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不到我想念你‖
回国那天是纪让礼亲自送温榆去的机场, 驱车时间一小时,为此小纪同学还特意请了一个上午的假。
温榆本来很关心他落下的两节课能不能补上,毕竟小纪同学同时还肩负了帮他详细记录这些天里每节课重点笔记的重任。
但当他坐上那辆停在小树林的, 纪让礼固定车位上的, 颜色高调大气,造型爆炸炫酷, 内饰更是惊为天人的全新二座跑车时, 一切身外之物都被抛之脑后。
“你又换了新车吗?”
“怎么会有这么帅的车。”
“是你们家研制的最新款吧?”
“看起来好高端啊,可以冒昧问问市场售价多少吗?”
纪让礼:“零。”
温榆:“啊,什么意思?”
纪让礼:“非卖品的意思, 本来就是送你的礼物, 从里到外全定制款,地球上就这一辆。”
温榆的嘴巴缓缓张开,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原来这就是被他拒绝的那辆礼物。
好像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庆幸纪让礼当时没有把这辆车的外观照片随信附上,否则他可能就没有拒绝的力气了。
和前两次一样,他安分做了一会儿就开始忍不住问一些和车子设计理念及各项性能相关的问题。
又和前两次不一样,纪让礼越来越高冷了,几乎不回答他的问题。
把心痒难耐的男朋友送到机场, 纪让礼淡定围观温榆下了车还心心念念恋恋不舍的模样:“写你名字了,跑不掉, 回来再慢慢研究,顺便带你考驾驶证。”
“认真的吗?不了吧还是。”
温榆好险没有被帅车完全冲昏大脑:“你们德国的驾照好难考,而且换中国驾照很麻烦的,我先坐坐就好, 等我回来你还会开他载我的对吗?”
纪让礼表示无所谓:“你的车子随便你, 我反正已经是你的固定司机。”
听他这么说, 温榆感动又激动,被拉起手时还在无比爱惜地抚摸车子后视镜,听见很轻一声咔,转过头才发现纪让礼已经帮他把手环戴上了。
全新的一只,跟上次是不一样的款,从黑色变成了白色加淡蓝色边框,整体更小巧,造型也更流畅漂亮。
温榆凑近眼前仔细观察,发现表带打扣的位置还印了一只很呆很可爱的Q版毛茸茸企鹅脸。
“这也是你们公司的产品吗?”他好奇。
纪让礼收回手插进裤兜:“嗯。”
温榆:“我以为你们只做汽车。”
纪让礼:“汽车从来不是科技的单一表达形式。”
好吧,温榆为自己狭隘的知识面略感羞愧:“那这个和上一个除了外观,还有什么不同吗?”
“功能会多些。”纪让礼说:“自己把它和手机绑定一下,回去之后会每天给你打电话,忙的话不一定非要接,回个消息说一声就行。”
“嗯嗯嗯。”温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研究完手环后看了眼时间,抬头:“我好像得快点进安检了,纪老师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纪让礼薄唇一掀:“有。”
温榆作洗耳恭听状,眼睛黑黑圆圆的,脸蛋漂漂亮亮的,盯着人时还爱冒一股天真的傻气,整体就是一个很容易被人盯上的模样。
纪让礼定睛注视他片刻,最后抬手拨了下他的睫毛,又在脸上捏了下:“记得情商保持现状,不要二次发育。”
温榆:“?”
