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作者:弄清风

谁也没有想到,兔子温琴佐这么不禁打。

它好像真的只是只兔子。

西尔维诺一时没收住力,硕大的翅膀直接把兔子拍飞。

雪白的兔子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砸在自爆产生的大坑里,吐出来的鲜血都是扇形的。西尔维诺头皮发麻,连忙追过去,就看到兔子还瘫在那里。

不,不不不,一定有诈!

西尔维诺心中警铃大作,根本不敢靠得太近,抬手就是高阶魔法直接往兔子身上砸,完美继承阿奇伯德的优良传统。

这还得了?

兔子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边跑一边喊:“认输!我认输了!”

西尔维诺继续砸,“我不信!”

兔子温琴佐跑得左冲右突,动作之灵活,当世罕见,也勉强使出了一些魔法来防御,但确实称不上“强大”。至少跟西尔维诺想象中的,天差地别。

是伪装,还是真的?

说时迟那时快,兔子再次振耳一呼,召唤动物狂潮。

西尔维诺不可避免地受到干扰,赏金Z也差点被一群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鼹鼠拖住脚步,乌泱泱的兜兜雀迎面袭来,就连不起眼的小虫子,都在此刻暴动。

落在后面的露纳、奥罗拉等人,刚巧赶上这一波。饶是已经见识过几次了,再次直面这样的混乱,他们仍有点头皮发麻。

“救人!”奥罗拉眼尖地看到了倒在地上好像还有一口气的艾登。

暴走的动物是没有理智可言的,这个时候,哪怕一只不起眼的小虫子,都有可能夺走你的生命。

露纳第一时间祭出满月之盾。

“砰!”羊角顶在透明的盾牌上,盾牌挡住了致命一击,但依旧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游过来的蛇。

奥罗拉赶紧借着盾牌的掩护,将艾登拖走,转头又看到了半个身子都被土掩埋着的霍格。

“快!”

这时候,救人要紧。

西尔维诺和赏金Z却没有停,依旧追着温琴佐而去。眼看温琴佐即将在动物的掩护下离开这片区域,金色的护盾再次显现,挡住了它的去路。

弗兰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单膝跪地,抬头看向温琴佐。他的白手套上已经满是尘土和鲜血,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但这位老管家说起话来,依旧绅士有礼。

“此路不通哦,温琴佐阁下。”

“讨厌的阿奇柏德。”温琴佐一个急刹车停下,再回头,西尔维诺已经到了近前。

空间的波动再现,赏金Z的杀招也到了。温琴佐却不再逃窜,脏兮兮的兔子蹲在了地上,一双红眼睛看着他们,说:“不是想要号令魔兽的权柄吗?这样可不行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赏金Z的匕首已经到了兔子的眼前。只差一秒,就能让它血溅当场。

所有的魔法攻击也都被按下暂停键。

不是他们不想杀了温琴佐,彻底结束这一切,而是赌不起。

西尔维诺收起翅膀,落地,一步步走到温琴佐面前,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兔子,“温琴佐,我知道你很聪明,但你也知道,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再想耍什么花招,也没有用了。”

温琴佐抖了抖兔子耳朵,环视一周。

赏金Z收起了匕首,但没完全收,时刻保持着随时能把它一击毙命的姿势。弗兰克依旧维持着护盾,封锁它的退路,而红发的邦妮也爬了起来,抬手擦掉嘴角的鲜血,双眼死死地盯着它。所有的动物都被挡在外面,已没有援手可以帮忙。

它逃不掉了。

它无比确认这个事实,而它本来也不想逃了。

“你赢了。”温琴佐的声音里,尽是坦然,“或者说,你们赢了。”

这绝非西尔维诺一人的功劳。连玩偶都被他们策反了,温琴佐还有什么要说的呢?它输得心服口服,并且好像透过西尔维诺,看到了站在他身后出谋划策的人。

西尔维诺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你真的认输了?不逃了?”

