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中美人和灯影牛肉◎
“我让你们去寻韦知府,可寻着了?”
“少爷,我们派了人刚要出园子,遇到了四老爷,四老爷说韦知府马上要丢官了,不让我们去寻。”
听闻此话,裴劭勋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心头轻颤。
一甩袍袖,他快步寻到自己父亲魏国公世子面前,等他父亲与几个故交显贵寒暄完,他连忙将事说了,又道:
“爹,四叔行事荒唐!就算韦知府丢了官,他也是谢阁老的得意门生!怎能因他一时困厄就将之弃若敝履?他既登了咱家的门,那就是咱们的座上宾,怎能任其未入席就走?”
他爹耷拉着眼皮,脸上已经带了七分的酒意:
“你四叔也没说错,那韦俭就算以后再官运亨通,也跟咱们金陵没了关系,他既然要走,让他走了就是。”
“爹,咱们魏国公府怎能只看着金陵这一点地界?”
看自己亲爹与四叔竟是一个腔调,裴劭勋心中气恼,恨这两位长辈不将正事放在心上。
“什么叫金陵这一点地界?你知道金陵是什么地方?嗯?是咱们裴家的根!我看你是在外头读书,读来了一股子穷酸气!连个在金陵待不了几年的泥脚官都让你生了怯!”
裴父看着自己的儿子,神色很是不悦。
“你同我来!”
他带着自己的儿子走到楼上:
“你看看这依山园,别说整个金陵,就是整个江南,哪还有这般气派的园子?咱们咱们裴家能承袭这么多代还这般富贵,靠的什么?靠的是金陵这片宝地,靠的是跟这些老亲们的往来。”
眼前满是流光溢彩,裴劭勋听见“老亲”二字,几乎想要捶打面前的栏杆。
他们宴请的这些金陵高门,什么侯府、伯府,听着是热闹,家里除了个空爵位还有什么?有官职吗?有实缺吗?有的不过是仗着爵位名头在江南吞下的一块块田地,再靠着那些地收租,在金陵城里醉生梦死罢了。
两淮布政使、按察使、都转运盐使、都指挥使……这些真正的要员家里要么收了帖子当即回绝,要么就只派了家里的小辈来,竟连一位亲临的都没有。
曾祖传爵给祖父的时候依山园里是什么盛景?连远在京城的六部阁老、郡王、公府世子、侯府爵爷都千里迢迢赶来。
那时候的魏国公府看似是蜗居在金陵一地,与各处联络从未断过,曾祖去后十几年,魏国公府就真的只有这些眼前的“老亲”了。
别的也不提,只说同样是勋贵出身的靖安侯府,侯府世孙穆临安如今就在维扬任维扬卫指挥使,他今日又在何处?
那可是勋贵之中真正被视作是“前途远大”的,他爹又是如何说的?
“区区一个螟蛉子,何必专程去请?该是他来拜见才对!”
哈!
有军功在身的侯府世孙穆临安没来。
被谢阁老看中的韦俭来了,又走了。
该结交的人都没有结交上,那么他们裴家花费甚巨办起的这一场“千灯宴”是图什么?
只图着与这些世家子弟喝酒饮宴,互相吹捧,畅想着等太后来了金陵如何重用他们吗?
被他爹拖到酒席上,听着无尽的泛泛之言,看着那些脑满肠肥的脸被斑斓多姿的花灯映照着,裴劭勋心中生出了些许难言的悸栗。
灯影恍惚,烟气沉沉,就在他也想离席的时候,有人以木车缓缓推了一盏白色未点燃的大灯到了场中。
“灯”内亮起了一团火光,映出了女子纤细曼妙的身姿。
他四叔端起酒杯,大笑说道:
“哈哈哈!各位!今日我专门请了媚香楼花魁琴妩姑娘,来做这灯中美人!”
裴劭勋霍然起身。
荒唐!荒唐至极!
他们魏国公府在今日办宴,是明着和越国大长公主打擂台,怎能请来烟花之地的女子?!
此事必须告知祖父!
还不等他说话,有下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世子!世子!公主!越国大长公主的车驾到了紫金山,已经进园子里来了。”
“什么?”
“公主、公主带了锦衣卫!”
