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翊这番话直接将桓易简贬为了品行低劣之人,偏那老虔婆一心信任她的好大孙,在一旁连连颔首道:“还是翊哥儿说的对,我险些也被他的皮相迷惑了,说起来那姓陈的小子不也是长得好看又有个秀才的好名声么?实则这人如何,瑛姐儿不还是被他诓骗了!着实可恶!日后再寻孙女婿,决不可寻这等样貌好看的小白脸!”
沈若宓不服地道:“话不能这么说,若他真是沽名钓誉之人,凭他的样貌只怕殿试之前就娶了那高门贵女,岂会等到今日二妹和离?”
她这话说的没问题,语气却有些呛,太夫人和裴翊都齐齐看向了她。
沈若宓绷着脸看向旁处。
“夫人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裴翊将桓易简的画像丢到一旁去,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道:“不过你毕竟没见识过那等脸皮丑厚的男人,有句话叫做放长线钓大鱼,良缘不怕晚,倘或他今日有了家室,自然便配不上二妹了,更见此人心机之深沉罢了!”
听听他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沈若宓真想撕烂裴翊那张嘴,张口欲与他争辩一番,外头周嬷嬷却来说,崔侍郎有事来寻他,请他出去一趟。
裴翊走了,沈若宓腹内的火没地撒,憋闷了一上午,太夫人从几十册画像中单挑出三个她还勉强满意的,叫人抓紧给裴曼瑛送过去。
沈若宓这才得以逃脱,因着裴翊那些话,她一整天都是闷闷不乐的。
到晚间刚沐浴完熄了灯歇下,院外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素娘走进来重新点了灯,低声说:“奶奶快收拾收拾,大爷来了!”
沈若宓气得牙痒痒:“你就说我睡下了,叫他滚回去!”
素娘赶紧捂住她的嘴,“奶奶,这‘滚’字岂能是乱说的?咱们现在可是高门贵妇,需得注意身份才是!”
说话间裴翊便进了屋里,素娘推了沈若宓两下,下去给两人备热水。
裴翊自行换好了亵衣,吹灭了灯上床,却见沈若宓身子背对他头朝里,身后只留给他一个颇为狭窄的睡处,大热的天,身上却裹着厚厚的被子。
他也没言语什么,拉上帐子径自躺下了。
“你还想不想要儿子了?”
沈若宓没吱声。
裴翊说道:“不要便算了。”说罢闭眼了。
沈若宓心里叹了口气,能不要吗,他好不容易跟她躺在一处,她不能叫他白躺了。
裴翊便感觉黑暗中,一股淡淡的蔷薇花香向他袭来。
那香气越来越浓,直到身后的人柔软的身子搂住了他的腰身,半撑着身子坐起来,摸着黑开始解他上衣的扣子。
终于她完全解开了,因衣服被他双臂压着,她却不好脱下来,正犹豫着,男人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握着她纤细的小腿。
沈若宓闭上眼。她想忍一忍就过去了,裴翊俯下身亲吻她,仿佛又是很久没有了,她有些害怕,身子忍不住抖了起来。
果然是很疼的。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丝毫的声响,仿佛过了一个甲子那么久,她才渐渐从中得了趣味,身体也放松下来,口中情不自禁地嘤咛出声。
月光下,她双眼紧紧闭着,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散落在枕上,绯红的香腮媚态横生,莹白的身子随着他的身子一摇一晃。
他眸色愈发晦暗,俯下身按住她的双臂,果然从她喉中又听到了那美妙而带着哭腔的轻哼声。
关键之时,沈若宓睁开眼,她伸出臂想去抱住裴翊。
意料之外,小腹一阵暖流流过。
裴翊重重地舒出一口气,他用帕子随意擦了擦,丢出去,而后躺了回去。
……
沈若宓难以置信。
她瞪大双眼,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顾不得腰膝酸软了,她腾得一下坐起身,扯着被子遮住自己的胸口,愤怒地瞪着裴翊,那架势,活像一头愤怒的小母狮。
裴翊撩开眼皮瞥着她,见她肌肤上星星点点,香汗淋漓,却是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他轻笑一声,修长的手轻轻抚上她小腿柔腻的肌肤,声音懒洋洋的,“怎么夫人,还没快活够?”
沈若宓说:“你怎么这样,不是说好了,我要儿子吗,难道你想反悔?”
“我哪样了?”
