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会爱你‖
天色渐晚, 客人们没留太久。
莫里茨走得匆忙,临时接到电话要去机场接女朋友。
董晓清多跟温榆聊了几句,最后留下一句让人安全感十足的“不懂的记得随时问我”, 遂起身告辞。
温榆把人送到门口, 纪让礼刚好也出来了。
董晓看见后者,两眼一弯小手一挥:“放心吧纪同学, 事情一定帮你办妥, 吃人嘴软我很上道的。”
纪让礼对这模棱两可的话不置可否,只轻描淡写回了句:“路上小心。”
但仅仅是这样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温榆把人送走,关门回头, 纪让礼视线落在他脸上:“聊什么了, 脸这么红。”
温榆握拳:“一些比较热血沸腾的话题。”
纪让礼:“哦,什么热血沸腾的话题。”
温榆眼神飘了一下, 又瞬间坚定:“关于我们伟大的祖国建设, 你一个外国人就不要多问了,你们呢?”
纪让礼好似明知故问:“什么我们。”
“就你和晓清呀,晓清说事情一定帮你办妥,说的什么事?”
他好奇得不行:“是商务事宜吗,跨国富二代之间也有利益相关?”
纪让礼盯着他, 忽然很浅地笑了下。
温榆:“?”
纪让礼弯下腰对着他嘴巴亲了一口:“我们少爷的事,平民就不要多问了。”
温榆:“……”
平民可以死, 但平民好奇心不死。
隔天下午两个人在实验室做机械齿轮压力测试,等待齿轮转动两百圈的过程,温姓平民旧事重提:“究竟是办妥什么事情呢?”
纪让礼调试着数据,百忙中抽空瞥他:“这么坚持不懈。”
温榆:“我的优点之一, 你不是说我有什么你就喜欢什么吗?”
纪让礼:“所以在夸你。”
温榆:“很感谢, 不过不用夸, 你只需要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就好,我真的非常非常想知道。”
纪让礼:“没什么可好奇的。”
“有。”温榆坚持:“感觉你和晓清又不熟,品种也不同,两个没有交集的人居然有秘密了,很奇妙。”
“照这个逻辑。”纪让礼编辑完毕点击保存,抬头:“你应该生气,而不是好奇。”
温榆:“生气?为什么生气?”
纪让礼装高冷,不说话。
温榆切换恋爱脑想了想,想明白了,眼睛忍不住一弯,笑得漂亮又傻气:“不生气啊,完全不生气,你又不会喜欢别人,就像我一样。”
纪让礼挑眉:“像你一样是指什么样。”
温榆:“只会爱你。”
气氛到了,有些话就是会不经过大脑脱口而出,等出了发现好像不大对劲,但也收不回来了。
温榆以前觉得小小年纪把爱来爱去的挂在嘴上会有幼稚嫌疑,说喜欢就够了,爱总得到了七老八十的才有资格说。
结果他现在就变成了把“爱”字挂在嘴边的幼稚人。
脸红得很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局促得双手无处安放的感觉。
好在纪让礼听完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多看了他两秒就继续低头弄实验数据,表现得对这种花言巧语丝毫不在意。
于是小温同学松了一大口气,顺势下坡当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正好齿轮转完两百圈,温榆把线拆掉几根,加码进入今天的最后一轮实验。
他们把机械承载能力测到了极限,齿轮经过一轮超高速运转,下阶段后转速会越来越慢,只有在规定时间内彻底停下才算实验过关。
最后十圈温榆精力高度集中,几乎是数着秒,听着机械齿轮特有的咔咔声,紧张得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还好齿轮跟他一样争气,在倒数只剩三秒时咔嗒一声,彻底停下。
温榆的神经也随这一声跳了一下,继而睁大眼,欣喜在眼底迅速汇聚。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他立刻抬起头想要和队友分享喜悦。
结果人都还没看清,眼前光影一暗,他被迫接下一记深吻,又被推着后退了两步,后腰抵上实验台。
上半身仰无可仰,他只能将手撑在台面以支撑重量,进入一种彻底进退不得的被动状态。
第一反应是周围同学会被吓死,自己也要被吓死了。
还好吓死之前二次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末,偌大的实验室只有他们两个,因为某人回国耽误了实验进度的在补功课。
纪让礼的吻总是很有攻击性,给人一种吃了上顿可能没下顿的错觉。
实际是他只是单纯对自己太好,第一原则就是要吃饱每一顿。
温榆回回被亲得翻白眼,只能见缝插针为自己争取说话的时间:“你给自己要的奖励是不是太频繁了?”
