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灶(美食)

作者:三水小草

棠溪是个地名,就算徒儿的祖母姓沈,说不定就是棠溪人士,才起了这么一个食肆的名字。

徒儿和棠溪姑姑有些容貌上的相似也不过是巧合。

她在宫里托人打听的时候,也不是没遇到过更巧的,差点儿骗去了她钱财的也有几次。

就连宫令大人都劝过她,既然沈家没有人在锦衣卫领世职,那多半就是没有后人了。

百般心思萦绕心头,像个茧,陆白草双手不自觉交握在一起,只觉得马车里都有些气闷。

“娘师,快看,这寻梅山上的景儿不错吧?”

车帘掀开,赶车的沈揣刀探头进来:

“车里闷得很,山上的风倒是凉爽些,娘师你不妨掀着侧边帘子看看景儿。”

陆白草瞪了她一眼,又看看自己的手。

大长公主殿下答应了替她找人,作为交换,让她去织场看着常……徐娘子,后来就冒出了这鬼精的猴儿。

她也曾想过,会不会是大长公主殿下查到了人,才送来她眼前。

可猴儿又是实实在在入了殿下的眼,看着比徐娘子更受殿下宠爱。

心里像是有一锅汤,熬出了一个又一个滚儿,翻上来,全是酸的苦的。

“桂花真香啊,娘师,到了山上我让小碟做点心给你尝尝,玉娘子做点心工整精巧,小碟做点心是灵秀,她跟我似的爱琢磨,你肯定喜欢她。”

徒儿那张无忧无虑的漂亮脸蛋一会儿探进来一下,让陆白草更烦了。

终于,马车到了寻梅山顶。

沈揣刀自马车上跳下来,先扶了自己的娘师下车,就去敲门。

“东家,老夫人带着小丫鬟们在后面排曲儿,孟娘子去了找长玉道长了。”

这倒是不意外,想到自己祖母手里还有整班的小戏子,沈揣刀叹了口气。

“这是教我厨艺的恩师,你们都唤她陆大姑。”

简单说了两句,沈揣刀拽着自己的娘师往璇玑守心堂后面去了。

“祖母,咱家可有一个进宫之后改名叫棠溪的长辈?”

平平整整的花园,四角种着些石蒜,如今也是花期。

沈揣刀进来,就见自己的祖母沈梅清坐在廊下,院中笙箫齐备,琴琵俱全,此时所有人都正听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清唱散曲。

“宫墙一别此生遥,梅瓣随雪簌簌凋。”

唱词入耳,沈揣刀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祖母的名中就有梅,这词儿怪不吉利的。

“祖母,桂花才刚开,你怎么就让人唱起冬天来了?”

沈梅清原本闭着眼,听到孙女的声音,她睁开了眼睛。

老夫人没叫停,那院中的小丫头就接着唱道:

“泪珠渍透旧衣袍,数更寥,银刀锈成桥。”

“你要带了客人来,就该早点儿送信上山。”

沈梅清看见了被自己孙女引进来的女人。

只看女人的手一眼,沈梅清就知道这是孙女给自己找的那位“娘师”,从前在宫里供奉过的“陆大姑”。

起身,她笑着与人打招呼:

“您可是……”

陆白草看着那张脸,迫不及待地问:

“老夫人,您可有个姐姐,在六十年前进了宫?”

见自己祖母呆立在原地,沈揣刀就知道自己蒙中了。

院中一株老梅还未到花时,今岁的兰花也已经凋零,石蒜正当时,又被称是彼岸花。

穿着淡绿衣裳的小姑娘唱着:“忽见南窗新草摇,托东风、指缝漏些香魂到故园兰梢……”

沈揣刀上前扶住自己的祖母:

“祖母,陆大姑说从前传她厨艺的恩师,在宫中被唤作棠溪姑姑,您可知道?”

沈梅清用力地抓了下孙女的手,又松开了。

“家里来了贵客,刀刀你去做四菜一汤,让小碟也做两份应季的点心。”

沈揣刀没动:“祖母,你这是要支开我呀?”

