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不言

作者:呜咛

‖你有什么我喜欢什么‖

上次实验报告的小组评定很快出来了。

整体平均分被压得很低, 通过率更是低得要命。

过关的小组数量不足一半,温榆和纪让礼的过关分数不算高,在总排名里竟然已经在靠前的位置。

“好可怕。”温榆捧着通过单走下讲台回到座位, 越看分数越觉得后怕:“差一点就要被打回去重做了, 怎么会一到考试就这么严格,难怪挂科率高。”

纪让礼从他手里接过评定单, 扫了眼分数分布情况:“你以为德国留学的恶名是怎么传出去的。”

“以为只是期末考会卡得比较严格。”

温榆拍拍胸口以压惊:“还好我们过了, 可以继续进入下一阶段,接下去得更努力才行。”

教导在台上继续派发评定单。

上次邀请温榆入队不成的印度同学和英国同学最后还是锁了两人队,领完单子前者脸都绿了, 后者虽说没队友那么喜形于色, 脸也臭得蛮明显。

温榆一看就知道他们被打回重做了,虽然知道这样不好, 但实在很难保持嘴角平整。

纪让礼单手撑着脸看他, 在那二位走下讲台时将评定单重新递给温榆。

此刻无需言传,温榆即刻意会。

接回单子有模有样地举起,挂科二人组即将路过,他叹了口气,切换语言系统:“怎么过了呀, 上次的实验室不能用了,又要匹配新的实验室, 你说我们能申请到吗?”

纪让礼:“单人项数据第一,你的申请序列在前。”

温榆:“噢我的上帝,我居然是第一吗,那真是太好了, 我们一会儿下课就快去申请吧。”

纪让礼:“可以。”

两个人一唱一和, 声音不高不低, 正好足够让过道的人听见。

印度同学脸色由绿转青再转黑,走远之后,隐约还能听见他们相互指责的争吵声。

温榆绷不住,评定单放在桌子,脸埋进去开心得肩膀都在抖。

纪让礼评价:“这么记仇。”

温榆转脸看他,笑意未散,右半脸颊压在桌上:“你不吗?”

纪让礼:“不。”

温榆才不信:“可是你给我递单子了。”

纪让礼:“夫唱夫随而已。”

“……”哎呀。

温榆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然后默默转了脖子看向另一边,拿颗圆润的后脑勺对着纪让礼。

过了好一会儿坐起来了还是不看他,耳朵红红的,却好像已经忘了刚在在聊什么,拿起单子做认真研究状:“时间好紧迫啊,我们要不现在就去定实验室吧。”

***

第二阶段的实验要更复杂,无论是实验需要提前准备的参考文献,实验时的机械耗材,还是实验全程产生的庞大分析数据。

他们几乎连续一周天天呆在实验室,最早也是10点后才能回宿舍,温榆回到房间倒头就睡,梦里一掀被子全是数据。

第一层数据解析出来的那天晚上,温榆简直要喜极而泣,激动地一把抱住纪让礼手臂:“成功了,我们的方法没有问题堪称完美,可以放心大胆继续往下做了。”

他们面前就是一米多高的操作台,纪让礼弯腰在稿纸上填上数据,随即切断电源,拿起水瓶拧开瓶盖。

喝时被温榆的动作带得两次没对准瓶口,也纵容地没说什么。

温榆沉浸在实验成功的喜悦中,很快放开纪让礼,转而拿起填满数据的稿纸美滋滋欣赏:“虽然二阶实验耗时很长,但是我们已经取得阶段性进展,真是可喜可贺。”

纪让礼拧上瓶盖将水瓶放回原处:“怎么贺,是不是该有点阶段性奖励。”

“嗯?”温榆疑惑:“奖励谁?它吗?”他指着面前风扇刚完全转停的运载机械。

纪让礼:“我是指实验?”

温榆:“难道不是吗?”