温琴佐:“嗯哼。”

嗯哼你个死兔子。

西尔维诺半点不上当,上去就要揪住它的兔子耳朵把它提起来。他经常烤兔子,这个动作可熟练了。

温琴佐心中警铃大作,饶是它表现得如何淡定、坦然,都还是忍不住往旁边躲。小小的兔子一蹦一蹦地躲着西尔维诺的魔爪,嘴里还在说人话,那场景,要多滑稽就有多荒诞。

“都说了我认输了,我都不逃了你还追我?兔子耳朵是不能抓的你知不知道?很敏感的,小心我马上死给你看,我腿一蹬就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信不信,你诶诶诶诶——”

果木烤野兔教派唯一信徒西尔维诺,终究还是逮到了他的兔子,揪着兔子耳朵把它提了起来。

四目相对。

“你这么弱吗?”他问出了一句最伤人的话。

哦不,是最伤兔的。

“我是兔子!兔子!”

兔子在蹬腿,“神鹿是神鹿,兔子是兔子,比蒙是比蒙,载体都不同,实力怎么可能一样?”

西尔维诺仍觉不信,“那你怎么能一路跑到这里来的?”

“我有同伙啊。”圆溜溜的红眼睛给了西尔维诺一个嫌弃的眼神,似乎在说他怎么那么愚笨,“伊西多尔的实力又不差。”

“那现在呢?他在哪里?”

“拆伙了。”

人生嘛,就是这样的,离别是常态。

温琴佐作为看着伊西多尔和西尔维诺长大的人,有着非同一般的长辈心态。活得太久了,他什么没见过?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要飞走了,很正常。

他可以允许伊西多尔的离开,也能接受西尔维诺想要将它置于死地。

温琴佐的想法,也反应在了它的眼神里。

西尔维诺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把手里的兔子给甩出去。电光石火间,兔子抓住了机会,一脚蹬在西尔维诺的脸上。

它不是要逃,它只是想踹一脚。

西尔维诺也没撒手,虽然被它偷袭成功,但他仍旧牢牢揪着兔子耳朵,只是把兔子拿远了些,不可置信地瞪着它。

兔子笑得很阴险,“没想到吧?”

西尔维诺咬牙,“我现在就把你烤了。”

“你真的越长大越不可爱。”兔子努了努自己的三瓣嘴,腿也不蹬了,“不过如果你想要吃我的话,我也不拒绝。我是爱你的,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说人话。”

温琴佐:“在神鹿的身体里待久了,站在不同的立场,从不同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度过了漫长岁月后,我又忽然觉得,这或许也不是我想要的。”

刚开始的温琴佐,是没有考虑那么多的。

他那一半的灵魂,自然而然地跟神鹿的灵魂发生了融合,他不执着、不强求,欣然接受着一切的变化。

可在哪一个节点,他忽然改变了想法呢?

也许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也许只是一只渺小的兜兜雀停在了它的鹿角。

他看着那只脑子只有豆子大小的兜兜雀,忽然意识到,他的人性或许已经残存得不多了。他还是他吗?

现在的选择,还是他的选择吗?

还是,他已经彻底变成了它?

它做出的决定,还能代表温琴佐这个人吗?他真的是自愿放弃的人性吗?心底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吗?

那时,托托兰多还没有乱起来,秘教和黑镜眷属也都还藏在阴影之下。

神鹿离开了弗朗索瓦的视线,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独自外出晃荡。它又去原始之森见了伊西多尔,在树人的身上百无聊赖地蹭自己的鹿角,把人家吵醒了再溜掉。它路过冒险者小镇时,远远地看到西尔维诺被舅舅抓走,送去玛吉波求学。

它独自登上了雪山,看着广袤的托托兰多,感受着山顶的风,早已融合的灵魂里,又出现了两个不同的声音。

属于人性的部分,好像仍未死去。

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来完成人类温琴佐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场豪赌。

于是完整的灵魂被切割成了三份,一份仍旧维持着神鹿的躯壳,作为神鹿而存在。一份保留着最大的人性,变成了兔子,还有一份,化作比蒙。

鹿也答应了。

温琴佐看见的景色,遇见的人,经历过的事,它同样经历过。它在影响温琴佐,温琴佐何尝不在影响它呢?