沈梅清看向她,淡淡笑着:

“该你知道的,我何时瞒过你?去吧。”

轻轻握了握自己祖母的手,沈揣刀看向陆白草的时候又笑了:

“娘师,您和我祖母慢慢说话,有事唤一声我就能听到了。”

说着,她招呼了其他小姑娘一起离开了后院儿。

清唱声没了,只剩了风声。

沈梅清看着自己孙女的背影,仍是笑着说:

“我这孙女过去几年过得辛苦,最近几个月倒比从前顽皮了些,她是个执拗性子,要教导起来真是省心又费心,劳烦您了。”

陆白草看着面前的老妇人,想从她的脸上多找出几分棠溪姑姑的影子,竟忘了该怎么说客套话。

耳中只听见她说:

“您是她的恩师,更是贵客,咱俩第一次见,这是大事儿,我总该穿得体面些,还请在这儿稍等片刻,让我去换一身衣裳。”

走到璇玑守心堂前,沈揣刀一把将刚刚唱曲的小姑娘捞了过来,俯身问她。

“你刚刚唱那曲子倒是新鲜,可是我祖母做的?”

“回东家,那支《喜春来》是老夫人教我唱的,到底谁做的,我就不知道了。”

沈揣刀点点头,放了她走了,直起身,她就看见了从大门处急急进来的孟小碟。

“你怎么今日忽然上了山?也不打声招呼。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的。”

沈揣刀摇头:

“我只是忽然想到,我爹叫沈青河,我小姑姑叫沈青湖,清青同音,我祖母起名怎么不避讳呢?”

梅瓣随雪簌簌凋,托东风、指缝漏些香魂到故园兰梢……

篦子从雪一般的白发上轻轻梳过去,坐在镜前的女人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

“臻云,我姐姐的人来找我了,我怎么反倒找不见当年那个哭着要姐姐的我了呢?”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久远得像是上一辈子。

原来,她是已经活了一辈子,是没有姐姐的一辈子。

臻云为她将发髻梳整齐,拿起了一套见客的衣裳。

“梅花簪子,我那支梅花簪子……”

老人拉开镜匣,从最里面拿出了一支有流苏梅花花钿簪子,用手擦了两下,她有些遗憾地说:

“去年刀刀要去给我炸一下的时候,我怎么就没答应呢,色都不亮了。”

用帕子用力抹去上面的晦暗,她将簪子插进自己发髻的中间,像是金色的梅枝从白发间蜿蜒而生。

再戴上一对掩鬓,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的白发,然后起身,换掉了身上随意的衣裳,穿上了一件玄色素纱大衫。

再次出现在陆白草面前,神色雅淡的沈梅清微微垂目,缓缓地叹了一口气道:

“我确实有个亲生姐姐,在六十年多前进宫做了宫女,后来晋为女官,得宫中贵人赏识,改名棠溪,她本名——沈濯梅。”

灶房里,沈揣刀握着刀,将她带来的一块牛肉上的筋膜切去。

“其实祖母身上有颇多怪异处,律法不许女子立户,祖母却可以在名下置办田产。

“当年御前献菜,祖母说是她踩着自己人的血肉为罗家谋前程,这话也怪异,我想了许久没想明白,若非是有什么人欠了沈家的血债,那人又在朝中为官?祖母为了得到御前献菜的机会就不追究了?这等仇怨,为什么祖母就能忍了?

“还有,小碟你听没听过祖母新排的唱词?祖母从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那唱词却写得悲切。”

嘴里唠叨着,她的手落得极稳,将牛肉片成了极薄的片儿。

孟小碟身上扎着襻膊,一边将熬好的话梅糖糊倒进米粉里,一边听她说话,瞥见盘子里比人手掌还大的牛肉薄片儿,她问:

“你将肉切得这般薄,是打算怎么做?”