“你……你怎么弄在外面?”她压低声音急道。
说完她又觉得极是羞耻,恨不得一棒打死裴翊。
“什么在外面?”
沈若宓气极道:“你不用跟我装傻,你堂堂大理寺少卿,居然蒙骗我一个妇人,你简直无耻、混蛋!”
黑夜里,裴翊却无声地笑了。
“我何曾骗你了?”他说道:“我今夜正是专门来同你生孩子的,可我一进门你就背对我,显然并不欢迎我,后来我问你要不要儿子,你也默认不要,我以为夫人你搂住我,只是长夜漫漫寂寞,想打发一下时间而已。”
沈若宓气得脸涨红。无语!
她若是不要,何必要抱这混蛋,受他磋磨,且受了这一通磋磨,竟是白受,浪费那些精元,她岂能不恼羞成怒!
裴翊却道:“你早说清楚,不过无妨,那些浪费便浪费了,反正我也还有些余粮,想来满足夫人足够了,只是需要夫人配合。”
沈若宓气了个仰倒,瞧瞧他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她就知道,他定然是故意的!
她不过是心情不好给了他个脸色瞧而已,他就伺机打击报复,什么秉公无私的裴大人,根本就是个卑鄙小人!
沈若宓一气之下扔了被子,坐到了裴翊的身上,在他错愕的表情中,扣住他手背上那还没恢复的伤口,一鼓作气。
虽然仍觉羞耻也疼得要大叫,但终于在难言的胀痛中找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意。
横竖他也看穿她的真面目了,她就是个不贤淑不温柔的女人,那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裴翊也疼得皱起了眉,似乎想要起身,她便学着裴翊的样子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
慢慢地,她倒也从这古怪的节奏中感觉到了从前没有感受过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与征服感。
尤其是看着这个平时将她压在身下欺负她的男人此刻反被她在身下,脸上满是不爽的表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隐忍抽气,她胸口的那股郁气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她体力与裴翊相比到底相差太多,没过多久便身子酸软,被他猛地一个翻身重新占回了主导权
男人看着眼前的这个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女人,身上的汗水滴答答落到沈若宓雪白的肌肤上,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她怎么还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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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车壁被敲了两声,沈若宓才惊醒过来。
眼前忽然泄进来大片刺目的光,沈若宓眯了眼,才看清原来是素娘掀开了帘子。
“大奶奶,金鱼池到了。”
沈若宓由素娘和雪茜扶着下了马车。
与此同时,裴曼瑛与太夫人早就先她一步下来了,嘲讽道:“大嫂你慢吞吞的,倒叫我和祖母好等,你若是不想来在家里呆着就是了,何必巴巴地跟着我和祖母过来。”
太夫人看着沈若宓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也是有些鄙夷,她年纪大半夜只能睡一两个时辰都没她那副萎靡样。
“好了,进去吧,外面够晒的。”
沈若宓一语不发地跟在祖孙二人后面,行走间大腿内侧还是有些肿胀的异样感。
她在心里恨恨地诅咒着裴翊,想起今早起床的时候,他还堵在里面不肯出来,她嫌弃地将他推开,他还冠冕堂皇地说这样有助于受孕。
裴曼瑛看起来兴致极好,一会儿吩咐她的丫鬟替她剪一朵牡丹戴在发髻上,一会儿又登上观景楼登高眺远。
瞧着那金鱼池碧波浩渺,水光潋滟,又央求太夫人说要去划船玩。
太夫人忙不迭以不安全为由拒绝了裴曼瑛,其实她与沈若宓今日邀请裴曼瑛来金鱼池是有目的,那就是为裴曼瑛相亲。
自打和离之后裴曼瑛便始终闷闷不乐,也难怪,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和离,孩子他爹又是那样一个色鬼,要是沈若宓她也不痛快。
好容易安抚住了裴曼瑛,太夫人出来悄悄对沈若宓道:“好了,你现在过去滴翠园,让那几个小郎君过来,就叫他们在楼下谈史论道,你去的时候也留心琢磨琢磨,有哪些个郎君不错。”