纪让礼贴着他的唇角一声气音,让人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闷笑:“都说爱我了,不亲我还是人?”
温榆错愕:“啊?都说了多久了……?你是反射弧是不是太长?”
纪让礼仰面跟他拉开一点距离,当然只有头部拉开了距离:“难道你现在还有心思做实验?”
温榆实景体验中,悻悻摇头。
“好巧。”纪让礼捏着他的下巴继续贴上来:“我也没有。”
小纪同学还挺有先见之明,温榆脑袋晕眩地想,腾出的一只手本想把人往后推些,结果沾上都不受控制,手臂自动巡航勾住了纪让礼脖子。
然后就轻松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于是很快另一只手也缠上去牢牢抱住,将重量都分摊到对方身上。
以为这样的偷懒行为神不知鬼不觉,实际是被那双手臂更紧地箍住,五指几乎是掐在他腰上,纠缠的吻被一再加深。
“要不要搬来跟我一个房间。”
温榆被蹭着又红又肿的嘴唇,听见纪让礼这么问,恍惚回答:“现在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纪让礼:“缺什么步骤,你说。”
温榆思考困难:“什么步骤……我们,好像都还没有约过会。”
“可以。”亲到满足的小纪很好说话:“明天就去。”
***
翌日清晨,温榆站在床前打开衣柜,仍旧觉得特别没有实感。
这么儿戏就定下了他们第一次约会,是认真的吗?
但转念一想,约会而已本来就不是多么正式的事情,不需要考虑太多,要做的只有双方同意,然后践行。
于是他为这件不多么正式的事情换了三套衣服,整理好头发走出房间,纪让礼已经在闲适吃着早餐,他的那份被放在餐桌对面。
温榆走过去坐下,端起牛奶:“你怎么没有等我一起吃呢?”
纪让礼:“再喊个三二一预备?”
温榆干笑两声:“倒也不必。”
他小口抿着牛奶,发现纪让礼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也翘着一缕,全身上下都在透露两个字:松弛。
相比起来自己是不是有一点用力过度,很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么想着,温榆默默塌下肩膀,企图让餐桌更大范围将自己挡住,好让纪让礼不会发现他的用力过度。
不过纪让礼原本也没怎么注意他,吃完很快回了房间关上门,手机被留在餐桌上。
温榆慢吞吞啃着面包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望,有一丢丢惆怅地猜想约会是不是只是纪让礼一句玩笑话,早就被忘记了。
虽然他也没有很想出门,昨天做了一天实验都没休息还挺累的出去不如待在家好好睡一觉睡不着了就起来打游戏虽然那个游戏已经被通关到打无可打……
好吧他其实很想跟纪让礼出门约会啊。
要不一会儿去敲门提一下?
不能太特意得想一个超绝不经意的办法,纪让礼对他一向好说话,很大概率会答应他——
门又开了,还没等人去敲。
温榆嚼着最后一口面包回头,纪让礼从房间出来,睡衣换成了一件白色T恤和蓝色外套,巧的是温榆身上穿的也是蓝色外套。
咀嚼的动作暂停,随着纪让礼走近,温榆的眼睛缓缓睁大,因为发现对方还特地洗了头发,洗发水清新的味道很明显。
纪让礼:“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温榆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老老实实回答:“看呆了。”
纪让礼从桌上拿起手机:“还有空发呆,别告诉我你忘了今天要出门。”
温榆缓缓摇头,笑容逐渐在脸上扩大,端起杯子将牛奶一口喝尽,抽了张纸起身边往玄关处走边擦嘴巴:“趁时间还早,我们快出发吧。”
学校不在市中心,开车过去差不多就要到中午了,小情侣的约会从一顿丰盛的午餐开始。
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选择去看电影。
温榆是觉得电影随时能看,但把约会的时间花在看电影上就太浪费,两个人往那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为不打扰别人还不能交流太多。
至于纪让礼是为什么,他不得而知,也许只是单纯地不喜欢看电影。
他们去逛了街,温榆来德国这么久,每天不是实验就是学习,要么就是看书写作业,人在教室宿舍图书馆开会穿梭,还从没好好逛过德国街道。
没有很繁华的高楼成林,更像一个临河而建的小镇,修建满鳞次栉比的小洋楼,红棕色屋顶,墙面颜色也很鲜艳,阁楼开了窗户,小孩儿趴在上面嘻嘻哈哈往下看。
也没有大型商场,道路两旁就是门店,招牌都打得很不起眼,有的甚至需要进了店门才能知道里面售卖的是什么,是纪念品还是带花园的咖啡馆。
他问纪让礼为什么市中心是这样,纪让礼回答他:“另一种市中心就在河对岸,你想去那边也行。”
温榆又问:“另一种是哪一种?”