“前几天我娘师做了个汤爆双脆,鲜嫩得不得了,正好这牛肉新鲜的很,我打算也用汤爆法做来试试。”

孟小碟看了那肉片几眼,又看看沈揣刀的手腕,轻声说:

“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又吃了许多苦头?”

“吃得每一分苦都能有益于我,那便不是苦,是我的进身之阶。如今我的手艺也罢,名声也罢,都是沈揣刀的,不是旁人的,怎么能算是吃苦?”

说话时候,沈揣刀看了孟小碟一眼,对她眨了下眼睛。

孟小碟笑了,笑完,她劝道:

“你与其乱猜,倒不如亲自去问老夫人,若是能告诉你,她自然告诉你了,若是不能说,她也定是有因由,不会有意瞒你。”

“对呀,祖母瞒着我,定是有因由的。”

口中说着这句话,沈揣刀继续片牛肉。

“因由”,便是不得已,是苦痛,是陈年脓血……她能坐视祖母一个人将这些都独自饮下吗?

璇玑守心堂,七位神君高高在上,一点檀香直直飘到空中,被流风搅乱。

陆白草看着跪在身前的老妇人,声音是能让她徒儿惊诧的柔和:

“我六岁时候被父亲牵累没为宫婢,得棠溪姑姑照拂和教导,才不至于在掖庭做一辈子的苦力。我十四岁那年,太祖驾崩,令棠溪姑姑殉葬,姑姑将我托付给了后来的韩宫令。后来太宗继位,大赦天下,我父亲虽然已经死了,到底也不再是戴罪之身,我也从司膳司一个不入流的宫女被晋升为女史。

“过了十几年,我做到了典膳,也曾拜托韩宫令查看朝天女户名册,都没看见沈家有人承袭锦衣卫的世职。”

在心里谢过诸天神君,让她在垂暮之年又得到了姐姐的些许消息,一头银丝的老迈女人磕了个头,才在臻云的搀扶下自蒲团上起身:

“你当然查不到,沈家没有男丁,自然也无人能继承我姐姐用命换来的锦衣卫世职。

“我父母只我姐妹两个孩子,因不肯过继,早跟族中没了往来。我姐姐被勒令给太祖殉葬的消息传回来,我父亲就病了,太祖国丧未过,他就去了,不到一年,我娘也没了。

“我那时已经成婚了。夫家隐隐约约得了消息,借口我有孝在身,让我过继我的小叔子当弟弟,承袭世职,我家里三条人命换了个‘朝天女户’,那一家子动动嘴皮子就想得了好处,我哪里肯?

“我便去找了官府,正逢太宗继位,下令善待几十家朝天女户,当地父母官怕我进京告御状,就判了我和离。偏又将此事告知了我父亲的亲族,为了保住家业,我只能热孝成婚,招赘了罗六平,搬离了兖州。”

说着些许过往,沈梅清笑了。

她笑起来带着狠厉和恨意,浑不似方才那般云淡风轻:

“朝天女户,让宫中的妃嫔宫女为死人殉葬,倒成了天大的好事,还要赏赐他们的父兄,真是笑话……一个开国之君,明晃晃让男人献上家中女儿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功名利禄,将血肉离乱踩踏高攀的惨事当作美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也配被称什么仁文义武,简直荒唐!”

陆白草默不作声。

她在深宫几十年,早被种种规矩捆绑了心神,听着这样大不敬的言语,没有跪下求太祖在天之灵宽宥,便已经是赞同了。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刀,捅进了她的心里,如同刺破脓包,放出了她心中久存的恨和痛。

此时,她已经认定了眼前这人就是棠溪姑姑的妹妹。

也只有说出这等话的人,才配做棠溪姑姑的妹妹。

“你方才说你曾受过我姐姐指点,她、她在宫里那些年,过得可还好?”