纪让礼面无表情看着他。

温榆一脸愚蠢的天真,半天才噢了声,若有所思但不太懂:“原来谈恋爱还要讲究这个。”

纪让礼:“这难道不是你们中国的规矩?”

温榆被反问懵圈,他并不知道中国有这个规矩。

不过没有反驳,毕竟有一些规矩就是这样,只有内行人才会懂,他在中国的时候一直很外行。

也是因为不懂规矩,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试探着询问:“如果我说没有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

纪让礼抱着手臂靠在桌沿:“又不会吃了你。”

说着不会吃,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一双攻击性十足的眼睛就这么垂下来定定一直看着他。

感觉是在欲擒故纵。

越感觉越像。

但是看穿一切的小温同学还是可耻地中招了。

偷感十足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同学,确认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他挪得更近了些,捧住纪让礼的脸仰头飞快亲了一口,亲在嘴巴上。

啵的一声,特别轻,可温榆觉得好响亮好大声,并且极有可能被其他同学听见了,因为——

“温。”隔壁组的女生在挥手喊他。

温榆做贼心虚,心脏都要蹦出来了,迅速拉开两人距离,装模作样在纪让礼耳朵上拍了拍:“嗳呀,咦,是,是哪里来的灰尘呢?好奇怪啊。”

女同学见他好像没听见,干脆走过来:“看你们已经做完了,可以把这个电压器借给我们用了一下吗,十分钟之后就还给你们哦。”

原来是借东西。

看这事闹的。

温榆干笑两声,说当然可以,然后拔了电源大方递给她:“我们暂时用不到了,明天再还也没关系。”

女同学高高兴兴道谢离开,温榆目光从她背影收回,还没吐出一口气,脖子上方忽然被捏住,纪让礼弯下腰,在他耳根蹭着亲了一口。

热气喷洒在很敏感的地方,温榆一时间整片背脊都麻了,血液冲上天灵盖,然而纪让礼已经放开他重新站直,眉眼间多了一丝隐晦的愉悦。

温榆紧紧捂住耳朵,磕磕巴巴:“你,你怎么……”

纪让礼反咬一口:“不是你的意思?”

温榆错愕:“我哪有?”

纪让礼:“拍我耳朵难道不是暗示?”

“……”很难解释自己只是在欲盖弥彰,借口半天想不出,水煮虾同学只能很没底气地否认:“反正不是。”

纪让礼:“哦,那就当我礼尚往来。”

温榆哽住半天说不出话,只好拿起稿纸继续研究,自己嘀嘀咕咕:“我又没说要奖励……”

纪让礼听见了,侧目看着温榆上下乱飞的睫毛,眉尾轻扬。

“明天就要进入下一阶段实验,今晚得快一点把资料准备出来才行,可能要在实验室呆到十一点了。”

纸质的材料检查过一遍,温榆把电脑打开递给纪让礼,发现他还在低头看手机:“你在发消息吗?”

纪让礼嗯了一声,将手机收起,接过电脑转身:“去那边弄,去搬张椅子过来。”

角落里就有一排备用的,温榆小跑过去还没开始搬,意外接到莫里茨电话:“怎么了,这个时间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莫里茨:“温,我问你,你和席勒刚才在做什么?”

温榆回过头望,纪让礼已经在桌前坐下敲键盘了:“在实验室做实验啊,怎么了吗?”

莫里茨狐疑:“绝对不可能,你们肯定干了什么其他的。”

这么肯定,难道偷偷在他们的实验桌上安装了监控?

温榆摸摸脸,又开始心虚:“怎么这么问,不要冤枉人,我们可没做什么……”

莫里茨:“那为什么席勒突然转了我一笔钱让我去帮他庆祝,还说自己今晚没空,温,你究竟奖励他什么了!”

