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一个小时过去了,查理还没从13-1出来,这让大卫感到一丝心焦。
不过就在他即将采取行动时,查理的身影又凭空出现在鹈鹕街上,双方视线交汇。查理没有任何表示,待走出一定距离后,才给大卫悄悄打了个手势。
这是继续盯梢的意思。
大卫点头。
又折返回去,继续盯着13-1所在的位置,看有没有人出来。
查理则步履不停,很快离开了暗街。
他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在盯着他,时刻不敢放松警惕,直奔审判庭下辖的治安所,汇报有关于“使徒”的消息。
在烛火之屋时,他已经说过了,得到关于真凶的消息后,会上报给审判庭。对于善良又正直的谢利·林恩来说,审判庭一定比恶魔之门和烛火之屋可靠。
不过治安所的人对于他提供的消息,表现出些许不可置信。
“你说,这是在鹈鹕街的烛火之屋得到的消息?是你许的愿望?”
“是的。”
治安所的初级事务官,似乎并不了解什么烛火之屋。许愿,然后得到真相这种事情,听起来过于玄乎了,如果事情真那么简单,他们审判庭查来查去查了那么多天,算什么?
算他们很闲吗?
不过想起最近审判庭的高压氛围,事务官忍不住抖了抖,仍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将查理提供的消息记下。
“好的,我知道了。是叫使徒是吗?他还疑似是个恶魔?”
哦天呐,听听这情报,越来越玄乎了,连恶魔都出来了。
也不对。
作为神灵的黑镜之主都出现了,区区恶魔又算什么?
事务官余光瞥着前面的年轻魔法师,发现他的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不由得宽慰些许。
“别担心,不论你提供的消息能不能帮上忙,审判庭都感谢你的协助。”
凌晨的治安所,只有小猫三两只。
不过你若是以为这时候的治安所就清闲了,那就大错特错了。查理这边的消息还没登记完,魔像卫兵又逮着新的犯人进来了。
事务官对查理点头致歉,随即饶过他,匆匆上前询问:“又是怎么回事?”
与魔像卫兵随行的还有一位身穿审判官制服的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满身疲惫又焦急地回答道:“城西打起来了!还有人浑水摸鱼,跑到人家法师塔去偷盗,这不就被抓了吗?”
城西是大人物们的居所,新派、旧派的高层们,大多都在那里。
事务官一听就觉得头大,哪还有心思去理会查理。
查理也不多留,反正线索已经提交上去了,他打了声招呼后,便自觉离开。他一路往城西去,果然越是靠近,喧闹声就越大。
冬日的雪夜里,他眼睁睁看着一座法师塔,被魔法点燃。
自由城邦的第三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温斯顿站在火光前,临危不乱地跟着他的同事们,控制局面。但很显然,纵火的人并不想听从他们的安排,束手就擒。
“反正我也已经中毒了,不如大家一起死!”
“扰乱议会、妄图制造阶级矛盾,把议会往从前的教廷靠拢的,分明是那些新派的,凭什么中毒的是我们?!两百多年了,弗洛伦斯阁下死了两百多年了,与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算到我的头上!”
“我不过是犯了一点其他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你们一个个的,难道就真的干净了吗?!”
……
一个魔法师的临死反扑,究竟有多恐怖?
在场所有人看到他手里握着的魔法卷轴,齐齐色变,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从天而降,在夜幕中如同闪电般滑翔,而后精准地命中——那人的屁股。
那人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捂着屁股跳了起来,施法也被打断。
“愣着干什么?!”公鸡的主人拉比紧随其后,以一声暴喝唤回所有人的注意力,待大家急急忙忙将对方生擒,他又暴跳如雷地指着对方鼻子骂。
“谁污蔑你了,谁冤枉你了?审判庭抓你是因为你暗中打着魔法议会的旗号,在外面收受贿赂、跟贵族勾结、强抢田地!好不容易有弗洛伦斯阁下死亡真相的线索,你不想办法顺着线索追查,在这里嚷嚷中毒不中毒?”
“你的命重要吗?!心脏里淬了蛇毒的玩意儿,别人给你下毒都是浪费!”
审判庭众人看得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忍不住往后退,生怕被波及。温斯顿的同伴还忍不住感慨,“这就是众议庭老一辈的实力吗……”
拉比仍嫌不够,趁着其他人避让的功夫,上去又是一脚,“众议庭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公鸡有样学样,飞起又啄一口。
惨叫声,响彻夜空。
匆匆赶到的蒂莫奇幅审判长的脸,因此铁青一片。
他刚才看到这边的火光,还在悠哉游哉地问,是不是新派和旧派的人又打起来了?亚历山大风风火火地抓人,怎么没控制住,真起火了?
可别不小心烧到自己身上啊。
谁知仔细一问才知道,是有从四月蔷薇那里买了花,不幸中了毒的倒霉蛋,同时被查出来一系列犯罪证据,在被抓捕的过程中,大约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必死无疑,竟妄图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那么,是谁在负责这些中毒的倒霉蛋?安抚他们、与他们沟通?
哦,是我啊。
蒂莫奇脸都绿了,等到那人半死不活地被带走时,忍不住自己也上去踩了一脚。当然,他做得很隐蔽,只是“不小心”。
这口气算是出了,可偏偏那个白胡子拉比还抱着他那只该死的公鸡,在旁边问他:“蒂莫奇副审判长阁下,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蒂莫奇皮笑肉不笑,“拉比前辈不也还没睡么?”
拉比:“哦,我带我家宝贝出来散步。”
蒂莫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八面玲珑的副审判长,在拉比这样会倚老卖老、跳起来骂人、一边诅咒一边骂人、还会把自己的宠物带着帮自己骂人的众议庭老前辈面前,也会变成锯嘴葫芦。
蒂莫奇现在只希望拉比赶快回去睡觉。
拉比则在心中暗暗地想,他都跳那么高了,怎么那个给他寄信的神秘人,还不联络他?