“棠溪姑姑是极好之人,自我懂事起,棠溪姑姑就在尚食局司膳司做典膳,颇受孝慈皇后所喜,孝慈太后去后,因善治药膳,又为人温厚,她被调到御前……及至太宗皇帝驾崩。”

“典膳,八品官。”

沈梅清坐在榻上,只能苦笑:

“要是男子做了八品官,我们这等商户人家那就是从此改换门楣,我姐姐做到了八品女官,为的也不过是能让我家家业不被宗族所噬,到头来,是天人永隔,她十几岁入宫,三十岁殉葬,家里人连她长成了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只有一个太监,拿着些银子和赏赐来告诉我们,我姐姐已经死了,成了给太祖陛下殉葬的一具尸身,附葬了皇陵,她生时,与至亲不得见,她死后,至亲亦不得去见她。

“那时我爹刚听说只要做了二十年女官就能被赐金还乡,我娘掰着手指头一点点算,哪一天能把自己的女儿接回来。

“那太监走了,我爹说我姐姐一定是被人给害了,皇帝是那般英明之人,怎会让我姐姐陪葬,我娘则是在想是不是我姐姐得罪了什么人,才落得这个下场。”

陆白草轻轻摇头,眼睛早就红了:

“我在宫中查问过,一直问到了曾在太宗驾前伺候过的大太监,他们说的都一样,棠溪姑姑太好了,太祖陛下有意纳为美人,因她年纪大了,且是女官,太祖未曾破例,只是在驾崩前吩咐让棠溪姑姑陪葬。”

“你言下之意是我姐姐什么都没做错,最大的错处,就是她太好。”

似哭似笑,沈梅清闭上眼睛。

这是她报不了的仇。

这是她讨不回的公道。

自维扬到京城,千里河山,无一寸能容下她的痛和苦。

朝天女户,是恩赏,是荣耀,是她这些年安稳日子的基石,是她两次和离的依仗。

她姐姐流出的血,洒在他赵家皇陵,也湿了她的鞋。

“她错在温善,错在厚道,错在为太祖陛下尽心尽力。

“既是女子,为何要当君子?既是女子,为何要信那些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都是错,都是错!她要是在做了女官之后就学会了事事敷衍,她要是在孝慈皇后病重的时候就学会了谋划私利,她要是在调到了太祖面前之后就学会了偷奸耍滑……

“她都未必会死。”

沈梅清的神色渐渐漠然。

陆白草低着头,泪水早从她的脸上流下。

被她用袖子无声拭去。

深宫之内命如草芥,她见得多了,也习惯了,跟随大长公主离开皇宫已经三年多了,回想过往,她都觉得自己那时也成了个难把人命放在心上的怪物。

“沈前辈,棠溪姑姑在宫中撰写了几本膳谱,原本流落各处,我做了典膳之后想尽办法将六本膳谱寻回了五本,剩下一本在太宗年间遗失。这五本膳谱是棠溪姑姑最后的遗物,交托给你,我陆白草也算是对她当年的照顾之恩有了交代。”

低头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包袱,沈梅清摇头。

“你不要给我,你给我,我只会在心魔丛生之时将它们烧了,有机会,你传给刀刀吧。”

陆白草看向沈梅清,她还以为沈梅清这般痛恨皇宫,定不会让自己的孙女走入权势乱流之中。

她甚至以为眼前这人不会再让沈揣刀跟自己学厨艺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沈梅清低下头,拿起了棋盒。

“因畏憎权势而避居在山中,当一个百火焚心的可怜人——这样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若是去拦自己孙女的路,所说所做,皆是惧,皆是憎,皆是恨,皆是敬畏,不过是井蛙谈海、蜉蝣辩日。

“她聪慧果敢远胜于我,若真落得一败涂地,也有我一把老骨陪她同赴黄泉,不会让她孤零零上路,只这一条,她的下场就比我的姐姐好。”

明亮的天光自窗外投来,照在她的白发上,如晕如雾,如旧日幻影,如暮年霜雪。

陆白草看着沈梅清,心中再次涌起酸涩。

若是棠溪姑姑活到这个年岁,看见她有这样的妹妹,怕是也要惊叹吧。

岁月竟能将人砥砺至此,也难怪她能教出沈揣刀这个小怪物。

“真宗去前下旨让太后垂帘听政,因怕新帝年幼,太后被逼殉葬,朝天女户殉葬一事已经被废止。”

“被权力碾压致死的女人可不止殉葬一条路。”

沈梅清淡淡一笑,将黑子放在棋盘上。

“陆大姑可会下棋?”