温榆:“…………”

都是漫漫实验路上的小插曲。

因为在接下去的时间温榆已经直接化身旋转陀螺,忙得根本没有时间理会别的任何事。

尤其学校新采购了一批实验器材,全新,而且是目前最新科技,温榆一心扑在上面,眼睛里彻底装不下其他。

莫里茨虽然没有跟他们在一个实验室,但自从上回的庆祝事件之后就时不时过来串门,以旁观者的身份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凑到好友跟前幸灾乐祸。

“好可怜哦席勒,男朋友眼睛里只有机器没有你,只有到了晚上,温才会把你当成机床替代品抱着入睡对吗?”

“想多了。”纪让礼低头翻着资料,看起来完全不受魔法攻击:“晚上也没一起睡。”

“?!”莫里茨惊叹:“你们还没有睡到一个房间?不可思议,而且你是怎么做到把这种事情理直气壮说出来?脸皮好厚。”

纪让礼:“中国人含蓄。”

莫里茨:“就是你不行,需要我帮你出出主意吗?”

纪让礼:“比如?”

莫里茨:“比如装装可怜,告诉他你的男朋友已经太久没有陪伴你,你很孤独,很心冷,需要很多爱才能够温暖。”

纪让礼终于愿意理他一眼:“你就这么通过让你女朋友内疚的方式给自己牟利的?”

莫里茨:“哈?你这是什么口气?情趣而已你做什么看不起我,不听算了,继续独守空房吧你!”

纪让礼一声嗤笑,收回目光将资料又翻一页。

莫里茨气氛盯着他看了半晌,眯了眯眼,忽然说:“还是觉得你不是这么光明磊落的人,我要去让温小心些,你一定没憋什么好屁。”

“去吧。”纪让礼丝毫不在意:“他只会觉得你有病。”

……

吃过晚饭还要继续去实验室,但需要先回宿舍一趟,拿一下充电器和实验需要用到的电池。

回宿舍的路上刮了很大的风,把温榆头发吹得乱飞,昂头看了一下天空,乌云跑得飞快。

“早上看是大晴天,我还不信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暴雨的事。”他说:“看来天气预报还是很可信的。”

纪让礼:“巧合罢了,不可信是大多数。”

回到宿舍,温榆动作很快地率先收拾好,看纪让礼还在房间没出来,他就去了厨房吃葡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冰箱保鲜区已经被快葡萄和葡萄蛋糕完全霸占,日期新鲜花样繁多,全是纪让礼一人采购。

房间里,纪让礼收好东西拔下充电器,缠绕充电线时站在窗前往外看,树枝被吹得乱晃,乌云比刚才更加密集,一场暴雨将至。

缠完将最后的线头塞进线圈,他伸手将窗户往外推开,感受到冷风争分夺秒灌入后,转身离开房间。

接下来三小时又是一场酣畅淋漓沉浸式实验的过程。

温榆身体累得快要昏厥,精神却很亢奋,回宿舍的路上还要喋喋不休说着刚才机械齿轮带动一号电机成功的事。

纪让礼搂着他的肩膀,伞面倾向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

材料都由温榆抱在怀里,被他慎重塞到衣服里保护得很好,没有沾一点雨水,回到宿舍后正打算都放回房间,却被纪让礼叫住:“放我房间去。”

好的,以为是纪同学还要研究点什么,温榆丝毫没有怀疑,调转脚步推开纪让礼房门,只一眼就呆住了。

好一会儿他转过身,看向刚拿了水从厨房出来的纪让礼:“怎么办,你的房间好像不能睡了。”

确实不能睡了,雨从窗户被吹进来,地板湿了一层,书桌湿了一层,靠近窗户的床也未能幸免,枕头上还躺着半片树叶,更显萧瑟可怜。

纪让礼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往里看,并没有多惊讶的样子:“小事,睡沙发就行了。”

温榆真的觉得纪让礼的情绪很稳定,心理很强大,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面不改色,他佩服得不行。

但是睡沙发什么的还是:“哪里能让你睡沙发,万一睡不好怎么办,明天还要做实验的,你跟我一起睡吧。”

纪让礼喝了口水,很淡定地表示没有异议:“可以。”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迟钝是一类人生来具有并且无论吃多少亏都不一定能磨掉的天性。

而小温同学就是此类人中翘楚。

纪让礼已经洗完澡先进房间了,温榆进入浴室洗到一半忽然后知后觉,他现在和纪让礼已经不是普通的室友关系,再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是否哪里不合适?

