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

作者:时今

睡梦中被踹了好几脚,段明嘉吃痛,慢慢转醒了,感官逐渐恢复,躺了一会儿才找回身体的知觉,在被踹下一脚前支撑着坐起来。

四周光亮都消失了,只剩一点零星的火光,如果没看错的话他倒下前原本还健在的房屋似乎也没了,视野一下开阔了不少。

“这是怎么了……”

反射性想要查看四周情况,他话没说完,头刚动一下就被一只手掰了回来,视野格外有限。

半蹲在旁边,许知秋捏着人脸转向一个方向,说:“什么也不要多看,你就从这里出去,去找家主也就是你爹或你妈,什么也不用说,只管带他们来这里。”

捏着人的脸又转了个方向,他道:“带他们来这里后你什么都不要看,把事情交给他们就好,然后来西门,我在外面等你。”

老祖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的事大概只有在这南院的万刀及魔族以及段明嘉知道,段家众人并不知情,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敢把少主交到这南院,或许现在还以为这是老祖对他的什么考验。只要来到这知道实情,自会处理这件事。

刚清醒过来就是这么两句话砸下来,段明嘉脑子还未反应过来:“为什么……”

许知秋不废话,用行动代替语言,直接再踹了他一脚,道:“建议你跑起来,我不会在外面等太久。”

段明嘉跑起来了,跑的时候能够注意到路边有什么,但最终如后面的人所说的那样没多看,径直离开。

看着人影逐渐跑远,许知秋最后再转头看了眼远处倒在地上的人影,之后再没回过头,往一个方向边走边拿衣袖擦去手上银钗上的血迹。

原本安静的一个晚上,古老的大宅院短短时间内喧闹起来,火光涌动,原本已经暗下的院落的灯光接连重新亮起,脚步声匆匆。

身后是火光辉煌,忙碌慌张的叫喊声中,一眼看不到头的高大朱红院墙安静翻出一个人影。

“……”

出了老宅,许知秋轻巧落地,垂下的白发在空中一晃而过。收起钗子一抬头,他果不其然在不远处的竹林下看到一道高大人影。

对方站在绿竹之下,手里拿着被留下的剑鞘,红瞳在月华下格外明显,向着这边看来。

“你是追着剑来这的?”

抬脚走上前,许知秋边走边说:“我又不会有什么事,你在屋里待着睡个好觉多好。”

他边说边把手里长剑抛过,玄峙接住,收剑入鞘,重新抬起头时看向他的脸,视线停在细微的伤口和脖颈上的刀痕上,隐约间能感受到一点即将消失殆尽的魔族气息,问:“发生了何事?”

许知秋抬脚走近,道:“我杀了我半个师父,顺带还杀了一个认识你的魔主。”

察觉到语气里细微的不对劲,玄峙道:“你怎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身上突然传来温热触感,脸侧是对方动作时带起的微风,风里混合了熟悉的苦涩药味和些微的血腥味,身上一重。

许知秋抱住了他,没有任何征兆的,上前几步直接飞扑过来。这一下来得突然,他呼吸一滞,稍微停顿后察觉到脖颈后逐渐收紧的手,反射性弯下腰配合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玄三四你是个蠢蛋。”

呼吸声中传来一声骂,他一手落在人腰后,垂下的视线看着人衣服上渗出的零星血痕,稍微转过视线:“嗯?”

“我就说那几年怎么去找你玩你都不在,原来是你在躲我。被牵扯又怎样,有人追着杀又怎么样,我又不怕,有事回去把老头搬过来就好。”

“老头是个烂好人,往哪都能搬,随便装两声哭就能把那些魔族全处理了。你怎么就不和我说。”

两手搭在人脖颈后,许知秋一手攥着人后衣领,将云织锦袍抓出深深的褶皱,再发动攻击一把拍了下人后背,说:“你知道我去找你一趟要花多少时间吗,你知道这些时间有多难省出来吗。”

攻击这一下完全不足以过瘾,他再次发动口头攻击:“玄三四你真的是个特别蠢的蠢蛋。”

前不久还健在的那魔主说人族烂友不跟这人玩了完全是屁话,他前前后后去了魔界好几趟,没看到半个人影。这个人躲过了追杀,让他避开了受牵连,顺带把他也避开了。

背上挨了下,这下挨得不冤,落在人腰后的手慢慢收紧,另一只手陷进白色发丛,玄峙并不反驳,应声道:“嗯,是我蠢。”

“……”

他应声应得好痛快,都不带反驳的,许知秋一时间很难继续发作,嘴角一抽,安静片刻后终于憋出其他诘难的理由,说:“那之后呢,之后你都成魔主了,怎么还是很少见我?”

