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小团圆

作者:杨溯

和陆霁川不同,方稚这一天过得无比艰辛。早上吃过饭,方稚和一帮臭烘烘的汉子集合,坐着又闷又臭的大巴车去矿山。方稚觉得自己犹如一条咸鱼,被熏入味儿了。

进了矿井之后,方稚才得知他们是人力挖煤。挖煤是为了给地堡提供能源,以备将来气温骤降之后供暖,所以压力特别大。

方稚被分到了一个镐头,跟着其他汉子敲煤层。矿洞里阴暗狭窄,仅靠方稚戴的头灯照明。一边敲煤,一边忍受煤矿的味道和人们的汗臭,方稚恨不得立刻投胎。

想偷懒也不行,他们挖煤有KPI,上面规定了每人每天得挖多少煤,否则就要扣工资。

一天没达标,就扣一张票子。要是票子扣完了,就得去搜索队。

方稚干了一上午,筋疲力尽,好不容易等到领补给吃午饭。饭盒发下来,其他人清一色的玉米,只有他是白米饭配酸菜和咸肉。米是陈米,不是方稚以前日日吃的五常大米,吃起来粗糙坚硬,跟啃石子儿似的。

就这么难吃的饭,还有人抢他的。他只顾上啃一口咸肉,其他饭菜全被抢走了。

他向维持秩序的军人报告,所幸张应麟跟他们打过招呼,军人领着他吃了军粮。军粮是白米饭、牛肉干和青菜。依旧没有鸡鸭鹅鹿和鲜猪肉,居然连军人都吃不上鲜肉,方稚一边吃一边诅咒钟老头。

吃完午饭,仅仅休息了半个小时,又被拉去干活儿。因为方稚吃上了军粮,下午他被同事们孤立。方稚挖下来的煤没人运,方稚只好自己装筐,背出矿洞。一个下午,方稚的肩膀被勒出两条血痕,手臂也酸疼无比,几乎抬不起来。

眼下看见陆霁川,方稚满心的委屈都涌上来,全部化作了泪水,夺眶而出。陆霁川拧着眉,扯开他的领子,看见他肩膀上的红印子。

“明天别去了。”陆霁川道,“给我当助手吧。”

方稚摇头,“这儿的青壮年不是在搜索队就是在挖矿队,我们搞太多特殊不好。咱们在集体过日子,还是得和周围的人打好关系。我……我再坚持一天,要是实在不行,我去你的实验室混日子。”

“嗯,我等你。”

晚上,孔宁来送被褥被子。洗发露沐浴露没货了,得等明天搜索队出门,看能不能找到。方稚洗完澡就上了床,睡得昏天暗地。今夜隔壁十分安静,没有婴儿哭嚎,也没有夫妻吵架。

陆霁川默默注视他的睡颜,在他额上印上一吻。抬起头,陆可可黝黑的大眼睛瞧着他。陆霁川竖指在唇间,陆可可点了点头,依偎着方稚闭上了眼。

一觉睡到天明,方稚拾掇干净,又一次来到了-1层挖矿队办公室。进了队伍,汗臭味萦绕鼻尖,方稚屏着呼吸强忍,催眠自己:我是咸鱼我是咸鱼。

队伍即将出发,方稚往前迈了一步,昨天抡镐敲煤历历在目。

啊啊啊,受不了了。

方稚掐着人中去了隔壁搜索队。搜索队办公室里的人远远少于挖矿队,不像挖矿队的工人需要天天上班,搜索队的可以上一天歇一天,所以办公室里只有二三十号人,显得有些空。

方稚想过了,尽管在搜索队上班很危险,但只要能够出去,方稚再想个办法单独行动,说不定能找到逃出地堡的路。去陆霁川那儿固然轻松,却对他们丝毫没有帮助。何况生活物资紧缺,方稚很想搞点洗发水沐浴露。

今天的领队是张应麟,他正在给队员签到,方稚站到他面前,道:“报告,我要加入搜索队!”

张应麟愣了下,问:“你真的想好了么?外面很危险,搜索队经常死人。”

“想好了。”方稚拍拍胸脯,“我不怕。”

张应麟拿他没办法,在名单里写上他的名字,又低声道:“方老师,出去后跟紧我。”

“好哒。”

腿上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蹭了蹭,方稚低下头,看见了大宝。他热泪盈眶,蹲下身抱住大宝。可怜他的大宝,人都吃得那么差,不知道大宝吃些什么。

大宝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十分兴奋。大宝是军犬,要跟着搜索队一起出去,张应麟直接把大宝交给了方稚。

蒋争走了进来,一眼看见方稚,眉头狠狠皱紧,问:“你怎么在这儿?”

