正在爬墙的人,刚刚站稳就提起大刀,劈头盖脸地砍向查理,端的是一个又快又狠。

“铛——”查理提剑挡住,仔细感知着刀上传来的力道,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战斗一触即发。

查理身形轻灵,对面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查理就出现在他的身后,一脚就把他从院墙上踹下去。

令人可惜的是,查理哪怕学会了剑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体能训练,也没能变成一个大力士。他的一脚,对于这些佣兵来说,并不算重。

那人摔在地上,又很快爬起,嘴角甚至带出一丝轻蔑笑意,“哪来的不自量力的小杂种?敢坏我的好事?”

查理也不生气。

月光在他的剑上流淌,他谨记菲菲老师的教导,时刻保持着优雅,与银月同调。下一瞬,他的身影出其不意地闪现在敌人眼前。

对方瞳孔骤缩,下意识提刀抵挡,却被查理一剑劈断。

那轻如无物的长剑,如同月光落下,刹那间断其一刀。再转身,查理身体后仰,躲过从背后袭来的阴招的同时,长剑精准地刺入侧方一人的胳膊。

那人急忙后退,捂着胳膊痛呼,查理却没有半分动容。

敢在银月的照耀之下作恶,那就要有被反噬的觉悟。他甩掉剑上沾到的血,再抬起来,指向对方,“不跑吗?”

对方还来不及回答,查理的手腕一转,剑上折射出的月光在刹那间晃了他们的眼。他们一个晃神,攻击就又来了。

“跑!马上跑!”

情况不明、点子扎手,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于是等小院里的海泽尔等人,察觉到外面的动静,急急忙忙穿好衣服拿着武器冲出来时,外面早没人了。

“嗳?”海泽尔挠着头,“人呢?没人吗?”

片刻后,旅店房间内。

专心熬药的本,跳到了搁在锅里的长柄勺的顶端。小小的骨头立在那儿,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绿色可疑液体,百无聊赖地数起了泡泡。

“一个泡泡。”

“两个泡泡。”

“三个泡泡。”

……

他数啊数,数到好多好多个的时候,忽然看到查理回来了。他一高兴,就忘了自己还站在勺子的柄上,差点后仰,掉进锅里。

好在查理及时伸手,接住了他。

“本是想进去泡个澡吗?”查理摘下兜帽和面具,打趣道。

“哼,才没有呢。”本觉得查理越来越坏了,但在看到查理的剑上有血迹后,又紧张起来,“你怎么样了啊?受伤了吗?”

“本,不用担心,那不是我的血。”查理将本放回桌上,拿出干净的帕子,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剑。

这把剑还是巴巴奇在瓦舍里送他的那把,后来,大卫用一种假装不经意但其实很刻意的方式,告诉了他:

剑的主人其实是温斯顿。

思及此,查理的眼眸里不禁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温斯顿自己不说,那他也就假装不知道。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张扬的外表下,确实有些细微之处的妥帖与周到。

就是自己做了又叫人偷偷戳破这种事,一般人干不出来。

“哦哦,你没事就好。”那厢,骨头小本松了口气。

“你不问问我,是谁的血吗?”查理反问。

“是谁的啊?”本才不关心是谁的血呢,只要不是查理的就可以了,但既然查理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他就大发慈悲地问吧!

“几个只敢趁着夜色出去为非作歹的恶棍,不过现在,他们只能躺在床上休养一段时间了。”查理的声音里带着遗憾。

那些佣兵虽然下手狠,睚眦必报,但实力还是不够看。查理追上去之后,很快就把他们打趴下了,因此也没能探到自己的底。

下次得找几个强一点的。

不过,今夜的结果也算差强人意。

那些大刀佣兵需要时间休养,等他们养好了,再想报复,海泽尔她父亲的伤应该也好了。有他护着,小队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本对于查理的英勇表现,给予了高度的赞扬。那夸赞的话,既无脑,又饱含真情,归根结底一句话:查理就是最厉害的。

查理依旧淡定,不骄不躁,然后给菲菲老师写信。

摊开信纸,提起笔,第一个字就是:菲。

笔尖急停。

查理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本夸得太多了,飘了,摸了摸鼻子,笔尖又绕回去,在“菲”字面前加了一个“泽”。

好险,差点露馅了。

“你又给菲菲写信啊?”瞧瞧本,他更飘,连老师两个字都不带了。他的理由是,他没有拜泽菲罗斯为师,所以不用叫老师。

骨头小本,胆大如斯。

“第一次在外实战,我有一些心得体会,需要向老师讨教。”查理一向是个好学生,虚心求教、努力奋进。在他看来,学都学了,还学得这么痛苦,不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怎么行?

若是能刷满老师的好感度,就更好了。

从阿耶到纪白,再到查理,他能苟活至今,大概靠得就是四字箴言吧。

穿都穿了。

来都来了。

学都学了。

“你不给那个黑心商人写信吗?”

“他啊……本什么时候那么关心他了?”

本:“我才没有。”

他只是很有危机感。

查理莞尔,“不是我不想写,但谁让阿奇柏德没有赫尔蒙特那么便利的通信方式呢?我的魔法信件,飞不到遥远的龙谷。”

赫尔蒙特的魔法信纸,是赫尔蒙特的专属,制作过程非常复杂,原材料也相当珍贵,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仅用于内部通信,并不外传。

泽菲罗斯能够随随便便拿出一沓送给查理,那是因为他是赫尔蒙特的继承人,身份尊贵。

当初,要不是泽菲罗斯认为,查理遭受诅咒这件事与赫尔蒙特有关,应当对查理做出补偿,他也根本没有资格收到那封信。

毕竟就连温斯顿,刚开始也没有呢。

这种特殊的信件,收信与寄信的条件也很苛刻。

譬如泽菲罗斯与查理的信,当查理第一次拆开信封,看到信的内容时,他与泽菲罗斯之间的通信就成立了。

那张信纸,就仅限于他和泽菲罗斯传信。其他人想添些什么东西,都是留不下任何痕迹的。

最重要的是,收信或寄信的一方,必须拥有赫尔蒙特的血脉,通信才会成立。

“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啦。”本嘴上说着遗憾,其实心里窃喜。

查理看破不说破。

翌日一早,查理收到了泽菲罗斯的回信。

信的前半段很正常,泽菲罗斯回答了查理关于剑术的一些疑问,又做了新的指导。语句还是那么简洁、凝练,叫人安心。

可信的后半段……

“怎么啦?又出什么事了吗?”本看到查理表情不对,连忙发问。

查理没有说话,本更急了,一蹦一跳地想跳到查理身上,去看信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只是他还没有看见,就发现查理的耳朵好像有些红。

“查理?”

“他是属孔雀的吗?”

查理忽然骂人。

本不明所以,但他终于跳到查理的臂弯里了,又顺着胳膊往前滚,看到了他手中信纸上的字。

【温斯顿托我转告你:他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