“……”玄峙这次没能立即应声,只悄然收紧了落在腰上的手。

好像找到了这个人难以回答的问题,许知秋迅速站上道德的制高点,又拍了下人的背,说:“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制高点上的空气十分新鲜,他整个人都舒服了,终于舍得暂时放过面前的人,拍肩道:“这次就算……”

他话没说完,头顶上传来道偏低的声音:“见面了我很难控制住。”

控制住?控制住什么?

脑子最先没反应过来,他动脑思考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上不知不觉间越来越收紧的力道,突然就明白这什么意思,整个人都不动了。

制高点上的风太大,他火速下去了,同时松开放人身上的胳膊,试图结束这个有些过久的抱。

——根本放不开。

他是放手了,但是身上人没有,一点力道没松懈,他耳朵贴在人身上,还能听到沉稳的心跳声,之后是近乎请求的声音:“再一会儿就好。”

距离太近,甚至还能感受到说话时喉咙带起的细微颤动和胸腔的起伏,许知秋没有动摇,冷静地说:“别以为这样说话我就会答应,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然后再冷静地补上了句:“但是如果你回去之后不提草药少了的事的话,我可以勉强答应。”

玄峙笑了下,脖颈低垂,一张脸埋进白发下的温热肩颈,呼吸着熟悉的味道。

抱着没事做,许知秋探出个头,落在人背后的手玩着对方头发,黑色长发在手指上打着圈卷起又松开,直到玩到头发疑似打结时沉默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提前开始说好话:“今天那阿姨说没人愿意亲近你,我很不认可,你明明有很多优点。”

略微抬起视线,玄峙问:“什么优点?”

这个人居然还带追问的。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补偿一下做的坏事,这下变成不得不说了,许知秋脑子转动着,边想边说:“很多啊,比如说长得很帅,再比如说脸好看……嗯,再比如说长得好看。”

玄峙:“没有其他了?”

许知秋补充道:“脸很好看。”

然后他就听到身上人笑了声。

这显然不是开心的意思,聋子也听得出来这是给气笑了。

在挖了个坑后给自己挖了个更大的坑,许知秋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同时一拍人后背结束了这个过长的抱,重新站直身体时道:“我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段明嘉了。”

怀里一空,白发从指缝间滑离,玄峙眼睛略微低垂下:“嗯?”

许知秋说:“我之前在这和他见过。”

记不清多少年前老头带他来过这里,彼时精气神不错,还能四处走动的老祖拉着他要教他阵法,一起学习的还有个他记不清模样的小屁孩,说是族里天赋超群的小辈,很有可能是段家未来接班人。

对小屁孩没兴趣,他至今记不得其长什么样,但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段明嘉没跑。难怪他对人没什么印象,对方却像是认识他一样。

玄峙听他说着,也不打断,等他说完弯腰看向脖子上的血痕,伸手轻轻碰上伤口,问:“这个怎么来的,痛吗?”

果然还是没藏得住,许知秋象征性地将头发扒拉到身前将其挡住,说:“没感觉。这小伤,很快就会好了。”

他不怎么在意,但面前人显然没这么看得开,血红的瞳孔垂下,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打破安静的是从院墙上传来的动静。

来的是段明嘉。好好一个少主跟做贼一样偷偷从自家院墙上翻过,在落地的时候才稍微加重了点动静,刚抬起头就看到远处的两个人影。

……两个?

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段明嘉犹豫地上前,稍微走近后终于确认其中一个人是说是在这等他的许知秋没错。

但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因为走近后他才借着浅淡月光稍微看清站在对方身边的挺拔人影,以及人影落在对方脖颈一侧的手。

宽大的手掌带着层薄茧,碰上脖颈皮肤时动作却轻柔,像触摸什么珍品般,其中的意思轻易就能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