“班长,他加入搜索队了。”张应麟说。

“胡闹,”蒋争说,“回你的挖矿队去,这里没有人会像陆医生一样惯着你。”

方稚竖起两根中指。

“你!”

张应麟立刻插进来隔开方稚和蒋争,道:“班长,我带着他,没事的。”

蒋争目光冷然,“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他拖累你怎么办?”

“不会的。”张应麟温声道,“班长,相信我,好不好?”

张应麟好说歹说,终于劝住了蒋争。蒋争冷冷瞥了眼方稚,点齐人数,一共三十个搜索队员,十个军人。四十个人又分成十组,一个军人带一组,带方稚这组的是张应麟。张应麟领大家挑武器,枪械不够用,紧着军人使用,居民只能使用冷兵器。

有菜刀、撬棍、横刀,他们从云尖村征收的东西也在里头,两把斧子,大马士革剔骨刀……

一个搜索队员走过来,似乎想拿剔骨刀,方稚抢先一步拿走。那队员无语地看了方稚一眼,拿了别的。复合弓静静躺在角落,无人问津。会用弓箭的人不多,没人选,方稚立刻把弓箭背上身,然后背起地堡发放的登山包。

每一组各自去搜物资,也可以互相配合行动。

蒋争那边需要人,码了五个组,张应麟也申请加入。蒋争看了眼方稚,明显不太乐意接纳方稚,然而张应麟主动过来,他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战前开会,蒋争给大家介绍了作战计划,告知他们这次任务目标是一个叫做星辰荟的大型商场。蒋争已经带人勘察过,丧尸数量不少,但通过通风管道进入可以避开这些丧尸,直达地下一层的超市。

“所有人只要听指令,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尖叫,一定可以安全回来。”蒋争说道,“相信你的队员,相信我们,相信你自己。”

队伍进了水泥走廊,沉重的地堡铁门缓缓升起,一行人出了门,人人都表现得很紧张,方稚身边的男人额头一直冒冷汗。一组人一辆车,方稚抱着大宝坐在后座,张应麟开车,跟着蒋争的车驶出停车场,上了山路。

铅灰色的天空下着细细的雪,他们驶下山,道路两侧渐渐出现房屋。雪仿佛是裹尸布,包裹住了这个垂死的城市。周边明显被清理过,一路都没有看见丧尸。车队驶入城市,丧尸渐渐的多了,方稚感觉到身边的男队员全身紧绷,一直在咽口水。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大宝不是很乖,一直挠门,想出去似的。方稚握住它的爪子,它又用脑袋蹭窗户,方稚夹住它脑袋,不让它乱动。

车队在一条巷口停下,蒋争让张应麟这组留在巷子里接应,自己带着人爬上商场建筑侧方的铁梯。他们要沿着铁梯爬到楼顶,再从通风井进入通风管道。

方稚觉得蒋争可能是怕他拖后腿,所以不愿意带他进去。

呵呵,方稚还不想进去呢。

蒋争一行人爬上铁梯,方稚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上了楼顶。大楼的窗户破破烂烂,三楼一个窗台上还趴着一具尸体,半截腐烂的身子伸出了窗外,伶仃的脑袋摇来摆去。

“张队长,”方稚旁边的男队员问,“蒋班长不带我们进去,我们的KPI怎么算?”

“我们还有KPI?”方稚一愣。

“当然有啊,”副驾驶上的女队员道,“每人至少搜集两斤物资,不达标扣工资。”

“放心,不会扣你们工资的。”张应麟说。

二人闻言,喜形于色。出来一趟,不用深入险境,只需要在车上坐着,还能白领工资,真是幸运。其实方稚还挺想进去的,毕竟现在那个破宿舍啥也没有,家徒四壁,头发不用洗发水洗不干净,他觉得自己头发上的油能炒一盘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宝趴在车门上望窗外,张应麟一直握着对讲机,两个队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方稚抱着大宝,防止它又不听话。视线不知不觉又落在三楼那具趴在窗台上的尸体上,它脑袋晃晃悠悠,那空洞的眼洞仿佛凝视着芸芸众生。

忽然,脑袋往下一坠。

方稚吓了一跳,还以为它诈尸了。定睛一看,才发现它的脖子腐烂得只剩下一层皮,那郎当摇晃的脑袋就靠这层皮连接着身体。而尸体下方是一辆货车,如果脑袋掉落,砸在钢板制成的货车车厢上,一定如同擂鼓一般。

那声响,无异于向附近的丧尸宣告:开饭啦!