好久没去众议庭骂人,拉比和他的大公鸡都觉得有点寂寞难耐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位神秘的先生此刻正披着隐身衣,在暗中窥视着他。
4号的赞德目前仍需观察,但1号的拉比,看起来纯粹得多。这位老先生的实力在一众传奇法师中,稍显平平无奇,愣是熬到胡子都白了才晋入传奇,到现在都没能构建自己的魔法领域。但他骂遍众议庭,还能安然存活,怎么不算一种强大的实力呢?
因此,他也是自由城邦唯一一个,没有自己的魔法领域,但拥有称号的人,哪怕这个称号叫做——公鸡斗士。
凌晨三点,自由城邦仍是一片兵荒马乱。
杀人的、放火的,浑水摸鱼的,让审判庭忙得够呛。众议庭的魔法师们也在这样的夜晚辗转反侧,趁夜观望着局势,生怕一夜过去,自由城邦就要彻底变天了。
查理回到了温暖的壁炉前,给拉比写信。
他让西尔维诺去盯着赞德,期望西尔维诺能给自己惊喜,而拉比,可以当众议庭的一块顽石。他作为弗洛伦斯的追随者,算是旧派,但弗洛伦斯已死,他两边不靠。用纪白那个世界的话来形容,他是清流,也是茅坑里的一块臭石头。
但在如今的乱局里,就需要这么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可以代替查理发声,说一些别人不敢说的话,也可以给那些还在观望、亦或是被打压的清正之人一个信号,告诉他们,改变议会的时机到了。
所有人振臂一呼之时,就是阿耶登场之日。
信寄出去时,某位审判官先生,又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敲查理的窗。
本现在完全跟他杠上了,看到他就开始小声嘀咕,骂他臭流氓。查理笑着摇摇头,转身询问:“不是在忙么?怎么还有空过来?”
“别提了。”温斯顿帅气地翻窗进来,随手拉好窗帘,然后大剌剌地往查理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毫不见外地拿起查理的杯子喝了一口,“魔法议会还是人太多了,今夜的事故就没停过,忙到现在,我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查理:“这不正是预料之中的吗?”
温斯顿无奈摊手,“我可没想到,到了这里,是给魔法议会当苦力来了。你呢?事情进展得顺利吗?”
之所以那么忙,还要找借口从审判庭开溜,绕道过来,还是因为温斯顿记挂着查理。他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查理就又干什么危险的事了。
在冬日的雪夜里,被人记挂着的感觉,让查理心中熨帖。他的声音不由得放缓,就着壁炉温暖的火光,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心里,说起了在鹈鹕街发生的事。
闻言,温斯顿不由得轻声低喃,“恶魔……”
如今看来,种种线索都指向了“恶魔”二字,它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最重要的是,烛火之屋、恶魔之门,是敌是友?
“我会继续和他们接触,不论他们是恰好找上我,还是故意做局透露信息给我,总会有答案。”查理离开烛火之屋前,也跟恶魔之门的人约好了。
明晚,哦不,现在已经是今晚了。今晚八点,他们将继续在鹈鹕街见面,商讨建立结社的事宜。
不过这一次,就不是在烛火之屋用餐了。
他们付不起第二次餐费。
温斯顿忍不住点评,“这群人,怎么在保持神秘的同时又那么得……平平无奇?”
查理莞尔。
说是平平无奇,其实就是接地气。
披着神秘的外衣,实际上的话术像在搞传销。第一次见面就选在了烛火之屋这样的地方,第二次却在街边,理由只是没钱了。
可偏偏又是这样一群人,掌握着查理可能不知道的、并且渴望得到的线索。
“我回去跟亚历山大打探一下。”温斯顿说道。
“在这方面,西尔维诺可能比他的舅舅要权威得多。”查理打趣道。
温斯顿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就着查理的水杯喝了杯水,略坐了一会儿,就要离开。只是当他走到窗边时,又忍不住回过头来,问:“不送送我吗?”
查理眨眨眼,“审判官先生知法犯法,总是在我这里来去自如,还需要人送吗?”
温斯顿背靠在窗台,微微挑眉,“现在我是乔装打扮的维克先生。”
那语气,像极了在耍无赖。
查理不动,他就不走。
于是查理只能勉为其难地走到了窗边,近距离看着他的维克先生,像从前在玛吉波时一样,礼貌又勾人,“那么,维克先生,一路走好。”
说这话时,他的唇边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温斯顿觉得他心里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但他没有证据。好在他除了是维克先生以外,还是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
阿奇柏德办事,从不需要证据。
“这样就好了么?”他言语质问,但眉眼含笑。
“那要怎样?”查理好像什么都没听懂,淡绿色的眼睛里是纯然的无辜。
温斯顿决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需要一个吻。
看在自由城邦总是在下雪的份上,看在他都那么忙了,还要来翻他的窗的份上,他需要一点奖赏。
对,奖赏。
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他该学会自己讨赏了。而且这是查理自己向他走来的,他可没有逼迫对方,不是吗?
本气死了。
一边生气一边自闭,从茶几上滚到地上,再在地上跳来跳去,像一个跳动的大豌豆。偏偏查理背对着他,根本看不到他,而那个万恶的黑心的珠宝商人,在看到他后,眉梢微扬,一边伸手揽住查理的腰,一边“唰——”地拉过窗帘。
窗帘上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他们在窗帘后面,隔着玻璃,在雪夜的见证下拥吻。如此浪漫,如此密不可分,如此……气人。
作者有话说:
本: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