霎时间,一群人纷纷起身,刚刚还跟魏国公府世子把酒言欢的所谓“高门勋贵”们匆忙离席。
裴劭勋对下人吩咐道:“赶紧把那大灯撤了!”
他四叔却还带着一身酒气阻拦:“公主来了就来了,让她也看看咱们魏国公府的富贵!”
眼见下人都不顶用,裴劭勋拿起一把挑灯的钩子冲向场中要自己动手,此时,已经有锦衣卫进到院中。
晚了。
裴劭勋回身一把抓过身后慌忙的下人:“去后面静舆堂,把老国公请来!快!”
二十余名锦衣卫立在两侧,接着是穿着玄色曳撒,头戴银冠的,手拿盾牌,腰间佩刀的女子,是传说中公主府的女卫。
两层护卫之后,是黄杖、引幡,随后是戈氅、戟氅……
越国大长公主身为先帝和太后长女,仪仗比起亲王只多不少,等到八柄圆扇引着紫檀木八人大轿入内,裴劭勋的膝盖已经跪得酸疼了。
“臣等恭迎大长公主!”
轿子落地,一双绣珠宝鞋轻踩在金脚踏上,楼上重重叠叠的灯照下来,在地上给每个人投出了层叠的影,唯有这一道影似乎更长,更高大。
因为旁人都跪着,唯她站着。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魏国公府真是有心,为本宫操办起了这等千灯宴,只是这些灯还是俗丽了些,本宫还以为你们请了那么许多的灯匠人,能造出什么比宫中元宵时候鳌山灯更繁丽的花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什么林中僧,水中鹤,摆上几个,那叫静中取动,一见成趣,四处都摆着,倒成显得林子里成了僧庙,水里成了水禽池子,还有群兽园子,我还真以为有什么狮子老虎,结果都是死物,死物笼在灯里,越发没了活气儿,我这一路过来,都让人给你们清干净了。”
主座早就被撤下,摆上了公主仪仗中的交椅,公主落座,在她身后,拿着金盆、金罐、方扇的宫女密密站成两排,竟显得这紫金依山园的正院有些逼仄。
听公主说这筵席是魏国公府替她办的,许多人都看向了场中跪着的裴家人。
再听公主将整个“千灯宴”都贬得一文不值,人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是裴家给公主办事没办好?
竟气得公主将前面的灯都拆了?
也有知道裴家是想跟公主打擂台的,此时心中明了,是越国大长公主拿了裴家的短处,索性真的做了裴家的“主子”,把裴家当下人一般训斥。
他们的心思赵明晗岂会不知?
坐在交椅上,她看着挂在楼上的花灯,眉头微皱:
“早知你们办的这般敷衍俗套,我就不让你们替我做事了,花灯款式无甚可取的也就罢了,还张挂得这般闹人眼睛。宫校尉,你派人上去,将灯摘一半,再差人送回金陵城外,凡是路过的,都送一盏。”
“末将领命。”
被称作宫校尉的是一名女子,只见她一挥手,立刻有几队玄衣女卫上了各座楼上。
“这院子里也是,若要挂灯,也该有个主次,这么密密麻麻……沈客卿,你是维扬来的,听闻维扬城里盐商斗富,也在张灯结彩之时显出自己的本事,可有谁挂成了这般模样?”
“回殿下,维扬城里的盐商若要挂灯,是求奇,求美,而非求繁与杂,您若是在上元节或是中秋时候摆驾维扬,只会看见红菱在水锦鱼在天,彩凤生双翼有贝母作尾,绝非此地光景。”
什么叫“绝非此地光景”?一众金陵勋贵还未起身,听得此言,便有人抬头看向说话的女子。
裴家人更是不忿,他们今日设下千灯宴(wppn)是要把越国大长公主几日后在行宫里摆的宴席比下去,怎么就成了替公主办的了?
还有那说话的女子,说什么维扬来的,一个民女也敢用维扬那些盐商来踩他们的脸面?