沈若宓点点头,下去了。
戴上帷帽,她绕过一处拱桥,过游廊,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处月亮门前,只听那园子里有男人声音熙熙攘攘,远看人影走动,月亮门上写着“滴翠园”,沈若宓心想就在此处了。
她也不进去,先在园外观察了片刻。
这些郎君都不晓得这次是来供那裴家二姑娘相看的,这是出于太夫人的私心,因为裴曼瑛不仅和离过,怀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有些男人看着这条件便望而却步了,故给这些郎君下帖子是用裴子衡的名义,说是邀请诸士子在此处赏景品茗。
说实话,太夫人对裴曼瑛的婚事如此尽心尽力,怕是亲娘做的也不过如此。
只是太夫人一心为她的心肝孙女筹谋,沈若宓也得为自己的表姐着想。
方蘅年纪跟裴曼瑛一般大,同样是刚刚和离,她却经历了一段比裴曼瑛还要失败的婚姻。
陈翰背地里风流是不假,对裴曼瑛却是如侍亲母,张同那厮却时常毒打方蘅。
那日临去之时,褚姨母趁着方蘅不在偷偷地求沈若宓替方蘅相看一品行端正的男子,不求家中多富贵,样貌多俊俏,只求一心一意待她的好女儿。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有这样好的机会,沈若宓自然是先紧着自个儿的表姐。
她观察半天,都不怎么满意,直到她注意到角落里有个拿着书的青衫书生,正旁若无人地看着。
那书生身形高大,气质恬淡,周围人都在忙着交际,唯有他一人安静看书,纷尘不扰。
沈若宓给素娘使了个眼色。
片刻后,她现身园中,邀请诸位去倚梅园中一聚。
众人闻言都起身向外走去,趁着大家没看见,素娘拦下那青衫书生,引着他往别处去偶遇方蘅与褚姨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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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倚梅园中,裴曼瑛本欲去金鱼池上划船,不论她如何撒娇卖痴太夫人不许,她就赌起了气来不搭理太夫人。
裴曼瑛欣赏了会儿金鱼池后觉得无趣,一面吃着丫鬟端上来的杏酪和瓜果,一面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附近的游人。
忽然一群或着青衫或绿或绯袍的年轻男子谈笑风生地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众人在不远处的听雨亭中落座,开始品茶闲谈。
裴曼瑛饶有兴致地看着,只听太夫人问周嬷嬷道:“那群郎君一个个看着倒是出类拔萃,不知来金鱼池是做什么?”
周嬷嬷说道:“年轻人聚在一处品茗谈诗也是常有的事情,我看那穿绿衫,衣服上绣团花纹的青年谈吐气质很是不错。”
太夫人却摇头,“我倒看那邻水坐,穿绯袍正喝茶的青年不错。”
沈若宓此时已经回来了,她仔细看了看周嬷嬷和太夫人说的那二人道:“绿衫青年看着口若悬河,周围人却没怎么搭理他,只怕是个夸夸其谈之辈。那绯袍青年好像是顺天府承宣布政使的孙子吴坤……”
裴曼瑛竖起耳朵听几人说。
刚开始以为三人只是闲谈,慢慢地她觉出味儿来了,因为她的祖母太夫人竟从袖中掏出一首吴坤的诗念道:“京都孟夏天,慈竹笋如编。蜃气为楼阁,蛙声作管弦好诗,好诗啊!”
周嬷嬷还在附和着,裴曼瑛火冒三丈,腾得坐起来道:“我知道了祖母,合着您与大嫂把我叫来金鱼池不是为了赏景儿,又是为了让我相看的吧!”
太夫人心虚地道:“你这孩子先坐下,哪来这么大的火气,什么相看,不是……这赏景赏景,人不也景之一吗。”
裴曼瑛就说道:“我不管,我不要相看,都是歪瓜裂枣,没一个中看的,我要回家!”
太夫人赶紧给沈若宓使了个眼色,沈若宓只得上前拦住她。
“二妹,祖母也是为了你好,她没说让你这次非相中谁,只是随便看看罢了!”
裴曼瑛冷笑道:“随便看看?大嫂你怕不是巴不得赶快把我嫁出去,省得我在家里碍你的眼!”
沈若宓说:“你要这么说也不错,以咱们二人素日的恩怨,我希望你最好是能嫁一个粗俗、丑陋、品性恶劣的男人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裴曼瑛气红了眼,指着沈若宓道:“祖母你听听她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我就知道这个女人居心不良,您居然还让她帮我来相看,您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我知道你们都嫌弃我赖在家里不走,想把我赶出裴家,好好,我今晚就收拾包袱走便是了!”
