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作者:弄清风

斯普林,最后的追逐战正在上演。

在见到那个最初的玩偶后,魔瓶玩偶似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心,放弃了它摆烂的态度,主动跟西尔维诺提出了交易。

它说,它可以帮忙寻找温琴佐和伊西多尔,但作为交换,西尔维诺要答应它,让它舍弃现下的这具玩偶躯壳,回到最初的玩偶身体里。

要不要答应,全看西尔维诺,它不强求。

西尔维诺看向周围的同伴,他们每个人都可以提出异议,但他们每个人都选择了尊重他的选择。

“我们相信你,西尔维诺。”露纳绷紧的脸上满是郑重。

“出发之前,会长也说过了,不涉及人身安全,都听你的。”奥罗拉说着,余光瞥见露纳一路跑过来时被弄乱的头发,还体贴地提醒了一下。

露纳赶紧拨了拨头发,再继续一脸郑重地看着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很感动,一时都忘了提醒露纳,他还有一缕头发翘着。

最终西尔维诺答应了玩偶的交易,他想,既然查理选择了相信玩偶,那他也赌一把。他不信玩偶,但他相信查理的判断。

他们严阵以待,把玩偶从魔瓶里放了出来。无数双眼睛盯着它,没有人敢放松警惕。

好在玩偶并未耍什么花招,它很轻松地给自己换了个身体。

原来的身体,被随意地丢到了一旁,再没有任何灵魂的波动。它活动着新的四肢,忍不住吐槽起自己当年的手艺太差,针脚不够密,两边的手脚甚至都不一样长。

就这么随意舒展一下,背后还传来了线头崩裂的声音。

玩偶又老实了下来,不敢动了。

旧旧的玩偶像是老旧时光里孩子们最好的玩伴,布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人类的表情,但它的声音变得鲜活不少,“你们可以叫我的名字,简。”

西尔维诺:“妖术师简?”

玩偶摇头,“不,只是简。”

黑镜眷属【玩偶】已经不在了,现在在这里的,只是瓦舍里的简。最初的简,甚至不是什么妖术师。

奥罗拉眼珠子一转,目光又落在旁边那个被舍弃的玩偶身上,试探着问:“那我可以把它烧掉了吗?”

简:“请随意。”

魔法的火光,很快将玩偶淹没。

它这么轻易就被毁去了吗?众人看着,心里一时都有些唏嘘。简却没有再对它投以任何视线,只道:“走吧,不是要找到温琴佐和伊西多尔吗?我带你们去找。”

露纳赶紧问:“你知道他们来这里的原因?”

“不。”简回答得很干脆,“那两个人,都不是轻易会被他人看穿的人。我对他们的了解不够深刻,无法揣测他们的行为,他们对我本身也有防备,很多事情不会告诉我。不过,我对他们也有防备。”

如何防备呢?

签订一份灵魂契约吧,这可是身为妖术师的拿手绝活。

灵魂契约让他们达成了同盟。

根据契约,他们互相不能背叛。若有一方落入敌手,被敌人用搜魂术进行审讯,这份契约也会被动触发,用来抵抗搜魂术,防止泄露秘密。

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精明如温琴佐,也会为了防止玩偶的背叛,而签下这份契约。

最重要的是,简并未在契约的内容上做任何的手脚,否则根本瞒不过温琴佐。

可她是契约的草拟人。

614年,当她在泉水畔遇见查理时,她曾自比命运女神。

当时的简,对于她是狮心王朝后裔的事情没有丝毫怀疑,她也还做着神治的时代终将卷土重来,而她会是新任的命运女神的美梦。

她的武器,也叫做【命运的纺锤】,那是黑镜之主赐下的。

她以为,她会是打破命运的那个人。打破命运,主宰命运,编织命运,她和曾经的命运女神一样,都坐在泉水边,捻动着命运的丝线。

不过,事实证明,一切只是她以为。

她以为她信了,但从她因为亚契的话而产生怀疑时,她就开始了动摇,而搭建在谎言之上的楼阁,也只能是空中楼阁。从黑镜眷属,到亚契的跟班,再到投靠温琴佐,她心里的疑虑渐重,忠诚这种东西,离她也就越远了。

签订契约前,她忍受着极端的痛楚,硬生生将自己的灵魂切割出一小部分,纺成了【命运的丝线】,融入契约。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鬼使神差地就做了。

痛吗?

很痛,但她一点儿也不后悔。

此时此刻,她抬起玩偶那只短短的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空气荡漾出波纹,一根透明的丝线,就在这时现身,从她的指尖一路延伸向远方。

“走吧,它就在线的另一端。”她道。

西尔维诺觉得简这个人是有点奇怪的。

她明明是敌人,从头到尾,不管她投靠谁,都没捞到什么太大的好处。她能靠着神奇的丝线去追踪温琴佐,想必是从前做了什么手脚,可对面是那个温琴佐啊,她能做到这点,必定是付出了什么代价的。

付出了代价,但最终获得好处的是大陆同盟,她完全是为了曾经的敌人做嫁衣。

她会得到什么好处吗?

不会。即便她真的帮助他们抓到了温琴佐,也难逃一死。但她追踪起温琴佐来,竟比任何人都要积极,越追越积极,像发现了什么新的乐趣,声音里甚至透出几丝轻快。

“快啊!”