“卧槽卧槽,”方稚连忙拍前面的张应麟,“你看那个头是不是要掉下来了?”

“什么头?”其他人没听懂。

下一刻,他们懂了。

因为那层薄皮再也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脑袋下落,狠狠砸在车厢上,发出咚然巨响。

很快,远处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两个队员脸色煞白,张应麟想要开车先撤,却发现自己的车被车队前后的车辆堵在中间。

“快,下车,躲起来!”张应麟道。

方稚立刻蹿下车,带着大宝爬进车底。其他人也照做,不多时,汹涌的脚步声传来,数不清的脚出现在车子的左右两边。方稚看着这些脏兮兮的鞋子和裤腿,心提到了嗓子眼。两个队员和张应麟各自躲在前面的车底下,一声不敢吭。

方稚不是很信任那两个队员,悄悄带着大宝往后爬,进到后面一辆车的车底,离他们远远的,以免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被他们连累。

丧尸们在旁边徘徊着,久久不散。方稚趴着休息,密切盯着四周的状况。一股隐隐约约的尿骚味顺风传来,方稚扭头瞪大宝:你尿了?

大宝棕黑的豆豆眼望着他,一脸无辜。不对,不是大宝,方稚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是那个男队员吓尿了!这人估计是上火,尿特别骚。大事不好,方稚迅速往后爬。

与此同时,前方那辆车旁边的丧尸闻到味儿,都俯身趴了下来。丧尸看到车底下的人,立刻嘶吼起来,疯了一般往车底下钻。其他丧尸也涌了过来,车子前后左右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男队员被丧尸包围,发出凄厉的惨叫。而方稚已经爬到最后一辆车车底,在其他丧尸发现他以前钻出了巷子。

巷子外有不少丧尸,都是被声音吸引过来的。方稚且战且退,寻找能够藏身的地点。到处是雪,他的奔跑速度大大受限。大宝倒是不受影响,一下子就跑到了前面。

眼看丧尸争先恐后地扑过来,方稚没法子,背上弓箭,往行道树上爬。蹭蹭爬到最顶上,下面的丧尸使劲儿抓着树干,愣是爬不上来。

大宝头也不回地跑了,一下就不见了踪影。方稚一时不知道是喜是忧,喜的是它暂时脱离险境,忧的是这个逆子就这么扔下了自己的老父亲!

底下的丧尸越聚越多,有的丧尸竟然爬到别的丧尸背上,伸出手够方稚的脚底。

方稚蹭蹭又往上爬了一截,爬到了行道树的顶端。

怎么办怎么办?方稚脑门冒汗。

突然,大宝蹿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个人影。那人影一身黑皮衣,戴着蝙蝠侠的面罩,竟是陆雪薇。

难怪车上大宝不安分,它是嗅到了陆雪薇的味道。或许从他们离开地堡开始,陆雪薇就在附近悄悄跟着他们。

陆雪薇飞扑过来,把丧尸一个一个拖出去。那些丧尸受到攻击,回过头来撕咬陆雪薇,陆雪薇掰住一只丧尸的嘴巴,把它整张脸撕裂。方稚骑在树杈上,向下射箭。待剩下最后两个丧尸,方稚滑下树,抽出钢箭戳进左边丧尸的眼眶,而陆雪薇直接啃断了右边丧尸的脖子。

“姐。”方稚热泪盈眶,走过来要拥抱她。

陆雪薇给了他一巴掌,把他拍开,蹬蹬蹬就往道路旁边跑。方稚不明所以,大宝已经屁颠屁颠跟了上去。方稚也只好跟上,一路狂奔,迎头遇到丧尸,陆雪薇就冲过去把人撞飞,或者直接掐着脖子丢出去,方稚拼命追赶,累得气喘吁吁,差点被抛下。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方稚认出四周的风景,坐车来的时候经过了这里。这儿是城市郊区的边缘,离地堡仅有十五分钟的车程。陆雪薇一头扎进前方一个办公楼,楼里到处是血,公司招牌斜歪着挂在墙上,居然是方稚前司的分公司。

陆雪薇进了地下停车场,方稚跑得腿要断了,趴在了地上。

“嗷——”陆雪薇不满地催促他。

方稚摆摆手,努力爬起来,往前挪了几步。一只摇摇摆摆的小鸭子走到他面前,低头梳理自己的羽毛。方稚眼睛瞪圆,猛地抬起头,看见熟悉的鸡鸭,还有两只扇着翅膀的大鹅。

旁边还有个倾倒的米桶,许多小鸡正埋首啄着米。

方稚终于明白了,难怪刘指挥说运粮出了问题,原来是陆雪薇把粮食抢走了。

“姐,你真的牛。”方稚竖起大拇指,“你是我的偶像。”

方稚清点鸡鸭的数量,一个不少,甚至多了三只老母鸡。

奇怪,这三只老母鸡哪来的?