德国飞中国十多个小时,长途漫漫,温榆一半时间清醒一半时间昏睡。
也没睡得多好,潜意识在天上就睡不安稳,有一点气流颠簸都会立刻醒过来,确认没有异常,再酝酿出睡意又要花上好半天。
下飞机时中国时间四点半,德国时间凌晨一点了。
温榆在等待行李的时候把手机和手环连接上,没想到下一秒就收到纪让礼的消息:
【下飞机了?】
温榆在手环上点了几下,发现竟然有显示,写着【宝宝已经顺利到达地面,预祝宝宝旅程愉快!】。
往上翻还有几条历史信息:
【飞机已经起飞,正在爬升高度,宝宝当前体温36.5℃,心率70,血氧98%,目前情绪很稳定,是一位非常勇敢的宝宝/太阳】
【飞机已经进入巡航高度,当前高度11000米,飞行状态平稳,宝宝当前体温36.5℃,心率76,血氧98%,宝宝似乎有一点困了哦,希望睡个好觉。】
【当前高度11000米,飞行状态略微颠簸,宝宝当前体温36.5℃,心率89,血氧97%,宝宝似乎受到一点惊吓,可以通过适当的拥抱和亲吻进行安抚。】
【飞机正在下降高度,当前高度6000米,飞行状态平稳,宝宝当前体温36.5℃,心率78,血氧98%,温馨提示,宝宝乘坐的飞机即将降落。】
而这些信息在网络联通后都会被立刻同步到纪让礼的手机上。
温榆:【你还没有睡吗?】
纪让礼:【你没落地我怎么睡。】
温榆:【哇,是担心我的意思吗?】
纪让礼:【拿到行李了?】
温榆:【还没有,行李转盘还没亮,我在旁边坐着等。】
温榆:【/照片】
温榆:【为什么新的手环还是宝宝款?】
纪让礼:【白送你还挑。】
emmmm……有理。
白送还要什么自行车。
何况这已经是豪车级别了。
温榆:【你说得对。】
温榆:【新功能好全面,竟然还可以测量实时高度。】
纪让礼:【其他也有,没事慢慢研究。】
温榆:【那你能看见我现在的心情吗?】
纪让礼很快丢过来一张截图,奶黄色的界面,戴着小帽的白色小人坐在地上玩手机,头顶的字被切换到心情显示:宝宝目前心情愉悦,非常放松。
是显示的。
但不是温榆以为的那样显示。
于是他问:【就没有了么?】
纪让礼:【还想有什么。】
温榆:【原来它监测不到我想念你吗?】
温榆单纯好奇并提问,但手机那头的人很久都没有回复,正在温榆疑心他是不是已经睡着时,正在输入再次亮起:
纪让礼:【这种话留到回来再说。】
温榆正要回复为什么,打好了字听见滴的一声,不远处的灯亮了,行李转盘开始转动。
温榆只好把打好的字删掉,换成:【我的行李到了,先去取行李,你快睡觉吧,明天早上还要上课,晚安/月亮/月亮】
【知道了。】
回复完这条消息,纪让礼没有立刻关掉手机,而是点开了纪怀勉的头像,有一条未读信息:
纪怀勉:【周教授那边回复了,说愿意跟你见一面,不过他这两天太忙,恐怕最早也只能安排在三天后。】
纪让礼:【替我回复一下,我这边随时可以。】
纪让礼:【谢了哥。】
纪怀勉:【弟弟怎么跟哥哥还这么客气。】
纪怀勉:【有事多找哥哥帮忙,同样的话也记得传达给小榆,哥哥很喜欢被你们依赖的感觉。】
纪让礼:【……睡了。】
***
温榆这次回国住在俞思家里,很可惜俞思不在,前一天刚跟着老板出差去了。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拍照发给俞思,俞思回复也很快:
俞思:【给你准备了新的拖鞋在最上格,冰箱里的食材够你吃三天,如果你还有力气做饭的话。】
温榆;【没有力气了,坐飞机好累,我现在只想大睡特睡。】
俞思:【好可怜,去睡吧,没有带睡衣的话我的随便穿,牙刷和杯子还没拆封,就放在镜子前面。】
俞思:【对了,在飞机上吃饱了吗?没有的话吃点东西再睡,茶几下面给你留了提子曲奇。】
温榆:【/小狗大哭jpg.】
温榆:【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吗?好温暖。】
温榆:【非常感谢你思思!你现在是在工作吗,我不打扰你了,等你空下来我再找你。】
俞思:【没有在忙哦。】
俞思:【/图片】
俞思:【刚换了个距离业务点更近的酒店。】
温榆:【好豪华的酒店。】
俞思:【总统套房,我也第一次住,长见识了。】
温榆:【公司待遇好好,给员工都开总统套房,去的时候是坐商务舱吗?】
俞思:【是,不过只是沾领导的光,老板说套房方便对接工作。】
温榆看到这愣了下,往上翻再一次点开那张照片,是客厅中央的视角,能看见外面的夜景,以及落地窗上倒影出的两道人影。
其中一道是俞思他非常熟悉,另一道正在打电话就很陌生,看着很高,穿着衬衫黑裤,即使倒映模糊也能看出是长相出众的那一挂,
当然最关键是气质。
温榆具体形容不出来,但就是很有那种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隔壁老王破产的感觉……?