纪让礼:“符合你想象的那种。”
“喔。”温榆明白了。
纪让礼:“要去?”
温榆:“不去,我更喜欢这边,你其实猜到了对吗?”
纪让礼给他一个废话的眼神,懒洋洋的:“不然带你过来干什么。”
小纪同学很帅,特意洗了头穿了蓝天白云一样的衣服更帅,和大街上来回走动的纯种白人比更更帅。
难得帅得同时还这样贴心。
温榆喜欢得不行,在陌生人来来往往的街头给大帅哥献上大大的熊抱:“席勒哥哥你真好!”
纪让礼单手搂住他,没说话。
温榆抬起头,两人视线一对上纪让礼就偏开了。
温榆觉得罕见,放开手追着去看:“是在害羞吗?”
“想多了。”纪让礼掌心盖住他的脸往后推,再牵住继续往前:“走得太累,去找间咖啡馆坐会儿。”
咖啡馆集中在河边,露天环境更能享受微风和阳光。
不过温榆不习惯咖啡的味道,喝着纪让礼给他点的热可可,趴在桌子旁边的栏杆上美美欣赏河景。
此景此景真的很适合聊一些非常热爱的东西,比如:“纪让礼,你记不记得朱莉老师上次——”
纪让礼:“嘴巴闭上。”
温榆:“?”
温榆:“为什么,我还没说完。”
纪让礼:“那你继续。”
温榆:“朱莉老师——”
纪让礼:“提一句机床就立刻把你扔河里。”
温榆:“……”
好可怕,那还是不说了吧。
离开咖啡馆,他们继续往河流下游逛,温榆很快被一家盲盒专卖店吸引注意,指着问纪让礼:“看看吗?”
纪让礼二话不说推他进去。
温榆没碰过盲盒,但很久之前打工的地方有一位女同事很喜欢,常常买了带到店里拆,有时还会让温榆帮他拆,说可以蹭蹭运气。
所以他略有了解,不过了解不多。
而德国的盲盒又有些不同,除了一些大众ip,还有许多德国本土ip,极具民族特色。
温榆原本只想逛逛没有打算买,但他看见了两个很眼熟的ip,叫不出名字,是上次除夕夜游街表演他在花车上见到过,原型是大白熊和小熊猫。
还是可耻地心动了。
对这种在他消费观念以外的,昂贵的,买回家一无是处的小小装饰品。
就买一个怎么样?
就这一个,当作是纪念品,从今以后就再也不乱花钱了。
暗暗下定决心,他从两个大盒子里各抽出一个,对比上面的图案陷入两难,抉择不出结果,就递给纪让礼看:“你觉得我要选哪一个?”
纪让礼只看了一眼,点右边:“这个。”
他点的是小熊猫。
温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纪让礼瘫着脸看他。
“啊,我忘了。”温榆嘿嘿一笑,他是想问纪让礼认不认识这种动物,忘了这就是德国本土ip形象:“你就当没听见吧,为什么选这个不选大白熊。”
“看着太笨,”纪让礼说,又指小熊猫:“这个笨得比较聪明。”
温榆:“这是什么矛盾的形容,你喜欢又笨又聪明的?”
纪让礼:“这点你不是应该最清楚。”
温榆不解:“我怎么会清楚?”