“粗通。”

一个人找了半辈子。

一个人等了一辈子。

泪水吞下,血泪擦净,她们对坐各执黑白,竟然下起了棋。

“以后,我孙女做何事我都不会阻拦,只想求陆大姑帮我一个忙。”

“沈前辈请说。”

“朝天女户一事,决不能让她知道,至少,在她有朝一日站在世人面前之前,不要让她知道,我不想她将我的恨背在身上。”

白子落在两个黑子之间,陆白草点头应下了。

“沈前辈,我也有一事想问。”

“说罢。”

“棠溪姑姑名为沈濯梅,你如今的名字,是后改的吧?可否告诉晚辈,您从前叫什么?”

“从前?”

一颗黑子被女人年华不再的手拈在指间。

“我姐姐死前,我叫沈沅兰。”

沈揣刀探头探脑站在璇玑守心堂外想要请人吃饭,就看见自己的祖母在跟自己的娘师下棋。

“祖母,娘师,是不是该用膳了?

“祖母,我学了我娘师的法子做了汤爆牛肉,为了求清爽,烫熟牛肉的汤里就放了点芹菜和香菜。

“娘师,这边儿厨房里也有不少好东西我还找到了一包干的鸡枞,煮了汤底做了文思豆腐羹,院子里绑的那只鲜鸡也不错,我加了几片火腿和风鸡做了道蒸鸡。

“加上蓑衣黄瓜和炝拌茄子,正好四菜一汤。”

沈梅清被自己孙女逗笑了:

“报菜名还有分开报的,你这不像个酒楼东家,倒像是哪家养出来的油滑小厮。”

“油滑小厮我当得,酒楼东家我更当得,我是孝顺孙女,乖顺徒儿,什么都当得来。”

说话的时候,她看看祖母,看看娘师,最后叹了一口气:

“还以为祖母寻到了亲故,娘师找到了要找的人,都会哭一场,没想到竟是我想多了。”

“我都一把年纪了,你娘师要寻的人也早就去了,不过些许旧事,你想看我哭得江水漫灌不成?”

“那、那个沈棠溪?”

“你要唤大祖母。”

“哦。”

沈揣刀看向陆白草:

“娘师,你在宫里的前辈是我的大祖母,咱俩这师徒是天生的缘分!”

陆白草瞪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眼眸微垂,沈揣刀心里轻叹一声。

算了,祖母和娘师瞒着她,也是因为她也只有如今这点儿本事。

多学多练,一步步往前走就是了。

天镜园内,赵明晗看完了从各处送来的消息,忽然想起了陆白草和沈揣刀。

“霄霄,你说,都过去这么久了,陆大姑知不知道沈揣刀是棠溪姑姑的后人?”

“算算时间,怎么也该知道了。”

“也对。”

赵明晗拿起一碟剥好的石榴,一颗颗吃了起来。

“给陆白草送她要找的人,给沈揣刀送她想要的恩师……传信给她们,中秋后的八月二十,我要在金陵设宴,沈揣刀要以我府上客卿身份惊艳金陵各家高门,不准做维扬菜。”

“是。”

作者有话说:

《喜春来》元曲的曲牌

宫墙一别此生遥,梅瓣随雪簌簌凋。

泪珠渍透旧衣袍,数更寥,银刀锈成桥。

忽见南窗新草摇,托东风、指缝漏些香魂到故园兰梢

是的,还是我瞎编的。

真没想到回家后影响我码字的第一大阻力是气温……好冷,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