他们都同意了这个分割的方案。

作为兔子,温琴佐保留了自己最大的人性,以及号令魔兽的能力,但实力相对来说就差很多了。

鹿不会在这方面做多少让步。

后来的事情,也确实在朝着温琴佐预估的方向发展。

查理进入了迷宫,西尔维诺带回了另外那个温琴佐教给他的秘法。温琴佐就知道,他赌对了。

我和世界上的另一半我,跨越着时空的距离,共同完成了一次……接力。对,接力,或许可以这么说。

“守护,要比毁灭困难得多。天才如我,当然要选择难度更高的那一个,不是吗?”温琴佐看着西尔维诺,红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抹人性的光辉来。

“看着你们的时候,我会想,也许你们可以做到吧。另一半的我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当然。”

他又道:“如果你们连最后的捉迷藏游戏都赢不了我,那就说明你们根本守不住。我也不必再抱着这最后一点人性,陪你们玩这个游戏了。”

听着他的话,西尔维诺心海翻涌。

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不平静,哪怕是沉稳如弗兰克。但现在不是停下来整理心绪的时候,西尔维诺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着心绪,不再去探索温琴佐的心路历程,也不去多问别的什么,他只问:“我要怎么才能从你手里夺下权柄,获得跟比蒙叫板的号召力?”

温琴佐:“很简单。”

西尔维诺:“?”

温琴佐:“准备好了吗?”

西尔维诺:“等等!”

可温琴佐丝毫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可是反派,是邪恶又狡猾的兔子,能愿赌服输,他们就该千恩万谢了,还挑?

脏兮兮的兔子又开始蹬腿,借着惯性,兔身晃荡起来,抱住西尔维诺的胳膊,一口咬上去。兔子的板牙狠狠咬破了西尔维诺的皮肤,伤口深可见骨。

西尔维诺吃痛,刹那间脸都白了,本能地要将兔子甩开,却硬生生忍住。

“别轻举妄动!”弗兰克也第一时间制止了其他人上前的动作,只是死死盯着西尔维诺,观察着他的变化。

周遭的动物再次变得焦躁,朝着这边冲过来。露纳、邦妮等人连忙出手阻拦。

不安的气氛笼罩整个斯普林。

每个人的心都开始没来由得狂跳。

下一秒,西尔维诺那怪物般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膨胀,要把他撑破一样。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耳鼻渗出鲜血,明亮的光团从他和兔子中间亮起,骤然爆发,吞没四周。

“西尔维诺!”

露纳焦急大喊,而另一边,阿莱门,断尾行动也到了最至关重要的时刻。

“首领,接着!”

一名阿奇伯德的族人,终于紧赶慢赶地从矮人锻造大师那里,取来了重新锻造完毕的占卜之杖。

谁都听说过那个传闻,想要杀死比蒙,就要用传说中的圣剑。

可圣剑是哪一把剑?没有人知道。

温斯顿的杖中剑,在斩向比蒙的尾巴时,被震出了裂纹,可见它远远够不上圣剑的级别。但那又如何,阿奇柏德底蕴深厚,拿得出更珍贵的魔法材料,也找得到最好的工匠,而矮人的锻造大师,在过去的十年里,也早已掌握了锻造神器的方法。

崭新的占卜之杖,划破长空,飞向了战场。

在与比蒙激战的温斯顿闻声抬头,眉梢微扬,抬手直接从那手杖中拔出剑来。细长的剑身,在璀璨的星辰照耀下,闪过寒芒。

剑已在手。

温斯顿的目光和前方的查理交互。

查理悬停在巨大的【真理】面前,预兆石板化作的珠串,每一颗珠子都化作魔法的锁链,牢牢地牵制住比蒙。

温斯顿见状,哪还有什么顾忌的。

雪原狼维克多与他心意相通,立刻寻找到空档,以势如破竹之势逼近比蒙,躲过它发狂般甩动的尾巴,凑近尾巴与身体的连接处。

其他的强者们,也都在旁边为他掠阵。

没有迟疑,没有胆怯,温斯顿从维克多背上一跃而下。魔法附着长剑,触发多重附魔,眨眼间,那把杖中剑,爆发出了最璀璨的光华。

那是金色的光芒,不是神血的金,而是独属于阿奇伯德的金。

一剑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