只是这些话在肚子里转了两圈儿,他们不敢说出口。
尤其是魏国公府的世子和四老爷,对外,他们夸下海口,说这些灯都是请了姑苏和泉州的匠人做的,其实都是请了维扬本地的民间灯匠,只是不想被同属勋贵的老亲们嘲笑,才将此事安在了公主头上。
“哼,连维扬的盐商都比不上,还敢夸下海口能替本宫将千灯宴办的事事妥当。”
越国大长公主仿佛真的动了怒:
“你们不是说将金陵城里的能工巧匠都请来了?活计做成这样,那些匠人也不必受赏了,全数带来,本宫要一人罚他们十板子。”
公主的话语中并无真怒,只是轻蔑,是不在乎。
偏偏字字如火,炙烤着魏国公世子与裴家的四老爷。
这对亲兄弟互相看了一眼,目光撞在一处,全是惊惶。
赵明晗高坐在上,看看这两人,对自己身旁的女官使了个眼色。
穿着一身青袍的黎霄霄脚步轻移,走到了魏国公府的一位管事身侧:
“那些灯匠何在?”
管事战战兢兢,只拿眼睛看自家主子:
“奴才,奴才不知道。”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见势不妙,魏国公世子连忙说道:
“今日是中秋佳节,公主何必与一些灯匠一般见识。”
“哦,所以,裴世子是认下了维扬城里的灯匠都被魏国公府带走,并关在府中。”赵明晗轻轻勾了勾嘴唇,“庄女史,记下。”
“是。嘉安七年,仲秋之节,魏国公府进千灯之宴于越国大长公主府。为筹造灯彩,其府遍召金陵城中巧匠,称奉公主府制灯之命。魏国公世子亲承其责,然至月满良宵,诸匠犹羁留府中,不得归家。”
在公主众多仪仗后摆了一张小案,另一青衣女官跪坐在案前,一边颂读,一边笔走龙蛇,一一记下。
身子里喝下去的酒都成了冷汗,魏国公世子仅剩的酒意也散去了,他抖了抖嘴唇,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殿下,我并非此意啊!”
赵明晗并未看她,而是看着自己身侧一个瘦高的女子。
“沈客卿,你在看什么?”
“殿下,草民在看这盏灯。”
园中巨大的白色“大灯”影影绰绰能看见里面有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顺着她的话,赵明晗也看了过去:“这灯有什么奇异之处?”
跪在后面的裴劭勋手轻轻颤抖。
他爹他四叔还以为请个花魁来宴席上并无不妥,可太后早就下令严禁百官狎妓,若是灯中女子身份暴露,今日在场之人就全成了枉顾太后懿旨的不敬之人。
这么想着,他心中登时有些狠意。
若是将灯下的木座点燃,将这女子烧得面目全非,请来的众人众口一词只说她是国公府的舞姬,此事可否能遮掩过去?
“殿下,这灯让我想起了一道菜。”
说话的女子穿了一身鹤灰色的曳撒,下襕绣了月桂花开盒月兔捣药
缓步走到车前,她说道:
“我听闻在川地,有卖肉干的货郎为了让人知道自家用的肉好,做出来的肉干轻薄如纸,就是将自家的牛肉薄薄片出来,张挂在灯前,灯影透出,便被称作是灯影牛肉。看着倒与这灯中藏美人有些相似,只不过那肉是为了显肉的薄,这影是为了显出什么,草民就不知道了。”
一阵裂帛声忽然传来,裴劭勋猛地抬头,看见一个女子手持短刀,已经将灯罩划开。
灯内,身上只穿了一件薄纱的女子抱着身子跪坐在地上。
持刀的女子有些吃惊:
“殿下,你看!”
赵明晗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好,好,好,魏国公府你们好手段,说着是替本宫办宴,宴请金陵城内的与国有功之人,内里竟这般不堪?让这有伤风化的女子藏在灯内,你们意欲何为!”
这时,传来一老者的声音:
“不知公主殿下鸾驾已至,老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客的老国公竟在此时现身,赵明晗心中轻叹,在老者下摆后起身,让黎霄霄将人搀起来。
七十多岁的老国公,在十多年前袭爵之前,一直做到了三品将军,他交出兵权归返金陵,也是为太后提拔亲信让路。
有这份人情在,赵明晗还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小儿辈做事不顺殿下的心意,殿下只管打骂,千万别动了怒。”
老国公身形还有几分年轻时候的高大,腰背未曾显伛偻之态,只是干瘦,透着些风烛残年的老苦模样。
“哎哟,这姑娘真是好模样,可是殿下驾前的女卫?瞅着衣裳又不太像,怎么还能在鸾驾前无令亮刃?”