反正绝不会和性骚扰一词联系在一起就是了。
对此温榆表示:【你的老板听起来好靠谱。】
温榆:【看起来也是,衷心希望他能在年中再为你涨一次工资/握拳】
俞思:【借你吉言/爱心】
***
温榆倒时差睡了将近十个小时,第二天早上五点自然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起床给自己做了一顿过分丰盛的早餐把时间磨到七点,吃完出发去学校,在学校,人社局和教务局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章盖齐。
快下午三点了他还没有吃午饭。
回家点了外卖,终于可以空下来回复纪让礼的消息,没想到上一秒刚发出去,下一秒对方的视频邀请就过来了。
“事情办完了?”德国时间接近半夜十二点,纪让礼已经上床了,靠在床头带着一副黑色细框的眼镜。
没见过纪让礼戴眼镜的温榆被帅得一个激灵,缓慢眨了眨眼睛,忽然感觉都没有那么累了。
“嗯……差不多吧,明天上午去把资料都交了,再等两天没有问题就可以走了。”
画面太有冲击力,温榆眼睛盯着自己手腕缓了好一会才默默回到屏幕:“你在看东西吗?”
纪让礼嗯了声,把书合上了放在一边,眼镜继续戴着没有摘下来。
温榆觉得这样正合心意:“你手好快,我刚发消息你就发视频了。”
纪让礼:“怕你跑了。”
温榆不解:“嗯?”
纪让礼转换话题:“回去两天了,还没跟老同学联系吗。”
“没有。”温榆刚说完,班长消息就来了,好像特意掐着点:
【温榆,我们时间定了哦,就在后天晚上七点,地点我稍后发给你,大概十来个人,陆任也来,我记得你当年跟他还蛮熟的。】
一边回复【好】一边想其实也并没有到非常熟的地步。
他把这个消息同步传递给纪让礼,纪让礼问他:“陆任是谁。”
温榆:“是我高三那年的前桌,人挺好的,阳光热情,爱说话,当年问我问题最多的人就是他了,有他在,我应该不会太尴尬。”
他后知后觉庆幸,熟不熟都不要紧,只要能在聚会期间让局不至于太干就是好人。
纪让礼扯了扯嘴角,温榆看见后问他:“你也在替我感到高兴是吗?”
纪让礼:“……”
纪让礼:“聚会上少喝酒,早点回家。”
不上课的时候时间似乎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到了聚会当天,温榆按照班长给出的地址打车过去。
很怕第一个到也怕最后一个到,他在餐厅外面磨蹭了几分钟,看群里已经有人说到了,还是他能说得上话的人,才呼出口气跨进餐厅大门。
班长对每个人都热情,尤其是他,这算对内向小朋友的特别照顾,从高中起就是,这也是温榆没办法拒绝他的原因之一。
温榆跟他聊了一点才知道原来毕业几年大家其实都没有聚过,今天才是第一次。
陆任姗姗来迟,进来就嚷着抱怨路上堵车,环视一周后一屁股在温榆身边坐下,还跟以前一样笑嘻嘻喊他后桌,夸他以前一样没变,问他在德国上学感觉怎么样。
他很健谈,话题可以一茬接一茬,层出不穷,跟他聊天温榆完全不用担心冷场,只担心话太密接不上。
而且大概是怕他跟以前一样融不进人群会难受,陆任全程几乎只和他聊天,温榆为了跟上他的思路都没时间回复纪让礼消息。
无奈,但还是非常感激。
这种纯粹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聚会进入尾声,他在洗手回来时被陆任拦在走廊,告了个白。
“班长问我的时候我其实没打算来,因为我们学校在隔壁市,挺远的,过来有点麻烦。”
他高高大大站在温榆面前,脸红挠头的样子有点笨拙,和平时机灵的模样判若两人:“但是后来听说你也在。”
“我从高中就喜欢你了,不过那会儿有点蠢,不太懂这些,上了大学情况见得多了才反应过来。”
“也不是就想要你答应,主要是……主要是想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试——”
“对不起。”温榆忽然打断他。
虽然面对这完全意料之外的情况非常的懵,但该说的还是要说,小温同学在这方面很果断:“我有男朋友了。”
告白戛然而止。
陆任张着的嘴巴忘了合上,震惊和迷茫两种情绪同时出现在他脸上。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种温榆最害怕的尴尬开始蔓延。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是我在德国的室友,我们目前感情很好。”
陆任逐渐回味过来,面上红潮褪去,满目羞赧通通转为了苦笑:“好吧,这是我没想到的,我还以为会要……算了,恭喜你啊。”
他现在笑得前所未有得难看,温榆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只能干巴巴回答:“谢谢。”
“你不用觉得有什么,真的。”
陆任状态调整很快:“其实我是设想过被你拒绝的,毕竟这才是最大概率不是嘛,只是觉得难得的机会,错过的话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中国这么大……你以后会留在德国吗?”
