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会因为属于噩梦世界的那段记忆而责备你爸妈吗?”景玲开始帮柳章文顺整个事情。
她站在外人视角,能够很快抓住整个事情的重点。
柳章文之前只是困于问题,乱糟糟的想法一大堆,现在,她被这个提问弄清楚了自己的想法:“我还是更认可现在的我。我潜意识好像告诉我是我现在的爸妈,我应该讨厌这两个人,可实际上,我还有点怕我爸妈也像我这样有了噩梦里的记忆。”
她的确会被记忆和情绪影响,可是那都只是记忆,她现在生活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她,她的两个家长有在好好养她,她也很爱这两个人。
“噩梦的一切都不一定是真的,也许只是故意来折磨试探。”柳章文说道。
景玲能听出来这前后的变化,之前还觉得噩梦中的自己一定是自己,现在多想想自己的父母,又觉得不是了,这已经做出了选择了。
“那咱们方向基本上是一致的,弄清楚噩梦是怎么回事,然后结束这个噩梦,恢复到正常生活中来。”景玲也是这个方向。
柳章文一想,的确是这样:“只要能结束这个噩梦,对我的记忆影响肯定就结束了,我也不用担心我爸妈有这些糟心的记忆,而且,结束了噩梦,那你做不做噩梦都无所谓了。”
“对,只要没有这个噩梦,咱们的烦恼就都消失了。”
“那现在,咱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弄清楚噩梦是怎么回事,然后结束掉噩梦。”柳章文把自己给说燃起来了:“咱们叫噩梦终结者吧!”
“可以!”景玲一看时间,都十一点了,她把贴片拿了过来:“好了,终结者,你去梦里吧。”
虽说还不想睡,可的确很晚了,柳章文说了一句晚安,赶紧闭上眼睛,很快她呼吸平稳了下来。
真倒头就睡。
另一边,柳章文的妈妈并不好受,她把孩子送到了景玲同学这里,回去的路上,她好几次忍不住看后视镜的自己。
此时的她,43岁,脸上已经有了细小的皱纹,此时此刻,她眉头紧皱,完全没有送孩子过来时的松弛。
她深呼吸,很快回到了家里。
她老公此时此刻正在家里研究论坛里关于噩梦的研究。
【噩梦世界有多真实……感觉像真实存在的一个世界。】
她看了这个标题,糟心,再看了对方两眼,只觉得越看越不顺眼,心里憋着气,忍不住说道:“滚去睡觉吧,你在这里又研究不出来什么。”
柳爸哦了一声,回房间睡觉,柳妈去洗漱,洗漱结束,她也没有心情敷面膜了,直接去了卧室。
卧室里,男人看起来已经睡着了,她躺下来的时候,忍不住踹了对方一脚。
这个瘸腿的黑心砖厂老板!
对方在她的噩梦记忆里,是个瘸腿的砖厂老板,脾气特别差,所以一直没有娶上媳妇儿。
当然,她自己也不是好人。
她这段时间脑海里陆陆续续开始出现记忆,住在灰空镇的记忆,像是前世又像是平行世界,真实的可怕。
在那个世界里,差不多的年纪的她,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肌肉走向都是凶神恶煞。
那一份记忆里,她现在的大女儿是她邻居,两个人差不多大的年纪,她把人当作死对头,经常排挤对方,欺负对方。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让文文去噩梦小组,其他的理由都是借口,她主要是怕女儿也有噩梦世界的记忆,万一噩梦小组有什么不得了的研究,让文文也有了这个噩梦里的记忆怎么办?
她一点都不想要文文有这个记忆,一方面她在里面不是人,另一方面则是真的太苦了。
那份记忆里,对方叫王家珍,是嫁到灰空镇的女人,丈夫早死,自己独自养两个孩子,四十来岁,对方已经被各种苦难拖累得像五六十岁的人了,脸上的每一寸都带着苦相,因为常年在砖厂干活,她的眼睛总是进沙子,所以她常年都是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
后面又被砖厂老板辞退了。
小镇工作机会少,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种树的工作,结果又被梦里的她搅和没了。
梦里的人头发白了大半,看不出来半点她娇养出来的女儿模样,可是她就是知道,那是她女儿。
哪怕是另一个世界,可她只要一想到她的文文要养两个孩子,还要去砖厂铲碎石头,她都觉得好心痛,怎么能那样苦。
可梦里的她像个完全看不到别人痛苦的人,只一个劲地在这个苦命人身上发泄自己生活的不如意。
柳妈觉得噩梦里的一切都是她的责任,是梦里的她把自己生活中所有的不如意,都归结于当年的事情。
噩梦里的她认知太低了,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如果嫁给了当年来说亲的男人,她日子会好过,实际上并不是这样,那个男人后来的确发了财,可他发财后,立马就跟原配离婚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女儿在噩梦世界里也是个诚实又正义的好孩子,说的就是实话,这个人的确不是好人。
再说了,她其实在噩梦世界过得还不错,她家里三个姑娘,她是老大,父母就把她留在家里,给她招上门女婿,那上门女婿待了两年,自己跑了,但她也还是在自己家里,也没有吃太大的苦。
她在噩梦里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越想越气。
这样生气,自然睡不着,她便想起了噩梦小组,她已经报名了噩梦小组。但她是第二批入梦者,进的是信息探索组,凌晨两点才入梦。
现在才十二点,算了,现在过去吧,去看看什么情况。
她起床,换了衣服,离开了家。
结果,她车子刚到噩梦小组信息探索组的等待区域,刚坐下一会儿,一个熟悉的人就过来了。
自己出来的时候,对方不是在睡觉吗?
“你怎么也来了?”两个人同时问道。
“我报了名,准备跟着官方一起去噩梦里看看。”两个人再一次同时说道。
毕竟是多年夫妻,此时此刻,看着对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砖厂里的黑心老板?”
“你也在噩梦里!”
两个人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旁边等待入梦的人并不知道刚来的两个入梦者内心有多少复杂的情绪。
她们还在聊天,自然就聊到了这两天网上的一个热点事件。
“你们看到那个网红的观点没?他说,噩梦世界有可能才是真实世界,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是假的。”
这不顾旁人死活的聊天。
这冷空气来袭的凌晨两点,黑暗中,一个砖厂黑心老板,一个认知低下把恩人当仇人。
两口子都打了一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