仔细一看,不仅多了母鸡,犄角旮旯里还有一箱挂面。方稚猜测,地堡运粮不仅运方稚的粮,还运了从别地儿搜集来的粮食,结果都教陆雪薇给搬走了。可惜麋鹿和猪不在这儿,大约是被地堡运到别的地方了。

不过怎么样,咱姐牛逼!

“伟哉我大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

方稚叽里呱啦向陆雪薇吹彩虹屁,陆雪薇充耳不闻,兀自丢来一只鸡。

什么意思?方稚没懂,把小鸡扒拉开,陆雪薇又把鸡丢给他。来回丢了好几次,方稚懂了,陆雪薇想吃鸡了,要方稚给她烧菜。是啊,分别两天,姐该饿坏了。方稚挠挠头,他倒是想做,可这里没锅啊。

停车场是个开放区域,实在不宜藏身。方稚想了想,先挪个地方再说。他把鸡鸭鹅都塞进笼子,挂面装进米桶,让陆雪薇抱着米桶,带着大宝上楼。

前司是大厂,工区里啥都有,有便利店有瑞幸咖啡有肯德基。方稚挑了一层的肯德基,推开门,座位里坐了六个员工丧尸。陆雪薇放下米桶,飞身过去拧他们脖子。

她近战灭了两只,方稚远程射死一只。剩下三只向方稚奔来,方稚秦王绕柱遛它们,陆雪薇追上来,抓住两只往墙上猛砸,方稚射死落单的那只,丧尸全灭。

方稚找出扫把和拖布,简单清扫了一下,把鸡鸭鹅和米桶挂面安置在这儿。

末世之中,人们总喜欢盯着商场超市找物资,其实这种大厂工区里面的物资不比外头少。比方说这个肯德基,方稚打开肯德基仓房,里面满满登登,堆满了百事可乐。方稚拆出一瓶,咕噜噜喝了一大口。

一个字,爽!

冷冻柜里的东西肯定不能吃了,但肯德基还有不少酱料,保质期很长,比如番茄酱。方稚撕了一包,全部挤在嘴里。吃了地堡里的饭,这番茄酱简直是稀世佳肴。

方稚道:“姐,咱们去找好吃的。”

他让陆雪薇在前面探路,自己猫在后面。陆雪薇打开一扇门,里头乌泱泱全是丧尸。密密麻麻的社畜丧尸回头,见了陆雪薇,又转回头,继续发着自己的呆。

此路不通,方稚带陆雪薇走另一条路,前方经过一个玻璃会议室,里头全是丧尸,方稚止住了步伐,撕下窗帘布,让陆雪薇高高举着,他自己则藏在窗帘布后面,一人一丧尸挪过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里,丧尸们看见,外头一只丧尸高举着窗帘布,缓缓从玻璃前面经过。

通过会议室,方稚进入步梯上了二楼,在西面工区找到了便利店。

矿泉水、方便面、自热米饭、巧克力、洗发水、沐浴露、毛巾,全都要。正打算走,方稚脚步一顿,又转身潜入办公室顺了个电脑包,装了两斤生活物资。

食堂暂时不去了,那里肯定很多丧尸。

方稚回到肯德基,拿出一盒笋尖牛腩自热米饭,弄好了给陆雪薇。陆雪薇嗅了嗅,一双灰白的眼睛盯着方稚,嘴巴里发出嗬嗬的不满之声。

“姐,这个好吃,27块一盒呢,平时我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自热米饭。”方稚哄她,“你先吃,过几天我弄到柴火炉给你炖鸡汤。”

也不知道陆雪薇听没听懂,反正她最后吃了。方稚把两个包整理好,道:“我回地堡了,姐你就在这儿待着,等我。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说罢,他摸了摸陆雪薇的头,又轮流把鸡鸭鹅的头摸了个遍,让陆雪薇把卷帘门给放下来,自己下到停车场。他击碎一辆车的玻璃,从里面把门打开,接线点火,系上安全带。