可又似乎这样才是最合适。

问题是他真的能很好地应付这种合适吗?

完了,不能好了。

一切速度在此刻减缓三倍。

慢吞吞洗完澡,慢吞吞吹干头发,慢吞吞刷完牙,没事找事地来回路过房间三次。

最后一次终于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大步迈进去。

房间只开了一盏暖黄色台灯,纪让礼还没有睡,靠在床头看手机,听见温榆脚步也没有抬头。

温榆的勇气实在气短,只足够支撑他走到床边就焉了。

偷瞄了纪让礼好几眼,俯下身轻手轻脚往床上爬,试图在纪让礼不注意的情况下钻进被窝原地入睡。

刚把另一只膝盖也挪上床,一直对他视而不见的人忽然扣住他手臂往前一拽,温榆毫无招架余地,整个人趴在纪让礼身上,被抱了个满怀。

纪让礼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又不是不让你上床,偷偷摸摸扮什么掉毛小猫咪。”

温榆脸就埋在纪让礼胸口,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扮猫不行那就扮乌龟,保持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结果纪让礼也没动,就这么心安理得抱着他继续玩起了手机。

温榆:“……”

憋不住,他把脸侧向一边吸气又吐气,纪让礼的心跳震得他脑袋嗡嗡的:“我们今晚就这么睡吗?不太,不太好吧?”

纪让礼:“那你教教我跟男朋友该怎么睡。”

温榆答不上来,在沉默中保持窝囊,甚至已经开始设想就这样坚持到纪让礼睡着,他再慢慢爬下去。

还好纪让礼良知尚存,没给他窝囊到这种地步的机会,手臂箍着他的腰翻了个身,两个人的姿势变为面对面侧躺,纪让礼问他:“这样满意了?”

“……满意了。”

温榆说完,开始缓慢调整自己的个人姿势,从侧躺到平躺,看见的全是天花板,心一下就静了。

纪让礼好像没玩手机了。

那是不是应该聊点什么?

“你检查房间了吗?”他问纪让礼。

纪让礼:“嗯。”

温榆:“资料没被弄湿吧?”

纪让礼:“没有,放在抽屉里。”

温榆:“那就好,其实你可以把资料都放在我房间,这里总是刮西北风,放在我的房间就算忘了关窗也不会弄湿。”

纪让礼:“嗯,下次。”

温榆:“好的我先帮你记住,对了,我们隔壁实验室新购的发动机床你去看过吗?我去看了下,是全新的造型,体积更小,但是精确度比上一代的更高更——”

没话说了,他被捂住了嘴巴。

还好眼睛还在,他以眼神表达疑惑。

纪让礼完成手动闭麦后泰然收手:“跟男朋友躺在一张床上聊机床,你什么癖好。”

怎么能用癖好这种词?

好吧,这么说是有点奇怪。

原本只是想找一点话题,一开口就刹不住车了。

“那聊什么?”温榆虚心求教。

纪让礼:“自己想。”

自己想的话,那就:“可以问比较矫情的问题吗?”

纪让礼:“问。”

温榆:“你都喜欢我什么?”

纪让礼:“你都有什么。”

温榆:“啊?”

纪让礼:“你有什么我喜欢什么。”

好像在说绕口令,但是温榆听懂了。

这是象牙!

很高兴:“谢谢!我预感到你的回答会好听了,没想到这么好听,毕竟我一直感觉我挺一般的,虽然自信爆棚过一段时间,但现实很难忽视。”

纪让礼:“现在是在跟我客气什么。”

温榆:“这算客气?我客观陈述。”

纪让礼:“那就客观陈述,我也很一般。”

“你哪里一般了?”