纪让礼:“看来你对自己认知不够清晰。”
温榆:“?”
什么东西没听懂,但不影响他深信纪让礼的眼光,把大白熊放回箱子,拿着小熊猫去结了账。
结完原地研究了一下最想要的造型,本想让纪让礼帮他拆,回头却发现纪让礼仍旧站在原地。
他又掉头回去,问:“怎么了,你也想要一个吗?”
纪让礼说不想,然后招收叫来一名店员:“我要这两个ip的所有套盒,劳烦替我拿一下。”
“?!”纠结半天才下定决心买了一个的温榆瞳孔地震:“原来你这么喜欢这两个ip,不过至于要买这么多吗,难道它们是你的童年偶像?”
纪让礼:“……”
纪让礼:“不喜欢。”
温榆:“那你买了干嘛?”
纪让礼顶着一张冷酷脸:“试试能不能把你手拆断。”
轮到温榆没话说了。
看来莫里茨说纪让礼有可能开车撞死他不是空穴来风。
填写好收货地址,他们买的盲盒稍后就会有送货员送到宿舍。
出了店门,温榆发现刚才还晴朗的天空已经乌云密布,风一阵一阵刮得很大,看起来即将下暴雨,街道上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户外约会终止,他们回到车上驱车返校,不多时几箱盲盒也送到了,在客厅中间堆了一堆。
温榆盘腿坐在地上拆了两个大箱子,总算后知后觉明白了纪让礼的意思。
因为知道很快会下雨,所以给他找一点回去之后能继续做的事。
席勒哥哥的贴心程度再次提升一个等级。
温榆既感慨又感动,挪动屁股持续往纪让礼身边靠,直到两个人手臂贴在一起,他拿起拆盒器继续努力。
原本是两个人单纯排排坐拆盲盒,偶尔才在发现造型特别独特的盲盒内容时讨论一句。
但坐着坐着,温榆的身体不知不觉一路歪进纪让礼怀里。
最后都不知道怎么开始的,两个人粘糊糊吻到一起。
开盒器掉在脚边,温榆彻底坐进纪让礼怀里,一个低头一个仰面。
纪让礼一条手臂牢牢捆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胸膛紧贴他的后背,压着他吻得很深。
过度亲密的姿势将一些不可避免的身体反应暴露无遗。
温榆低攻低防,很容易被亲得意识不清任圆搓扁,等亲吻停止很久才能缓和一些,才能觉察到某样紧贴在他尾椎部位,存在感极强的东西。
于是又一次陷入怔愣,身体也僵住了,像是被点到定身穴动也不敢动。
纪让礼从背后双手环抱他,将他很用力禁锢在怀里,整张脸都埋在他颈侧,呼吸沉重且不稳。
热气喷洒的同时断断续续吻着周围的皮肤,或者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
比起被亲吻处断断续续的痒,温榆抓着纪让礼的手臂,更能感受到的是一阵难言的口干舌燥
似乎陷入僵局,长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情况并没有因为这场默契的沉默而有所好转。
指所有,包括小温同学的尾椎。
最终温榆艰难动了动喉结,主动开口:“你……需不需要我帮你……”
“帮我什么。”纪让礼声音沉哑得厉害,却莫名好听得离谱,听得温榆耳朵痒,心一颤。
“帮你……帮你……”
实在说不出来了,温榆从脸到脖子已经烧红,干脆侧过头在纪让礼耳尖上啵地亲了一口,以行动说明。
纪让礼没有反应,温榆不知道他是不是没有会到自己的意思,于是颤颤巍巍顺着耳际继续往下亲。
一路亲到鬓角,被对方突兀地抬头接住,亲吻的同时将他从怀里抱起来放到沙发上,侧头贴了贴他的脸颊:“帮不了你了,自己把剩下的拆完。”
说完很快地起身进入浴室。
门一关,留下温榆呆呆坐在沙发上独自发热。
良久,他脱了力般重新滑坐在地面,拉过一只抱枕放在膝盖,将整张埋进去。
约会结束后搬到一个房间,应该就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可是……可是如果是这种程度,他好像真的没有做好准备。
怎么办。
到时候的情况会不会比董晓清形容得还要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