大宝熟练地钻进副驾驶,乖乖蹲在座位上。

方稚先开车回到星辰荟,不出所料,巷子里全是丧尸。外头响起喊声,方稚把脑袋伸出窗户,循声望去,是楼顶传来的。一伙人在那儿冲他招手,全是搜索队的,还有张应麟。

张应麟还活着,方稚松了口气。

估计是丧尸围住那个男队员的时候,张队长爬上铁梯逃生。丧尸不会爬树,不会爬梯子,上不去,他逃过了一劫。但现在巷子里挤满丧尸,上面的人也下不来,被困在了天台上。

方稚摁响汽笛,巷子里的丧尸闻声而出,一窝蜂冲向方稚。方稚一个漂亮的摆尾,引着丧尸跑了。天台上的军人和队员迅速滑下梯子,把带出来的货物搬上车。方稚甩脱了丧尸,回到巷口,张应麟上了他的车,惊喜地说道:“方老师,我就知道你没事!”

“那可不,”方稚嘿嘿笑,“蒋争看到被我救了是啥表情?是不是跟吃了屎一样?”

张应麟哭笑不得,“你别跟他闹了。”

“咱们组另一个队友呢?”方稚问。

闻言,张应麟脸色黯然,摇了摇头,“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就在小李前面的车底下,离得实在太近了,丧尸一下就发现了她,我没能把她拽出来。”

小李就是那个尿裤子的男队员。方稚唏嘘之余,不由得感叹自己真有先见之明。要不是他早早爬得离他们远远的,他也会被连累。

妈呀,我可真聪明。方稚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一行人回到地堡,登记各自获取的物资。方稚看队友把手里的物资全部上交,两手空空地走了,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该不会不让留东西自用吧?

方稚立刻离开队伍,去找张应麟,张应麟看他手里拎着两个背包,一下就懂了,悄咪咪把他的登山包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柜,说一会儿送下去给他。

方稚心满意足回到队伍里。登记物资的是蒋争,方稚重重把两斤物资摆到他面前,道:“小蒋,不用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小蒋?蒋争握着笔杆子,几乎把笔掰断。

破天荒的,他什么都没说,在方稚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勾,道:“你可以走了。”

“我今天死里逃生,不仅完成了KPI,还救了大家,是不是能得一个‘优秀’?”方稚得寸进尺。

蒋争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在他名字旁边写了个“优秀”。

“写大点儿。”方稚道。

蒋争忍无可忍,“回去歇你的。”

“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说话的态度?”方稚叉腰,“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劲才甩掉丧尸,找到一辆能用的车,披荆斩棘,死里逃生回来救你们?本来我自己已经脱离险境了,但是为了救你们,我差点死掉!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菩萨?”

“……”蒋争闭了闭眼,在方稚名字旁写了个超级无敌大的优秀。

这下方稚满意了,如同一只打胜仗的公鸡,环视全场一圈,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好不容易扳回一城,打击了蒋争这个王八蛋的嚣张气焰,方稚趾高气昂,尾巴翘到了天上。

走出办公室,却见陆霁川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倚在墙边,微凉的目光落在方稚身上,瞳仁与深秋黎明的天色一样深邃孤冷。

“陆医生!你是来接我的吗?”方稚惊喜地喊道。

今天过得太丰富了,方稚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自己找到了陆雪薇,还找回了鸡鸭鹅。

然而,陆霁川周围的空气有些冷,似乎结着沁人的冰霜。他平日也是这样冷冷淡淡,可方稚莫名其妙觉得,他今天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同事孤立他了?

陆霁川沉声问:“你出去找物资,为什么不告诉我?”

“……”方稚一时噎住。

哎呀,他忘了。

陆霁川转身便走,方稚喊了他好几声,他也不应,一下子就消失在走廊尽头。本想得到陆霁川的夸奖,没想到被甩了个冷冰冰的脸子,方稚觉得他莫名其妙,对着他离去的方向打了几个空气拳。

看了全程的江朔走过来说:“方老师,中午陆医生得知你进搜索队就过来了,他想出去找你,刘指挥不让,让我在这看着他,然后他就一直等到现在。刚刚你回来,都没注意到他等在这里,你直接唰的一下就进办公室了。”

啊嘞?方稚懵逼了。

江朔不停挠头,结结巴巴地问:“那个,要不,你去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