温榆忍不住重新转为侧躺,跟纪让礼面对面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闭起了眼睛:“你好得不得了,全方面的,而且我有太多需要感谢你的地方了。”

纪让礼:“不如你劳苦功高。”

温榆:“我哪里劳苦功高?”

纪让礼:“努力学习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吃完了所有苦头把自己送到我面前不算劳苦功高?”

温榆:“……”

一时不知道是在被夸还是被损,温榆最后决定只捡好的听:“再次感谢,很少有人这么夸我。”

纪让礼:“别人都怎么夸的。”

温榆:“没人夸我啊,除了我朋友。”

纪让礼:“不是一直考第一,你同学不夸你?”

“那些应该不算吧。”

温榆盯着纪让礼的睫毛:“他们都很敷衍,除开考试,其他很小一件事也会夸,而且要反复夸,夸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让礼的睫毛真的很漂亮,不卷不翘但是很长很浓密,闭上的时候尤其明显,温榆看得入了神,冷不防那双眼睛在下一秒忽然睁开。

“是吗?”纪让礼问,被子底下的手很自然地帮温榆顺了顺衣摆,然后搭在腰上:“都是些什么小事。”

甫一对视,温榆就变得有些磕绊了:“就,就是到校比较早,听写正确率高,或者新买了笔和本子之类。”

纪让礼:“哦,还有吗。”

温榆:“还有……就是我教他们做题的时候?但是那些题很简单,我感觉他们其实是会的,毕竟他们之中有好几个平时成绩都不错。”

纪让礼:“你觉得是为什么。”

温榆:“不清楚,没问过,大概是享受接受教诲的感觉吧。”

纪让礼沉默一阵:“长得如何。”

温榆:“谁。”

纪让礼:“经常夸你,找你问问题的。”

“应该还可以吧,中学时大家都长得差不多。”

温榆答得心无杂念:“还要穿校服,就更看不出多大区别了。”

纪让礼:“家世呢。”

“这个不了解,我其实和他们来往不多,因为我很忙,不上课的时候还要兼职。”温榆说:“反正肯定不如你就是了。”

说完这句,他忽然意识到这样对比是一个很好的描述方式,很形象,就又补充了一句:“长得也都不如你。”

纪让礼的神情在听完他一系列陈述后变得略显微妙,总体来说眉头舒展,由此温榆猜测纪让礼应该只是在跟他闲聊。

温榆:“你对我的同学很感兴趣吗?”

“一般。”纪让礼问题接回答:“毕业之后有没有再聚过。”

温榆小幅摇头:“没有,也许他们聚过,但是从来没有人邀请过我。”

纪让礼:“没邀请最好,那种聚会很无聊,没有价值的老同学也不需要保持联系。”

温榆对这话十分赞同:“我也觉得,我在班里没有很要好的朋友,去了也只会一直坐在那里尴尬,所以希望他们已经彻底忘记我,千万不要邀请。”

纪让礼:“邀请的话拒绝就行。”

温榆:“我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

纪让礼就近关了台灯,房间陷入黑暗。

温榆被一条手臂亲密又从容地揽住腰,掌心贴在尾椎靠上。

他看不见纪让礼的表情了,只能听到声音:“不过你现在在德国,邀请了也没用。”

有些话一语成谶。

没过两天温榆就接到通知,之前在国内申请的优等生特项资助下来了,要他回国一趟采集更新个人资料。

与此同时,他收到了高中时班长的消息,非常热情地询问他三天后有没有空,他们在琬城将有一场同学聚会。

他没办法以自己身在德国的理由拒绝,因为班长很精明地在提出同学之前先问了他的行程,他已经把这两天就要回琬城的消息全部透露。

欲哭无泪地将这条消息转发给纪让礼,后者保持正在输入良久,最后只发回复了一个表情:

【/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