说罢扑进太夫人怀里,伤心欲绝地哭了起来。
太夫人怒道:“沈氏,你汗邪了,张眼露睛地瞎说些什么东西!亏得翊哥儿还一力保举你,说你定然能不计前嫌替瑛姐儿择良婿,原来你竟是如此蛇蝎狠辣的妇人!你现在就滚回沈家去!”
沈若宓淡淡道:“你看见了二妹,倘若你这次再择人不慎,我可是会在你背后看你笑话的,不光是我,你的那些所谓的闺中密友,邻居、外人,哪一个不会看你的笑话,说你美貌无双出身高贵的堂堂裴家二小姐却被男人骗了一次又一次,你若想不被人耻笑,就给我振作起来擦亮眼睛找个好男人,也为霞姐儿的后半生找个依靠。”
她竟然说我美貌无双?裴曼瑛听着这番话,心里头的气这就消了三分。
沈若宓继续道:“男人年纪越大,旁人只会说年纪不是问题,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哪怕他在外头拈花惹草,亦会被说成是风流韵事,可女人与男人却是不同的,女人的年纪禁不起拖,你在家中多拖一日,你的婚事就难说一分,你尽早嫁出去,就能让太夫人看见你终生有所依靠。二妹,你应该也不想疼爱你的祖母一大把年纪了还在为你的婚事犯愁吧?”
太夫人听着,忍不住也掉下泪来。
她明白了,沈若宓这是故意说反话激怒裴曼瑛。
在裴家的这几个孙女儿里,她最疼爱的除了早夭的大孙女大娘,便是二孙女裴曼瑛。
裴曼瑛生母早亡,从小就与哥哥裴子衡养在她的身边,她是亲自教养瑛姐儿长大的。
这个孩子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情处处都随了她,见她被陈翰那等小人欺骗,太夫人固然暗恨沈若宓从中作梗,却也知道是自己识人不清才耽误了裴曼瑛,怎能不心如刀割?
她自然希望孙女能一直在裴家住下去,最好一辈子都不嫁人,她也能养裴曼瑛一辈子。
只是世事无常,早晚有一日她会离开裴曼瑛。
并且这几年她愈发觉得,那个日子愈发近了。
如果有一日她突然驾鹤西去,裴曼瑛又该怎么办?
就在前几日她的大孙子裴翊突然过来找她说了一事,二妹不能总待在娘家,不合适,趁着孩子还小,让沈若宓给她重新找一门亲事。
当时太夫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因着先前陈翰那事,如今这姑嫂二人已是势同水火,万一那沈氏故意给瑛姐儿使绊子,瑛姐儿这辈子不就毁了?
谁知她那大孙子却不急不慢地道:“孙儿知祖母对沈氏多有防备不满,但今日孙儿可为沈氏作保,她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祖母若是信得过我,便将为二妹相看一事托付给她,不论相看成功与否,单看她能否有这份容人心胸,日后也好将裴家交予她不是?”
他走之后,周嬷嬷又上来劝道:“老太太,说句不好听的,咱们都是半截身子进黄土的人了,您又能为瑛姐儿打算到几时?沈氏您再不喜欢,百年之后她终究是这裴家的主母与宗妇,何况您看她嫁进来只短短两年便把裴家管理得井井有条,其心性与头脑,瑛姐儿绝不是她的对手,若瑛姐儿一味与她交恶,只怕日后讨不到好。”
太夫人听了沉下脸斥道:“你这老货,难不成还要让我这个老太婆低声下去地去讨好那个忤逆我的小蹄子!”