知道这位老国公一上来就要拿自己给他儿孙挡剑,沈揣刀笑着收起刀刃,行了一礼:
“草民沈揣刀,领公主命为公主殿下置办宴席,这刀正是公主殿下所赐。今日往紫金山来时,殿下还与草民说起国公府之繁华昌盛,言道今日千灯宴必会惊艳世人,令草民好生学着。
魏国公裴彰一双昏花老眼看着面前不卑不亢的年轻女子,如同长辈般笑了两声:
“女子也能为殿下置办宴席,我这一把老骨头避居金陵久了,竟是连这样的稀罕事都不知。沈、我真是老糊涂了,姑娘你是姓沈吧?
“沈姑娘,办宴终是小道,今日这紫金依山园里张灯结彩,可不是为了惊艳世人,是为了借赏灯之机,颂圣咏恩。我等老臣,在金陵一地日久,还以为早被朝廷忘了,没想到明年太后就要凤驾南下,这是太后的恩典,陛下的恩泽,若说如何繁华富丽……我们这嘴里吃的,身上穿的,树上挂的,哪一样不是蒙太后的恩典,圣上的恩典?”
自称老糊涂的魏国公,口口声声是用陛下和太后来压大长公主。
沈揣刀略退了半步,眸光扫过跪在灯里的女子。
她身上只有薄薄的轻纱,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距离她几步之遥,就有一张老驴在那乱喷口水。
一抹幽光被花灯照亮,是乌金蓝刃的刀从这女子袖中再次被拔了出来。
白色的灯罩彻底被划成了白色的绡纱,被沈揣刀披在了女子的身上。
她做这些事,竟是看也没看魏国公裴彰一眼。
裴彰何曾被人这般落过颜面,当即道:
“殿下要从民间找乐子,也该先教会了规矩才好,怎能这般不知礼数,在老臣说话之时亮出刀刃,还为一青楼女子披纱?”
女子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沈揣刀看着她,轻声说道:
“无妨的,旁人之言你不必理会,风凉夜冷,你……”
一件斗篷送到了沈揣刀的面前,她抬起头,看见了穿着裘衣的谢序行。
“这是我备……用的。”
沈揣刀点点头,将斗篷给女子披上。
赵明晗抽空看了谢序行一眼,又看向裴彰。
“老国公看着真是神思清明,老而弥坚,说话分毫不见糊涂,来啊,庄女史,记下。”
“嘉安七年,仲秋望日,魏国公府设千灯夜宴,竟不遵朝廷‘百官禁狎妓乐’之敕令,公然召乐籍女献艺于庭。国公不以为忤,反矜其排场,宴上犹自诩风雅,殊失勋戚体统。”
裴彰大惊,怒骂道:“满口胡言!老朽我何曾自诩风雅?何曾失了勋戚体统?!殿下,你怎能让女官这般公然构陷于老臣?”
赵明晗笑了笑,说道:
“老国公你别动怒啊,这千灯宴是你们魏国公府办的,在灯里塞人也是你们魏国公府干出来的,不是为了风雅,你们是为了什么?为了淫乐不成?”
说完,她叹了口气:
“本宫上书母后,请她来金陵,所求有三。
“母后多年为朝廷尽心竭力,身心俱疲,本宫身为女儿,只盼母后能好生歇息以求康健长乐,此其一也。
“江淮一带,倭寇日益猖獗,亦有匪徒与之勾结,竟有攻城之势,各卫所军备废弛,纵使朝廷从西北调来百战悍将训练兵士,仍难见速效,奏请母后南下,亦有督练督战之意,此其二也。
“金陵,昔日也做过本朝之陪都,勋贵林立,高门云集,你们祖上都曾有功于朝廷,你们这些后人如今却是一副寻欢作乐、醉生梦死模样,哪里对得起你们祖上?又哪里对得起朝廷?请了母后南下,我也是想能让你们看见奋进之机,得晋身之阶,莫要再放纵儿孙,沉迷斗鸡走狗之事,此其三也。”
“本宫不敢自称是用心良苦,自认,也是对得起在座各位的,可各位又做了些什么?嗯?魏国公府,金陵城中一等门第,占了半座紫金山,天下勋贵谁还有这等气派?说是要孝敬我一个灯宴,灯,灯没制好,宴,宴上又带着金陵勋贵公然狎妓!这还是你们为本宫这公主办的宴,想来是有些收敛的,这就是你们的收敛?这就是你们对本宫的‘孝敬’?