她甚至反过来催促西尔维诺了。

西尔维诺都被她激出了胜负欲,再次化作怪物的模样,张开翅膀,在斯普林的上空飞驰。

露纳等人落在了后面,遥遥望去,西尔维诺的爪子抓着简,简的身上连着丝线,而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的是地面的某端。

谁都知道,那另一端是化身为兔子的温琴佐。

温琴佐在逃,丝线在动。

西尔维诺在天上追,张开翅膀的模样就像、就像……

“啊,大风筝!”

“姐姐快看,是风筝!”

稚嫩的童言童语,在镇中心的结界里响起。

接二连三的人都抬头看。

有人从窗户里好奇地探出头来,有人从房顶上冒出来,还有正在分发食物的、负责疗伤的,无数的人都不由得抬头去看,又惊讶又觉得神奇。

“那确定不是飞行魔兽吗?”

“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的斯普林放风筝呢?什么风筝能飞那么快?”

“嗳!小心点,别追出去了,回来!”

“所有人注意安全!不要离开结界!”

“啊,它飞远了。”

……

突然出现的“风筝”带来的骚乱中,忽然有人在感慨:“你们还记得,上次有人在斯普林放风筝,是什么时候吗?”

“上一次?”

“那大约是……很久之前了吧……”

春日的斯普林,绿油油的田野,在田埂上跑着、跳着,在欢声笑语里放着风筝的孩子,那是多久之前的画面了呢?

这么想着,大家的情绪不免地低落下来。

眨着大眼睛的孩子,却还望着已经远去的“风筝”,眼里闪烁着好奇。对于时间这个东西,她还缺乏必要的感悟。

她只看到有大风筝在飞,洁白的小羊在奔跑,咕呱的青蛙从池塘里出逃。

透明的结界像个大罩子。

罩子里是熟悉的人们在“热热闹闹”,大人们难得这么齐整地聚在一起,外面则像一个神奇的魔法剧场,魔法的光芒璀璨,大地都震得咚咚响。

有人在敲鼓吗?

这么大的鼓声,一定是个很大很大的巨人在敲鼓吧。

真想见见呐!

兔子可不想见。

此时陆陆续续赶到斯普林的大陆同盟的人手,以及原来就在斯普林的银月骑士、精灵们,已经把守住了斯普林的各个交通要道,图钉也封死了传送通道。

温琴佐能逃到现在,全赖它来得早,在斯普林打了许多的兔子洞。借着暴走的动物们的掩护,这里躲一躲,那里窜一窜,每次快被逮了,又被它逃掉。

可现在不行了,当身上出现透明的丝线时,温琴佐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透明的丝线哪里来?

它抖一抖兔子耳朵,就知道,肯定是玩偶搞的鬼。

哎呀。

又被背叛了,真伤心啊。

兔子温琴佐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冲进磨坊,一个英勇跳跃,就给了那只彩毛鹦鹉一脚。这也是个不听话的二五仔,说起话来还是烟嗓,难听死了。

揍完鹦鹉,温琴佐一个蛇形走位,又遁走了。

鹦鹉在后面骂街,它也不管。

透明的丝线还在它身后飘啊飘,它迎着风混入了羊群。洁白的小羊“咩咩”叫着发起了冲锋,如同圣洁的洪流,奔涌向了斯普林的另一边。

西尔维诺越来越近了。

温琴佐蹲在一只成年公羊的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振耳一呼,无边的鸟群便蜂拥而来,朝着天空中的西尔维诺扑去,将他挡了一挡。

它再甩甩耳朵,从羊背上跳下去。

前方,正是弗朗索瓦被诛杀的现场。

接连的自爆,让这片紧挨着森林的农田都变得千疮百孔。巨大的深坑,焦黑的土地,还有散落的断肢残骸,和浸染着草叶的鲜血,无一不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残酷。

通体雪白的兔子,在上面奔跑,就像个醒目的小白点。

可它没有停,因为它还有个人想揍。

不,更准确地说,不是揍人,而是鞭尸。“哈!”雪白兔子精准锁定目标,一个飞跃,踢飞了弗朗索瓦的头。

这家伙给它吃了上百年的素,真是受够了。

旁边只剩下一口气,如同烂泥一样糊在地里的艾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看着,他又闭上眼躺了回去,满脸安详。

刚才的那一幕,肯定是他濒死的幻觉吧,他想。

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旁边的地下传来,直接把他给掀翻了。

艾登猝不及防,吐出一口鲜血,原本就濒死的身体雪上加霜,好不容易提起最后一口气,勉强抬头望去,只见赏金Z狼狈地从地下钻出来,环视四周,目光锁定兔子。

温琴佐!

她没有片刻迟疑,甚至都无暇去看弗朗索瓦到底死了没有,她的同伴们是不是还活着,拔出身上最后一把匕首,便朝着兔子杀去。

兔子险而又险地避过,转过头,歪了歪脑袋。

想到了。

这个浑身灰扑扑的人类,是明花长廊的赏金Z,她是弗洛伦斯炼化的不死生物,难怪不死。

这时,西尔维诺也杀到了。

命运的线收束,最后的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