太夫人心中又气又无奈,气的是她那大孙子精明得跟什么似的,这是有些话他不方便说出口,借着周嬷嬷的嘴给沈氏说项。
无奈的是周嬷嬷和大孙子的话说的也对,像裴曼瑛那样娇纵鲁莽的性子,若无人护着在裴家一定会吃亏,这才是她突然着急将裴曼瑛嫁出去的原因。
“罢了瑛姐儿,倘或你不愿便算了,祖母不逼你,你莫哭了,咱们回家好不好?你便是在裴家住一辈子,你的几个哥哥也养的起你。”
太夫人牵住裴曼瑛的手哄道。
裴曼瑛委委屈屈地点头。
祖孙两人下了楼,沈若宓其实心里早有预感今日的相看不能成,因而心中也没多少意外。
她吩咐丫鬟们收拾桌上裴曼瑛吃剩的狼藉,却见裴曼瑛与太夫人走到楼下时,忽有一阵风吹来,将裴曼瑛拭泪的帕子卷走。
裴曼瑛轻“啊”一声,那帕子好巧不巧,竟蒙在一个正与同伴环路散步,身着紫袍,样貌十分俊秀的青年脸上。
那青年起先还有些发懵,直到他的同伴提醒他,是前面那位小娘子不慎失落的帕子。
“景熙,我看那小娘子生得花容月貌,哭得又是梨花带雨,你小子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同伴对赵景熙低声笑道。
赵景熙神色有些尴尬,他抓着帕子想还给裴曼瑛,那帕子又不慎从他手中被吹落,他急忙去追,那风却似同他作对似的,好容易他快抓到了,又一阵风将那帕子吹走。
裴曼瑛见他那副左支右绌的滑稽样,捂着嘴“扑哧”一声破涕为笑。
赵景熙终于抓住了帕子,走过来冲三人一施礼,不好意思地道:“晚生赵景熙,见过老夫人与两位娘子。”
抬头去看,只见那眼前中央是一个眉眼犀利却笑容慈祥的老妇人,右侧是一个头戴帏帽却掩不住窈窕身形的妙龄女子,左侧正是那适才嘲笑他的美貌女子。
这女子生了一副美人桃花面,凤眼修眉,穿着一件娇滴滴葡萄色的缠枝宝相花淡金纹长裙,发髻上簪着金累丝红宝石步瑶,腕子间戴着赤金缠丝玛瑙镯,身形丰腴明艳动人,举止间尽是妩媚风情,见他抬头呆呆看过来,又是一笑。
赵景熙急忙红着脸低下了头。
太夫人笑道:“多谢赵郎君为我孙女捡回帕子,郎君看着倒是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不知家住何处?”
赵景熙忙道:“晚生京都人,家住崇明坊。”
崇明坊,姓赵……
太夫人讶然:“同安郡王是郎君什么人。”
赵景熙道:“正是家父。”
太夫人就想起来了,说来这同安郡王还是太夫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外甥。
同安郡王的表姐、赵景熙的表姑与裴老太爷是亲兄妹关系,太夫人嫁给了同安郡王的表舅,也就是说,裴老太爷是赵景熙的父亲同安郡王的表舅,太夫人应该是赵景熙的表舅妈。
赵景熙一自报家门,太夫人对眼前的青年热络顿时少了大半,随便寒暄了两句,就硬拉着裴曼瑛走了。
裴曼瑛倒不见着急,回去的路上懒洋洋地看四周的风景,太夫人看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马车沿着宣武门大街往回走,途径时雍坊时忽闻有喧嚷哭声。
“外面出什么事了?”
裴曼瑛掀开帏帘一看,只听她“咦”了一声道:“那不是大哥么,他在这做什么,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太夫人瞅了一眼,明了:“那女子在拦轿喊冤,照规矩要挨三十笞刑,与我们无关,我们走罢,别耽误你哥哥办差。”
裴曼瑛不解,“她都喊冤了,怎么还要打她三十杖,这不是冤上加冤吗?”
太夫人不以为意道:“那是杀威棒,规矩如此,傻瑛姐儿,你管她作甚,你若受了什么委屈,自有祖母替你做主,旁人不必理会。”
沈若宓看着那跪在地上向那马上男人不停哀求的女子,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起来好不可怜。
马上的男人却只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
“你既来拦轿喊冤,想必知晓拦轿喊冤的规矩。”
少女哑声说道:“民女明白,民女伍月娘要状告草集县、衢州府、江西省按察使司长官判决不公,草集县方二牛在婚后时常毒打民女的姑姑伍媛娘,有一晚他醉酒后又来毒打民女的姑姑,姑姑为了自保失手用菜刀将他杀死,官府却要判我姑姑死刑,姑姑不服,接连上诉都被驳回,如今在狱中只等秋后处死。姑姑将民女视若亲女,只要能救姑姑,民女愿受三十杖,虽死不悔,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说罢在地上“咚咚咚”嗑了三个响头。
“可是祖母,她看起来根本就受不了三十杖啊……”
裴曼瑛说着,愣了一下,“祖母,她怎么下去了?”
沈若宓走到太夫人和裴曼瑛的马车前,说道:“太夫人和二妹先走吧,前些日子大爷说想街西的郭家鱼酢,我这就过去替大爷买回来。”
…………………