“你们对本宫是如此,你们对本宫的母后又如何?你们对朝廷又如何?”
在座无人再敢吭声。
“殿下……殿下……”
魏国公颤颤巍巍,又要跪下,身旁却有人扶住了他,“老国公不必如此,您身子不好,要是出了些岔子,旁人还当是殿下不曾敬老呢。”
裴彰本想先跪下请罪再借机晕倒,没想到第一步就被这自称是公主府是客卿的女子拦住了。
他嘴唇轻颤,想说一句男女授受不亲,却见那女子身后又有一人走过来,从女子手里接过了他。
“沈东家你放心,老国公从前走马几百里都没事儿,金陵城里好吃好喝,面见公主欢欢喜喜,他怎会在此时病了?”
谢序行也不是真心想要扶人的,只是不想沈揣刀脏了手,对几个锦衣卫使了个眼神,立刻有三四个锦衣卫上来,把这位魏国公团团“扶住”。
喉头一哽,裴彰整个人被汉子们直愣愣立在那儿,别说跪或倒了,浑身也只有脖子还能动。
在场无人替老国公说话,眼见公主震怒,有这些锦衣卫在这儿“插科打诨”,他们反倒觉得舒服些。
就连魏国公的两个儿子都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赵明晗心中知道自己已经是大获全胜,便笑了笑,仿佛心灰意懒:
“罢了,今夜这千灯宴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对了,那些灯匠,国公府赶紧交出来,今日是中秋,也该让人回去与家人团聚,每人挨五板子,再赏二十两银子,算是辛苦钱。”
听到公主想走,魏国公世子心中一喜,可公主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悚然。
“还不赶紧将匠人找来!”不能装晕,魏国公转而斥责自己儿子,“公主吩咐的差事都办不好,以后我如何将国公府交给你!”
一旁的黎霄霄也说:“世子爷不必忧心,公主听闻公府在整个金陵城里遍寻灯匠,已经将所有的灯匠造册,一共三十六位,姓名籍贯住处皆已记了下来。”
魏国公世子身子轻颤。
沈揣刀看了他一眼,一把拎起他身后跪着的裴四老爷。
“灯匠哪里去了?”
看着逼在自己颈间的利刃,魏国公府的四老爷嚎叫着看向自己的爹,他爹被人牢牢“扶住”,连嘴都捂住了。
“你竟敢伤我,你可知我是何人?”
沈揣刀看着他,语气慢慢:
“你自然是败坏公主名声,对太后娘娘不敬的恶人。”
语毕,“问北斗”在她手中一转,刺穿了这人的大腿。
鲜血涌出,裴四老爷身子向一侧歪去,却又被人拉住了衣襟,这下他的嚎叫声也真切起来。
“你们既然与那些灯匠说了是给公主府做事,若他们出了岔子,自然是算在公主府头上,人呢?你们家嘴上说着要替公主办千灯宴,竟请来青楼女子,拉着一园的客人下水,让他们全都成了公然狎妓的罪人,这等包藏祸心之人,又岂会真的为公主尽心做事?只怕你们暗地里已经干尽了败坏公主名声的丑事吧?那些灯匠,你们是杀了,还是卖了?”
又是一刀,从同一个位置扎了进去,沈揣刀面上带笑:
“我最擅杀猪剔骨,你不说,我刀柄一转,你这腿上就留不了肉了。”
魏国公府的四老爷惨叫出声:“签了身契!有三个不肯签,都扔了江里!余下的明天都卖去西北!”
作者有话说:
*苏味道的诗,写于武周年间的《正月十五夜》。
是的,这个诗人叫苏味道,我知道他的诗纯是因为他的名字,十多年前我本来想起笔名叫苏味道来着……(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