温榆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陆任:“这种事情还是早点计划比较好,对了,能加个微信吗?就当老同学,当普通朋友也可以联系的吧。”
然而还没等温榆拿出手机,他又很快改了口,半是玩笑半是自嘲:“啊,还是算了,想到以后你回我消息时男朋友可能就坐在旁边看着,我会很心塞。”
“哎,就这样吧,后桌!”
他恢复了最开始坦荡爽朗的笑容,祝福温榆:“希望你前程似锦,早日实现梦想做一个伟大的工程师,你天赋那么好,又那么努力,一定可以做到。”
“一会儿我们回去差不多就该散场了,我提前跟你说声再见吧,希望……希望有缘再见。”
…
回去的路上,温榆和纪让礼打电话,本来想把被告白的事情瞒一瞒,没想到纪让礼说:“没参加过同学,不过听说过一点,不是应该都有个老同学告白的步骤么。”
温榆不设防:“你怎么知道的?”
好了,这下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温榆只好悻悻坦白了自己被告白的事情,但纪让礼好像并不满意他的长话短说:“挺稀奇的,没见过,劳烦描述详细点。”
温榆于是详细又描述了一番,当时只顾着尴尬和手足无措,现在回想一遍,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了:“我是不是说话太直了,应该再委婉些的。”
纪让礼:“是吗,你想怎么委婉。”
温榆也不知道,他对这种事情完全没有经验:“也许就……就说不合适就好。”
纪让礼短促笑了声,就是不知道真笑还是假笑:“还挺贴心,当时怎么没想到。”
温榆老老实实:“因为当时光顾着想你了。”
这下电话里没声音了。
温榆也没有说话,因为前排还有司机,后面的话他不太好意思说,就这么安静直到下车,谁也没有挂电话。
夜风有点大,温榆紧了紧外套,确认还在通话中后把手机贴回耳边:“纪让礼你怎么不说话了?”
纪让礼:“你不是还没说完么。”
“你怎么知道?”
温榆又想夸纪让礼聪明了,不过担心他又会误会自己是在点他,遂作罢:“我还想起养过的那只小狗了,你记得吗,我有跟你说过吧。”
纪让礼嗯了声:“记得。”
“陆任说怕以后再也见不到,我就想,我和小狗不就是这样吗。”
温榆刷开了大门,往里面走:“然后又想到你,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忽然觉得这件事很可怕。”
“所以如果一开始你没有误会,后来也没有给我写那封信,我肯定还是会很快向你告白的,因为我不想跟你再也见不到。”
“虽然很害怕被拒绝,但就算会被拒绝,我也还是要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想留下遗憾,不想在未来见不到你的每一天都翻来覆去地想万一你当时同意了呢……”
“不会。”纪让礼忽然说。
温榆正在按电梯,不意听见他这句话被吓了一跳:“不会,不会同意吗?可是你已经同意了啊,你是听完八卦就要反悔吗?”
纪让礼:“……”
纪让礼:“早上说要把明天的航班改签到上午,已经弄好了?”
温榆顺着话乖乖回答:“弄好了。”
纪让礼:“信息发我,明早去接你。”
说完很快就挂了电话。
温榆把航班发过去,疑惑为什么今天挂电话这么早,没过一会儿又想起来刚刚的问题还没有听到回答。
此时手机叮了一声,他低头看,发信息的人就是刚挂了他电话的人:
【知道了。】
【不会变成第二只离开你的小狗,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